第3章 卷二:肉汤

“我驾着马直追文天祥,文天祥那怂货,不敢回头同我打杀,只一个劲往林子里逃跑,汉人的马怎么比得过被天可汗庇佑的草原上喂养出来的蒙古马,我同那文天祥越来越近,看准时机,把手中长矛这么一掷……”一个蒙古兵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擒拿文天祥时他的英武雄姿,做了一个抛长矛的动作。

“然后呢,怎么啦,抓住他没?”一个年轻的蒙古兵随口答道。

“切,那当然,正中他的背心,他从马上滚下来,差点被拉克申的铁蹄踩死。”他顿了顿,手中大刀从囚车木栅的间隙中伸进去,用刀背拍了拍囚车内一身单薄血衣的人——被鞭打留下的伤口处血液结成血痂,便又被带钩子的长鞭数次划开。但他还是直直地跪立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山路。

后方又闻得一阵马蹄声,并不急促,但很快追上了押送文天祥的囚车。山路狭窄,两车骈进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后方车马却不通人情似的,意欲超过前方的车。

“我们押送的是要犯,前面的车,快点走,耽误了时辰,天可汗的威严,定要让你知道。”后方囚车没好气地命令。

“呸,昨天中午起,拉克申还没吃上一口草,我们的嘴没沾上一滴马奶酒,哪里来的气力赶路!你们押送的什么要犯,有南宋的将军要紧?”蒙古汉子被命令的语气激的怒了,停了马,探出头对后方车马破口大骂——好歹他吉达也是拿下文天祥的人。正欲伸回头,突然后方押头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不可置信地问:“你们可别捏造出个什么鸡毛南宋将军来,南宋明明只有一位将军。”

“是啊,南宋将军文天祥,你没听过吗?”吉达不耐烦地答道,“你可是一位蒙古兵,不知道天可汗爱才吗,要是耽误了天可汗把文天祥收入麾下,天可汗的怒气,不是我们普通士兵能承受得住的。”

“怎么可能,明明我们押送的才是文天祥,赶紧去赶马,少废话!”

“不,文天祥,是我,我亲手用一把长矛擒拿了文天祥,怎么可能在你们车上,你们是冒牌的!”

后方人马似乎察觉到事情有一丝蹊跷,报上名号:“我们是奉张弘正大人和王惟义千户的命令,将南宋将军文天祥押到张弘范大人处劝降,再觐见天可汗的。文天祥是王惟义千户亲手擒拿下的,又怎会被你一介无名小卒所击败。你以为南宋虽弱,文天祥就没有真本事了?嗯?”

“我们……我们是张大人手下的押头,但不是张大人亲令……”

闻得此言,两辆囚车上的犯人不约而同睁开眼,看向彼此的那一瞬间,前方囚车内犯人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更苍白了几分。

“怎么会,在此处遇上文将军……”

“民章,他怎么会,为什么冒充我?”

文天祥半是震惊半是不解,但随后略加思索,便也想通了其中缘由——如果他能够走掉,民章被捕并谎称自己是文天祥,在见到忽必烈之前便可以为自己东山再起争取到一些时间,但他没想到他不仅没走掉,还遇上了押送刘子俊的囚车。这下,刘子俊的处境比他更加凶险了,血性上来的蒙古士兵,能做出什么事情还真说不定。

他骤然捏紧掌心中温凉的白玉棋子——他,在盘算些什么呢,不会连这一步他都料到了吧。

“你,你不是文天祥?”吉达恼羞成怒,一脚踢断囚车上碗口粗的木栅,蒙古大刀冒着寒芒的刀尖从鼻根处延鼻骨划至鼻尖,刀尖所过之处,沁出粒粒血珠,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流至嘴角,润了润数日未沾米水而龟裂的嘴唇。嘴里的弥漫的血腥味道暂时刺激了因极度饥饿而迟钝的感官神经。刘子俊将鼻尖从刀尖上挪开,微微仰头,抽抽嘴角,勉强对面前这个蒙古兵咧开嘴。掺着血的粘稠唾液黏在牙龈上,加之满身的血污和始终锐利如一的目光,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了,我又没说过我是。”

“我审你的时候,你旁边的将领说你就是文天祥将军……”

“的部下。”刘子俊戏谑地看着他,补充完了当初邹洬未说完的话。当时凤叔替他受了拷打后早已是半昏迷状态,时而清醒一下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昏了过去。而他只是将计就计,为文天祥将军制造机会。即使文天祥没能走掉,他也绝不会受降,最终还是一死——他可受不了监禁生活,如果和凤叔一个牢房,当然另当别论。

“敢耍本将,这是对天可汗照看的蒙古汉子的侮辱!”吉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忽而又问他身边的蒙古汉子:“哈达,我们几天没吃肉了。”

“三天有余。”被称作哈达的汉子心中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始终不敢说话。吉达,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长矛,铁血无情。

“哈哈哈,要是三位不嫌弃,来尝尝末将煮肉汤的手艺吧,离潮阳还有些路途,休整片刻,不误功夫。”

“三位。”文天祥听出来了,这也是对自己的报复。押送他的卫兵一共两位,连同他,才是三位。这个蒙古兵,想看自己吃掉自己亲爱部下时的痛苦屈辱吗,他不会的。

“我们两个就不了,文天祥将军可要多吃些补补,这是天可汗的怜悯。”

“呵,狗屁怜悯。”

“吃掉……我吗?也好,那毕竟是我最后一点价值了。”他缓缓闭上眼,一片漆黑中,他耳边仿佛响起凤叔那夜同他畅谈的。

“我要随文天祥将军征战四方,赶走蒙古人,最好,再……换个皇帝!”

“那我们今日便结拜为兄弟,我们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民章当心!”

“民章,我领先你了哦~”

“民章……”

我最喜欢你叫我民章的时候,眼里闪烁的光。

“民章。”他猛地睁开眼,是文天祥。眼神复杂,“凤叔说下辈子,一定做夫妻!”

心脏没由来地一阵收缩,极度的绞痛让邹洬的泪不由自主夺眶而出。他伏在囚车内,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支撑起来,仰面盯着苍天。他紧咬着牙关,将下唇都咬破了,嘴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太阳穴青筋疯狂跳动,血涌上头,眼前一黑,喃喃道:

“民章啊,等我。”

他终于知道了嘴里是什么味道,是如同文天祥咽下肉汤一般的,苦涩。

刘子俊冒充文天祥是真实存在的,为了不太恶心各位观众,具体过程就不详细描述了。资料来源于《续资治通鉴》。“拉克申”在蒙古语中是魁梧的意思。吉达是长矛的意思,哈达是岩峰的意思。资料来源于百度。即将开学,可能有一长段时间不会更新,但是请耐心等待哦,有空就会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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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二: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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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OldCh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