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同学们心照不宣地坐在位上等待。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细雪无声飘落。这种天气,路面结了冰,按理说该取消跑操——万一滑倒呢?可两分钟后,那催命般的跑操铃还是刺耳地响了起来。
班里顿时骂声一片。
“我去,真服了,下雪还跑!”李语安一边套上厚重的冬季校服一边抱怨。
“学校纯有病。”刘知远烦躁地把书摔在桌上。
大家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衣,只有苏遇宁安静地坐着。她正痛经,脸色有些发白,每次来的时候都疼得冒冷汗。班主任看她难受,早就批了假条。李语安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羡慕。
站队时,雪花很快蒙住了镜片。跑起来,寒风毫不留情地扑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颗粒感,像砂纸擦过皮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凛冽的、近乎金属的冷,混杂着远处锅炉房飘来的淡淡煤烟味。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尖利的哨声交织在一起,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圈结束,大家挤进教学楼,瞬间被暖空气包裹。李语安捂着冻麻的耳朵,揉了揉结霜的睫毛,大口喘着气走回教室。一进门,暖气烘烤出的、略带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瘫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湿棉鞋垫返上来的潮气,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油墨试卷的苦涩味。她无力地拧开水杯,灌了口热水,长长叹了口气。
苏遇宁微微弓着身子,脸色仍不太好,回头看见李语安冻得通红的脸颊。
“很冷?”
“冷死了——”李语安把脸贴向一旁的暖气片,铸铁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流水声,像是这栋老建筑缓慢的血液循环。这声音成了冬日里最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苏遇宁点点头,轻声问:“要热水吗?”
“我有。”李语安举起自己的杯子。
“好。”苏遇宁转了回去。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苏遇宁!——哎不对,赵鸣,你的本子怎么在我这儿?”一个男生把本子扔回给赵鸣,小声嘀咕,“一个本子写俩人名……亏我认得清字。”
赵鸣接住本子,一抬头,就对上了周围同学意味深长的目光。上课铃适时响起,大家纷纷翻开书,但空气里飘着微妙的窸窣。李语安打开课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赵鸣那儿瞟了一会儿。
一下课,几个男生就嬉笑着凑了过去。
“赵鸣,你本子上怎么写着苏遇宁的名字啊?”
赵鸣一愣:“……不小心写错了。”
“哦~写错了~”起哄的语调拖得老长。
赵鸣低下头不再吭声。一旁的苏遇宁仍静静看着书,仿佛事不关己。后排的李语安却有点坐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笔,“咔哒、咔哒”地响。
“赵鸣,你小子……该不是喜欢苏学霸吧?”
赵鸣抬起头:“别瞎说!就是不小心!”
他说完,起身径直去了厕所。那几个男生相视一笑,露出“懂的都懂”的表情:“我看他就是……”
“呀!有完没完?”李语安忽然抬起头,皱着眉,“人家都说了是不小心,你们这么闲,要不要让数学老师再单独发套卷子?”
男生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李语安,你这么激动……该不是你喜欢赵——”
“喜欢你妈!”李语安气得脱口而出。
“还不承认,我看就是。”男生们见她眼神真要杀人,嬉笑着散开了。
苏遇宁也微微蹙眉,看了李语安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些微妙的误会。
李语安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头胡乱翻开卷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苏遇宁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烦躁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