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阵
雪落了约有半个时辰,坡上已然是积了厚厚一层。文天祥喘息着,将沾满血液的配剑斜指向地面。血液沿着剑锋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砸入雪中,晕染开来,格外妖冶。但不出片刻,这些血迹就会被新雪覆盖,再无人知晓。
“哈哈哈,文天祥,今日我军已设下天罗地网,量你能耐再大,也插翅难逃了。”张弘正居高临下,阴阳怪气地讥讽着满身血污的文天祥。
“呸,狗贼,仗了人势就乱咬人,你以为你是谁,张弘范的兄弟?也只不过是一条狗罢了。”刘子俊破口大骂。
“你……”
“民章。”邹洬驾马向前,与刘子俊并肩,目光越过张弘正,直射张弘正身后的人——千户王惟义。
“哈哈哈,骂得好啊,刘大将当真是一表人才。”王惟义抚掌大笑,忽略张弘正愤懑的眼神,驾马自张弘正背后行至队伍最前列,“不知道天可汗会不会赏识你,让你做他的爱犬呢!”
“文天祥,我军千人有余,你们三万之众,死的死,伤的伤,丢盔弃甲,就剩下狼狈六人,你说,你有何资格在此猖狂!”千户王惟义可不是什么软蛋!
“驾!”
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王惟义脚跟猛地一磕马腹,纵马立刀,转瞬便到了文天祥九尺之前。张弘正这才反应过来,率一千蒙古兵追击文天祥。文天祥及五名残部收紧马缰,立即分头逃向不同方向。王惟义穷追不舍,紧随文天祥之后,脚上的马刺再次一磕马腹,马儿受痛,疯狂地前冲。文天祥之马毕竟已经饱受行军之累,方才又激战许久,速度逐渐下降。
眼看距离越缩越短,王惟义将剑一掷,刺入文天祥坐骑臀部。剧痛袭来,马受了一惊,悲愤地长嘶一声,将前蹄高高扬起,文天祥拽住马缰的手臂一时脱力,自马背上滚落下来,在雪地上翻滚几周,成大字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口鼻之中喷出一阵白雾。勉强偏转头,眼见着马越奔越远。
“走吧,越远越好,你是匹好马。”
“就让雪这么把我埋葬了,倒也不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雪落在他脸颊上,化了,从满脸干涸的血污中滑下,浑浊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这大宋的江山,无人守了!就朝廷里那些懦弱的无能之辈,一心投降讲和,一个人干,百官都来拆。军饷,他们不掏钱,却是老鸨眼中一掷千金的主儿。他闭上眼,沉重地叹一口气。蒙古军队已经赶到了。
“押走。”王惟义轻蔑地从鼻腔中喷出两个字,随即驾马回营。
文天祥双臂分别被两个蒙古士兵架着,拖至一匹马后,双臂被紧紧地用粗麻绳绑住,动弹不得。绳索的另一端,缠绕在一个蒙古摔跤手熊背般的腰盘子上。摔跤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飞奔起来。文天祥就被拖在马后,所幸积雪较厚,地面相对平坦,除了手脚脸颊被雪冻得发红,暂时失去知觉,其余并无大碍。
到了蒙古军营,解下身上的绳索来,双手又被并拢,紧紧捆住。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架着进了王惟义和张弘正帐中。腿窝被两名大汉一踢,被迫跪在张王二人脚前。
张弘正抓起案上的一坛烈酒,仰脖倒下,猛咽几口,将还剩半坛酒的坛子猛砸在文天祥跟前。坛子迸裂,飞起的瓷片在文天祥左颊上刮出一道血痕,酒液四溅。两名蒙古兵自觉地退出去。文天祥紧闭着眼,上半身直直地挺立着,岿然不动。
“文天祥,你还不是落在我的手上了。”张弘正一脚将文天祥踹翻,左脚踏在文天祥的胸脯上。右手钳住文天祥的下颚。“想喝酒吗,嗯?在地上,你舔啊,小爷赏你的。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一条狗!”钳住下颚的手往左一甩,张弘正站起身,拍拍手。回到案上,咕咚咕咚地灌酒。
文天祥始终闭着眼。
“哦,对了,你的五个部下,可一个也没跑掉哦。已经被押往我兄长张弘范处了。你说,他们会选做官,还是被处死呢?大宋的英雄?”
文天祥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张将军可知,我营中瘟疫盛行,几百名士兵死于瘟疫,我母亲和长子都死于此次瘟疫。张将军又碰我的脸。我的部下肯定也不免会接触你的士兵吧?”
“你…..你竟敢威胁本将!”张弘正拍案而起。
文天祥戏谑地看着他,闭口不言。
张弘正在营中踱来踱去,终究是慌了神。对左右吼道:“传令下去,将前去追击文天祥部下的人统统处死,用火烧成灰。”
“可……张将军…..”左右欲言又止。
“怎么你敢违抗军令?”
“张将军,您也碰过文天祥啊……”左右弱声回答。
张弘正一怔,回头怒目瞪着文天祥。“好,好啊,你耍我。”
“立马将文天祥押送到张大人处,不要耽误。”角落里的王惟义低头擦着拇指上的阳绿扳指,对着烛焰照了照,又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答道——这场闹剧太过无趣了,还是趁早做个了结。
第二章可能有点粗糙了,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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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卷二: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