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语安照旧去上学。
刚踏进班级门口,就和正走出来的苏遇宁撞了个满怀。
“哦,抱歉。”李语安一抬头,发现是她,爽朗地笑了笑。
苏遇宁点点头:“没事。”
李语安坐回座位,翻开单词本。过了一会儿,苏遇宁从外面回来,她抬眼看了几秒,笑着嘟囔:“忍者。”
刘知远凑过来:“啥忍者?你看忍者神龟了?”
“去一边去。”李语安眼里是溢出来的嫌弃。
“啧啧,干嘛嘛。对了,今天下午体育课,还打球吗?”
“打啥球?”
“羽毛球啊。”
“你不和那个4班班长去打篮球吗?”李语安眼里含笑,揶揄道。
“咳,不打了,休息一天。”刘知远战术性喝了口水。
“哦~”李语安偷瞄一眼前面那个始终安静的背影,“那也不和你打。”
“啊?啥意思啊?为啥啊?”刘知远一脸懵。
“就……不想和你打了。”李语安摆摆手,“你太次。”
“我次?!我那老扣杀,多牛逼呢!”
“啧啧啧。”李语安送他一个白眼。
刘知远正要继续争辩,李语安递过去一个眼神。
他愣了一下,瞬间秒懂。
“哦~切,行呗,不打就不打,我找秦博文去。”刘知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嗯,行。”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一个咳了两声,一个压住嘴角,假装看书。
前面的苏遇宁默默听完身后的对话,然后面无表情地翻开单词表,开始背今天要背的第一个单词。
第一节课下课,李语安收完数学作业从办公室回来。
她没有直接回座位。
先在讲台周围晃悠几圈,和同学说说话。又转悠到王梦身边,没话找话地聊了几句。
最后,她看看那个认真做题的身影。一步一步挪过去,拄着桌子低头假装看题。
苏遇宁抬头:“怎么了?”
“没事,看看,你写你的。”
苏遇宁刚要继续,面前的题目却被一只手盖住。
两人四目相对。
“咳,那个……哎呀没事。”李语安收回手,尴尬又无奈地溜回座位。
回到座位上,她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笔,一晃一晃地愣神。
真是的,这怎么说嘛。万一人家压根不想打呢?万一人家有自己的规划呢?这样说了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正想着,苏遇宁忽然转身:“李语安。”
“啊?!”李语安一惊。
“你刚才要说什么?”
“呃……嗯……没什么。”
对上苏遇宁认真的目光,她泄了气:“呃,就是问你下午体育课想不想一起打羽毛球……”
说完,小心翼翼瞥她一眼。
“嗯,可以。”
“可以?真的?你不是还得学习嘛?”
“劳逸结合。”
“哦,这样也对。”李语安抿唇,压住嘴角那点狡黠的笑。
下午,李语安把球拍又带到了操场。
自由活动后,她闪到苏遇宁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拍子。
苏遇宁看着她,笑了笑。
两人找了个无风的地方,开始打起来。
李语安没受过正式训练,但手法娴熟。跳起来扣球的时候,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那股爆发力,很有观赏性。即使穿着长衣长裤,对面的苏遇宁仍能感受到那种力量感。
但刘知远在一旁偷偷观赛,一眼就看出来——李语安在收着劲儿。
她和自己打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温柔。每次打完,刘知远都累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这时候李语安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拍拍他的肩:“菜就多练。”
一想到这儿,刘知远就牙痒痒。
球被拍出去的脆响和脚步跺地的声音交织着。李语安抬起眼镜,擦了擦鼻翼两侧,防止镜框打滑。苏遇宁大口呼吸着,手抓着领口前后晃着散汗。
两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时间悄然流逝。李语安看了一眼表——还剩八分钟。
她看向苏遇宁。那人脸颊红通通的,不停擦着额角的汗。
李语安走过去,对着她笑了笑。
“嗯?怎么了?继续啊。”
“不了,累了——”李语安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苏遇宁看看她,接过,擦了擦汗。
李语安收起球拍,瞧她一眼,笑着:“有点虚啊。”
“啊?”苏遇宁愣愣地看着她。
“没啥。”李语安憋着笑,挎起球袋,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头发。
苏遇宁依旧呆呆的。
“咋?打球把魂打没了?”李语安失笑。
苏遇宁这才换上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摸摸鼻子:“没事,快下课了,回班吧。”
“行。”
两人并肩走着。风吹过,吹乱了刚才理好的碎发,发丝轻轻挠过苏遇宁发红的耳尖。
跟在后面的刘知远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这进度,毕业前还能看到她俩亲上吗?
到班级,苏遇宁打开水杯,发现没水了。
刚想起身,水杯就被李语安拿走。她愣了一秒,想追,李语安已经加快脚步,跑出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满满一杯水放在她桌上。
“谢谢。”苏遇宁抿了抿唇。
“没事儿。”李语安往她桌膛里看去。
苏遇宁立刻明白过来,娴熟地掏出一包干脆面递过去。
“哈哈,苏遇宁,你最好了!”李语安拆开,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苏遇宁笑着看她,那笑容,是只有在李语安面前才会有的轻松。
晚自习,大家都在安静写作业。
忽然,整个班级陷入一片黑暗。
“我靠——”
“我靠!”
班里顿时炸了锅,随即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班主任愣了一下,打了个电话,然后说:“学校的发电设备出了点问题,已经让人来修了。班长,去柜子里拿蜡烛。”
蜡烛数量有限,四个人共用一根。苏遇宁和王梦转过身来,把书本放到后桌李语安和刘知远桌上。四个人头对着头,中间立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小小的火苗轻轻跳动,暖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却亮起点点星火。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烛火摇曳,连说话声都轻了几分。
李语安抬眼看向苏遇宁。
暖黄的烛光映得她认真的眉眼更加温柔。李语安盯着她出了神——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苏遇宁察觉到什么,抬眼,便撞进李语安毫不掩饰的目光里。
两个人隔着蜡烛,看着彼此在烛光中虚晃的脸。
蜡烛不够亮,照得脸一半明一半暗。蜡烛不用那么亮,因为那样,挂在脸上的少女心事会被看透。
李语安收回目光,垂下眼睑,趴在本子上继续写。
但她没有在写作业。
她在演算纸上,画着刚才看到的那张温柔的脸。
环境足够暗,不用担心被发现。画好后,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夹进书页里。
——现在看不到。万一以后看到了呢。
四个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安静地学着。
忽然,刺眼的灯光重新亮起。
同学们眯着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然后发出一片遗憾的唏嘘。
班主任无奈地笑笑:“快写吧,等会儿作业写不完了。”
李语安看着苏遇宁抱着书本转回座位,在心里腹诽:这灯,就不能晚点儿再亮?这时候倒显得学校技术好了……
她揉揉发酸的眼睛,忽然想起下午苏遇宁讲题时说自己的红笔丢了。
眼珠子一转,她和班长说了声“去厕所”,溜出了教室。
其实是去了数学老师办公室。她知道老师办公桌的笔筒里有很多红笔——都是同学帮忙批卷子落下的,一直没人认领。
五分钟后,李语安攥着一根红笔,笑嘻嘻地走进教室。
她慢悠悠穿过讲台,慢悠悠走到苏遇宁桌边,把笔轻轻放在她手边。
苏遇宁疑惑:“哪来的?”
“数学老师给的。”李语安一脸坦然。
“数学老师为什么给你红笔?”
“他……欣赏我。对。”
“?”
“纯欣赏。哎呀,你不是正好缺吗?就用呗。”
“你确定这不是你顺来的?”苏遇宁看着她。
她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李语安的笔没几根,有时候在地上发现了,捡起来就用——看到了就是自己的。她也问过,但根本没人来认领,久而久之就成这样了。
“说什么呢?才不是!”李语安伸出手,“不要还我。”
苏遇宁立刻把笔攥进手心,摇头:“不要白不要。”
“哼。”李语安轻轻白她一眼。
苏遇宁笑了笑,拿着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出油顺滑,颜色正宗。
“谢谢。”
“嗐,不用谢。要是真谢我的话……”
苏遇宁认真听着。
“那就以……后多给我带点好吃的。”李语安摸摸耳朵。
“行。”苏遇宁笑了,“巧克力牛奶还喝吗?”
“喝!”
“好。”
刘知远看她俩腻歪的样子,忍不住咳了两声。
两人这才低头,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