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充满讨论题的嗡嗡声。李语安正和苏遇宁头碰头地研究一道函数题。“这里需要判断它的奇偶性。”苏遇宁在草稿纸上推导。“奇函数。”李语安笃定道。“然后……”笔尖沙沙，两人沉浸于数学的简洁世界。片刻，“所以t的取值范围是[-1/2, 2)。”李语安落下结论。“嗯，对。”苏遇宁轻轻点头，答案一致。
“李语安，能教我这道题吗？”张雨桐拿着练习册过来问。
“哦好，我看看……”李语安接过，正要讲解，班主任走了进来。
“大家安静一下，”何老师敲敲讲台，“下周一学校举行秋季运动会，大家踊跃报名！”
李语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给张雨桐讲题。体育委员拿着报名单，开始吆喝：“跳高、跳远，有报名的吗？”几个身影陆续举起手。
“男子女子4×100米接力呢？”
“我我我！报接力！”刘知远高高举手。
“女子400米？”体委笑着逗他。
“一边儿去！男子！”刘知远送上一个白眼，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体委继续往下念。“哎，你不报一个？”秦博文用胳膊肘碰碰李语安。
“不报，”李语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累又晒，没兴趣。”光是想到跑步，她仿佛已经尝到了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吓得赶紧摇摇头。
“还剩女子800米，女子3000米和男子5000米，谁来？”
几个女生犹豫着举了手，填补了800米的部分名额。
“800米还差最后一个，谁来？”体委环视教室。
李语安把头埋得更低，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一副“与我无关”的专注模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喂，同桌，”赵鸣用气音，几乎是凑在苏遇宁耳边说，“你不试试？”这声音在突然的寂静中被放大，一刹那，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遇宁身上。
赵鸣立刻意识到不妥，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李语安也抬起了头，看向苏遇宁。
苏遇宁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着，似乎正准备开口。
“我报！”
清亮的声音打破沉默。李语安举起了手。“我报800米。”
所有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苏遇宁也回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好，给你记上。”体委连忙写下名字。
苏遇宁转回身，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李语安朝四周笑笑，重新抓起了笔。
“我去，”刘知远凑过来，“你刚才不还誓死不从吗？”
“呃……突然想通了，”李语安胡乱找了个理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哦。”刘知远将信将疑地缩回去。
其实李语安很怕跑步。她肺活量平平，每次体测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跑起来总是胸口发紧，喉咙像破风箱一样嘶啦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仿佛要把肺叶炸开。但刚才，当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遇宁身上，而苏遇宁抿着唇准备独自承受时——一股没经过大脑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还有女子3000米，最后一个名额。”体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逡巡，最后试探性地落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苏遇宁，你……能跑3000米吗？哦，如果身体不行千万别勉强。”
“……”
李语安的笔尖猛地顿住。
666，还有第二关？
她心里一揪，替苏遇宁感到一阵无力。3000米，那可是绕着操场跑七圈半！光是想想，腿肚子都发软。
“……好。”苏遇宁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好？！
李语安差点惊呼出声。她能行吗？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跑3000米？
她忍不住向左微微倾身，想看清苏遇宁的表情。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着，侧脸线条依旧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语安郁闷地趴回桌上，笔杆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反而坑了她？
本来她顶多跑个800米就好了……现在直接升级到地狱难度了。
“行，报名单我贴黑板旁边了，大家有空自己看。”体委说完，教室里重新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李语安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笔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前排的苏遇宁似乎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她也垂下眼睫，极轻、极缓地，舒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