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美看着里面的设备,嘴角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花这么大功夫,把我们都叫来,就为了看一场电影?”
没有人回答他。
瓷的目光,已经牢牢落在了投影仪上。
不对劲。
这种型号的设备早已停产,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机型,外壳布满划痕与磨损,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仓库里翻出来的。
而幕布上,已经缓缓开始亮起光斑。
有人,远程启动了它。
五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沉默地看着幕布上渐渐清晰的画面。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没有声音。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镜头缓缓下移,露出了燃烧的城池、倒塌的房屋、横亘在街道上的断壁残垣。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原本繁华的街巷变成一片废墟,寒风卷着灰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打着旋。
那是一段所有人都熟悉,却又极少被人主动提起的画面。
战争。
不是近代的高科技战场,不是精准制导的导弹,而是最原始、最残酷、最绝望的炮火与废墟。
英的指尖微微收紧。
法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俄的眉头,紧紧蹙起。
而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那些破碎的山河、流离的身影时,心底翻涌的是怎样翻江倒海的情绪。
那是他的伤痛,是他的记忆,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伤疤。
画面还在继续。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却比任何血腥暴力都更戳心。
镜头扫过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扫过被烧毁的书籍与文字,扫过断裂的桥梁与荒芜的田野。然后,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另一个视角——
站在废墟之外,冷漠旁观的身影。
穿着不同样式的服饰,代表着不同的立场,有人沉默,有人冷眼,有人转身离去。
那是他们。
是曾经的他们。
画面没有标注姓名,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人,却让在场的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记录。
这是指控。
幕后之人把这段被时间冲淡、被史书简化、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历史,原封不动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摆在了五个亲手书写、参与、见证这段历史的文明面前。
终于,一行白色的文字,缓缓出现在幕布中央,取代了所有画面:
「你们都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你们都忘了,那些被踩在脚下的声音。」
「现在,该记起来了。」
文字停留了十秒,随后屏幕彻底归于黑暗。
投影仪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彻底停止了运转。
码头再次陷入死寂。
海浪声再次清晰起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情绪。
英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极淡的沉重。他经历过最辉煌的时代,也背负着最沉重的过往,那些殖民与扩张的岁月,是他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
法别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优雅的侧脸线条紧绷。他同样站在荣光与愧疚的两端,在文明与掠夺之间,走过了数百年。
美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往日的狂妄与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是新世界的主宰,却也踩着旧世界的尸骨上位,那些不为人知的干涉与博弈,是他最不愿被人掀开的底牌。
俄周身的寒气更重了。他经历过分裂、动荡、重生与崩塌,曾经的阵营与信仰,如今只剩下沉默的历史,与无法回头的选择。
而瓷,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千年的风霜。
他是被践踏者,是幸存者,是反抗者,是重生者。
他是那段历史里,受伤最重、却站得最稳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