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采薇用了两天时间，在B市顺利找到了新房子，预计下个月中旬搬过去。她回到龙怀川家时，看见门口放了两个盒子。
两个包装得很严实的快递盒，纸盒完完整整，粘贴的胶带也是整齐的，看上去是贵重的快递。
她掏出龙怀川的手机，发现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宫采薇警惕地碰了碰盒子，发现并不重，只是里面有很多泡沫纸，盒子上也明确写了龙怀川的名字和手机尾号。
打开房门，宫采薇把两个盒子踢进去，蹲下来用指甲戳了戳。龙怀川是5月4号死的，今天都13号了，什么快递需要这么多天，她有一个瞬间以为是自己撞鬼了，但宫采薇是个唯物主义者，她没纠结多久，就蹲在地上找订单，很快从手机上看到龙怀川在四月底买了两部手机，因为五一放假，是节假日后发的货，所以今天才送到。
宫采薇把盒子拆开，里面确实是两部崭新的手机，她又翻看订单，不是龙怀川日常用的机型，价格不高。
她越看新手机越觉得眼熟，拿着手机走了两步，突然灵光一现，发现和工作室里放在支架上的手机们同款，这极有可能是龙怀川打算做新的营销号要用的手机。
“你想做什么呢……”宫采薇呢喃道，接着开始翻龙怀川生活手机上的备忘录，他的备忘录里主要记账号密码和黄片的链接，在大量的黄片中穿插少量的人生感悟。
黄片
黄片
突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首先是人与人，贪嗔痴慢疑会出现在任何关系里，我给两万，他们会抱怨，但是转两千就会笑脸相迎。
黄片
想去纽约和慕尼黑
黄片
□□的账号密码
7月泡芙体检
宫采薇在三月的一条备忘录里找到了线索，两个月前的龙怀川在手机里亲手打出来的字：
养宠人和恨宠人的热度很高，下次做这个吧。
龙怀川还写了基本的营销号人设。
养宠人专门搜集虐狗虐猫和吃伴侣动物的信息，恨宠人养狗人养猫人的不文明行为和吃狗肉的传统。
宫采薇不养宠物，但是对虐待动物和不文明养成行为都很气愤，曾经因此无数次和别人对骂过，把自己气个半死，她没想到这也是流量的雪峰，当热度上来了，雪变融化变成潺潺不断的钞票河。自从她杀人藏尸后，她的悔意总会一次次地被龙怀川挑起的恨意掩盖，就像和面一样，后悔多了来一勺恨，恨多了来一把悔，最后揉成光滑的面团，在室温下生猛地发酵。
她懒得退了，新到的两部手机和从支架上摘下来的六部手机躺在一起，自从置顶道歉后，宫采薇把道歉信一直没打开过，她知道里面肯定被辱骂的私信、短信还有电话留言塞满了，作为之前经历过网暴的人，她后来停更封禁私信和评论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甚至没办法看到99 的的提示，一瞥到，心跳会开始加速，然后不受控制地干呕，痛哭流涕。
当时的宫采薇在恢复后，终于能顺利说话，她和最好的朋友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
李奕清是宫采薇认识的最聪明的人，她把宫采薇七零八碎的音节，一点一点捡起来，拼成人话。
李奕清：“他们不是因为看到你被造谣的内容才想网暴的，他们只是想网暴。”
宫采薇：“什么意思？“
李奕清：“网暴几乎没有成本，不需要调查就能骂，还有人点赞，泄愤和正义感一举两得，就算骂错了，也没人追责。”
她指了指平板里播放的蓝鲸纪录片，“这是你，一只血厚肉肥的鲸鱼，素人的丑闻只是一条三文鱼，吃你可比吃三文鱼香。”
“……没听懂。”
“鲨鱼的智商并不高，它们不会真正地合作，也不能思考，只是闻到血腥味后本能地冲上去撕咬，那个营销号咬了第一口，流出来的血把成千上万的鲨鱼吸引过来了，等把你吃干净了，他们又会散开，去找下一条流血的鱼，你只是刚好流血了。”
互联网里，鲸鱼血扩散的速度比在真正的海里快得多，鲨鱼也更多，它们生来就属于深海，能抓住的只有最蠢最靠近的那几条，剩下的继续在黑暗里游弋、繁殖。
宫采薇翘起二郎腿，看着好友的面孔欲言又止，手抬起、放下、又抬起，然后眉毛拧起来，开始啃大拇指。
李奕清把眼镜推上去，看了她一眼，说：“别咬了。”
她看着抽屉里的几部手机，突然想到龙怀川在QQ上联系的雨哥，听他们俩聊天的语气，这个雨哥像龙怀川的引路人，她把六个账号都停用了，对方肯定会起疑心。
宫采薇打开QQ，果然，雨哥发来十几条消息，询问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被人搞了，还是被抓了。
她准备用朱宁之那套糊弄过去，结果打吊针的照片发过去，弹出来一行字：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被删了？
点开对面的个人信息，宫采薇看见一片空白。
她尝试输入雨哥的QQ号搜索，显示用户不存在.
宫采薇难以置信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确定，这个雨哥销号了。对面非常谨慎，她猜想雨哥以为龙怀川被警察抓了，怕牵扯到自己就跑路了。
虽然雨哥销号了，但是两人的聊天记录都还在手机和电脑本地，宫采薇太久没用过QQ，软件多代更迭后，她简直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原始人一样对软件一头雾水，不敢乱按。AI爱乱讲，她去搜了靠谱的操作才把聊天记录导出来。
宫采薇粗略地扫了一眼，龙怀川的每一步，都有雨哥的循循教导和火上浇油。雨哥甚至表达了对龙怀川的欣赏，因为他足够现实、知道抓住机会，这种心态能发财，而不是边挣脏钱边觉得良心痛，搁那乱哼哼。
雨哥销号前，最后一条消息是：
小兄弟，当年有缘分拉你一把，你过上好日子可全都是自己的努力，真有啥情况哥哥也帮不上忙，就这样吧。
离交房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宫采薇在龙怀川家里吃不好也睡不好，连心脏都是随心所欲地跳动，一会快得几乎要从喉咙呕出来，一会慢得像懒惰的敲钟人。
在陌生的省份她也不好买安眠药，只能买点褪黑素保健品勉强睡两三个小时。她偶尔会忘记房子里还有一只需要照顾的猫，有一次是被泡芙舔脸舔醒的，这头健硕的布偶猫见到宫采薇醒过来了就不叫了，坐在不锈钢铁盆前等她放饭，吃饭的时候尾巴直勾勾翘起来。
她蹲在泡芙旁边看它吃饭，浑浊的心海逐渐平静下来。
也只看着猫吃饭的时候，赵鸣声律师的话才重新被浪潮冲上明亮的海滩，宫采薇在口内反复咀嚼，将“重新来过”咬了一百遍，最后咽下去。
她是一个人做起十六万的账号的，没有任何的经验和资源，靠自己笨拙地摸索，茫然地坚持，像一匹挣扎过河的马，直到某天马蹄突然踏上对岸柔软的草地，愤怒是一只红手，仇恨又是一只紫手，这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觉得，除了毁了龙怀川，再也没有别的想法，当龙怀川被她杀死后，红手和紫手才张开，让她重见光明。
没人能夺走她的经验和头脑，AI不能，人类也不能，她的金银财宝一直停在原地等待主人使用。
她的双手捂住口鼻，搓了搓，在狭窄的掌心里，宫采薇听见了自己粗重又雀跃的呼吸。
四天后，又是一个周日，504门口大大小小五十多个快递，这次都是宫采薇的。
她买了一个五千粉的号，准备重操旧业，有了龙怀川一事，加上对AI盗窃和造假的警惕，宫采薇完全抛弃了美妆赛道，而是专注于穿搭。
快递里有一个粉色的巴拉克拉法帽，戴上后，宫采薇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虽然是劫匪同款穿搭，但是娇嫩如樱花般的颜色可以减少误会，也容易在短视频里抓住人的眼球。
她之前用“虔诚的菠萝派”的账号时，总有评论说她穿搭好看是因为她足够瘦，加上脸化完妆后很漂亮，所以连带着全身也好看，宫采薇一直想告诉粉丝好穿搭不挑身材和脸，可惜收效甚微。
完整的穿搭还包括精致的发型，但不是所有人的头发都足够浓密、滋润，天天做发型也不现实，假发就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宫采薇把快递都拆了，简单搭配了一套站在浴室镜子前。
镜中的人粉色面罩，戴着一顶长卷发，她用红色的丝带绑了低马尾，搭配上樱桃图案的连衣裙，躯干的衣服确认后，只需要搭配同色系的鞋子和配饰，就能达到穿搭博主般的效果，和谐的色调放在现实里非常惊艳。宫采薇看到面罩就想笑，本来想举起手机拍一个效果图，但是越看越诡异，最后把面罩下半部分揭开，放声大笑。
她的手机响起来，宫采薇笑得肚子酸，她随手按下接听，对面传来李奕清的声音。
“你怎么在G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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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