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神不近,但离人很远了

眨眼间便到了月考日。李语安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晃进教室,像只萎靡的熊猫。

“嗨,咋回事?昨晚偷地雷去了?”刘知远凑过来嘲笑。

“比偷地雷刺激,”李语安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鬼灭之刃》剩下的一口气补完了。”

“《鬼灭之刃》?有品位啊!”前排的秦博文立刻转过头加入讨论,“我觉得富冈义勇老帅了!”

“还有祢豆子!变小的时候简直无敌可爱!”李语安瞬间来了精神,和秦博文热烈地争论起“柱”与“呼吸法”,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加入战局。

一片喧闹中,旁边正默默清理桌面的苏遇宁,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缓缓浮起几个问号:

义勇?豆子?柱?水之呼吸?

她静止了几秒,望着这群突然因为陌生词汇而兴奋起来的同龄人,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将废纸团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

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讨论声戛然而止。李语安揉揉发涩的眼睛,灌下一大口凉水,试图唤醒沉睡的脑细胞。

语文卷子发下来,她趁着记忆还热乎,先把古诗文填空解决掉。翻到最后一页,作文题目映入眼帘:

《论语》有言:“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请以“在传承中坚守,于创新中自信”为题,写一篇议论文。

“呃……”李语安默默把卷子翻回前面,决定先从选择题开始。

时间过去近一小时,她被两道模棱两可的阅读理解题困住了。A项似乎有理,C项也无懈可击。笔尖在答题卡上犹豫地颤抖,最后她把心一横,两个都选了C。

赌一把,总得对一个吧。

最后的作文更是煎熬。她抓耳挠腮五分钟,标题栏依旧空白。烦躁中,她下意识朝右前方望去。

苏遇宁坐得笔直,校服略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形清瘦。她正从容地书写,侧脸沉静。乌黑的头发低低束着,露出白皙的后颈。李语安注意到一些极细微的小动作:她思考时会下意识轻抿嘴唇,遇到难题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微蹙,还有那无意识的、轻轻的吸鼻子的动作……

这些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瞬间,此刻却落入了另一双眼里。

正看得出神,一道犀利的目光忽然射来。李语安抬头,恰好撞上监考老师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耳根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文思泉涌。

最后五分钟,李语安终于匆匆写完。她如释重负地伸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天色是灰蒙蒙的,柳树叶掉了一半,一片孤零零的叶子在空中划了道悠长的弧线,最终落在无人长椅上。

交卷铃响。李语安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桌子上准备补觉。苏遇宁拿起水杯出去接水,回来时,看见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已经埋进了臂弯。她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笔记。

数学考试铃响,李语安勉强支棱起来,扫了一眼卷子。困意如潮水涌上,她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苏遇宁做完大半,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她极快、极轻地向后瞟了一眼。

她还在睡?

这个念头刚闪过,监考老师已走到李语安桌前,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桌面。

李语安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茫地抓起笔,灵魂仿佛还在梦游。她花了点时间才让眼睛对焦在题目上,而此时,距考试结束仅剩一小时。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李语安不急不缓地演算着,竟也踩着点答完了所有题目。

铃声再次响起,她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喂,卷子难不难?”放学路上,刘知远问。

“还好吧。”李语安敷衍道。

“得,什么卷子对你来说算难?”刘知远翻个白眼。

苏遇宁不远不近地走在他们后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被各种试卷填满。考政治时,李语安对着大题愁眉苦脸,最后几乎是把选择题的句子拆散了重组上去;考历史更是自由发挥,半是记忆半是编造。

三天鏖战终于结束。当晚,李语安买了一盒鲜红饱满的草莓犒劳自己。洗净后,她坐在座位上吃得惬意,也大方地分给周围同学。

“老刘,给。”

“博文,接住。”

“赵鸣,来一个。”

轮到苏遇宁时,她正低头看书。李语安仔细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苏同学。”

苏遇宁抬眼,转过头。

“吃草莓。”李语安绽开一个甜甜笑容。

苏遇宁愣了一下,目光在那颗色泽诱人的草莓上停留了两秒,才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李语安语调轻快。

一旁的刘知远似乎察觉了什么,故意“啧啧”两声。

“你啧什么?”李语安瞪他。

“呃,没什么,牙疼。”刘知远憋着笑。

苏遇宁看了他俩一眼,转过身,将草莓轻轻放在摊开的纸巾上,并没有立刻吃。

李语安用余光偷瞄着,心里犯起嘀咕:是……不喜欢吗?

直到晚自习开始,她还在惦记那颗草莓。正悄悄望过去,却冷不防对上了苏遇宁抬起的目光。苏遇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颗被“冷落”的草莓。

李语安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头,假装研究起桌面的纹路。这桌子可真桌子啊……

苏遇宁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拿起那颗草莓,咬了一小口。

李语安偷瞄到,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草莓很甜,汁水饱满。苏遇宁慢慢吃着,李语安则忽然注意到,她书包侧袋里露出一个饮料瓶,淡黄的瓶身,像是茉莉花茶。

原来她喜欢这个。李语安想,和她人一样,清清淡淡的。

三天后,成绩单在自习课上发了下来。空气瞬间变得紧绷焦灼,所有人都屏息盯着那张纸。

苏遇宁拿起自己的,扫了一眼顶端。第一,意料之中。视线向下,在第二十六名处停住:李语安。

她顺着看各科成绩:语文117,数学150,英语145……看到这里,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接着往下:物理95,化学80,生物81,政治56,历史50,地理61。

看到后几科,苏遇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怪不得主科这么高,总排名却在这里。她心想,不过这数学和英语……倒是比我还厉害些。

与此同时,李语安正捏着自己的成绩单,第一眼就去找苏遇宁的名字。

靠,还是这么变态。

语文135,数学134,英语140……理科全在90以上,文科也接近90。李语安每看一科,就在心里惊叹一声。

不是说文理不可兼得吗?她怎么做到的?!

再看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政治历史,她顿时蔫了。

紧接着的政治课,印证了她的预感。烫着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将试卷重重摔在讲台上。

“这次月考题,非常简单!”她的声音锐利,“可有些同学,连六十分都考不到!这是政治,不是物理数学!有什么难的?我看这些同学啊,离神不近,但离人很远了!”

底下响起压抑的窃笑。李语安每听一句,头就埋低一分,耳朵红得发烫,可听到最后那句,又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苏遇宁表面平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自己成绩单上李语安那个醒目的“56”上。

“课代表,发卷子!没及格的,都给我好好听讲!”

李语安接过那张标着鲜红分数的卷子,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消失。整节课,她如坐针毡,觉得老师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批评,都精准地指向自己。

下课铃如同赦令。她刚松了口气,班主任却出现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落在了她身上。

“李语安,苏遇宁,来我办公室一下。”

两人俱是一愣,前后脚走了过去。

“李语安,你看,”班主任指着成绩单,“你的数学、英语,非常出色,物理化学生物也不错,说明你脑子很聪明。但你这政治、历史……拖后腿太严重了。”

李语安沉默地点头。

“苏遇宁同学的成绩就很均衡,没有短板。”班主任语气欣慰,转而看向苏遇宁,笑容温和,“老师有个想法,让你俩结成学习小组,互相帮助。你帮李语安补补文科,她呢,可以跟你交流理科思路,尤其是数学。你们坐得也近,方便。觉得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的,老师。”苏遇宁率先点头,声音平静。

李语安低下头,拼命压下嘴角想要翘起的弧度,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

于是,专属两人的“互助协议”就此生效。

李语安像只终于得到许可,可以名正言顺靠近光源的小鸟,雀跃地飞回座位,连喝白开水都觉得是甜的。

有大神亲自辅导,成绩还不得蹭蹭往上涨!啊哈哈哈哈哈哈!

苏遇宁则是一贯的认真,转过身问:“李语安,你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地方吗?”

“有有有!”李语安忙不迭抽出一张卷子,指着一道题,“这个,搞不懂。”

“哦,这道题啊。有草稿纸吗?”

李语安立刻在那堆杂乱的书本试卷里翻找,抽出一张就递过去:“给!”

苏遇宁却没接。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正是李语安那张政治试卷,那个鲜红的“56”分,大剌剌地展露着。

“呃……换一张,换一张!”李语安赶紧把卷子翻面,手忙脚乱地另找白纸。

“用这张吧。”她把干净的草稿纸铺好。

苏遇宁还是没动,只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重复了那句让李语安社死的话:

“‘离神不近,但离人很远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李语安,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李语安的脸“唰”地红了,耳根发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咳,”苏遇宁清了清嗓子,收敛笑意,指尖点向题目,“我们看这里……”

笔尖在纸上划过,清冷的声音耐心讲解着。窗外的光线柔和地洒进来,将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浅浅地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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