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斗引炁,炼魂初境

山洞里的夜,比金陵城里的人间地狱还要静。

只有洞口吹进来的山风,带着远处隐约的枪声和哭嚎,在狭窄的洞壁间撞出呜呜的回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苏砚坐在干草铺就的地铺边,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林晚的脸上。

他已经用干净的麻布,把她脸上、身上的血污都擦得干干净净,那件淡青色的布裙穿在她身上,依旧是他记忆里温柔的模样,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了。山洞里阴凉,尸体暂时还没有腐坏的迹象,可苏砚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金陵城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更不可能让林晚的尸身,就这么放在阴冷的山洞里,任由阴气侵蚀。他必须尽快练成《北斗炼魂真解》,尽快找到保存她肉身的方法,更要尽快找到她散落在各处的七魄。

可眼下,他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快撑不住了。

断了的左手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断骨处的皮肉已经发紫发黑,发炎带来的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头晕目眩,三天三夜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得像被刀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和骨头缝里的钝痛。

他咬着牙,撑着石壁站起身,走到洞口边,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断骨处明显错位,要是不尽快接好,这条手就算彻底废了。《北斗炼魂真解》的第一层天枢境,讲究的是“炼体为基,引炁为要”,身体是承载星炁的容器,连身体都垮了,谈什么修炼,谈什么复活林晚?

苏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山洞角落的两块平整的石头上,又看了看旁边石壁上长着的几株草药。他修了十几年古籍,看过太多古代的医书、草药图谱,认得这是接骨草和金疮药,是民间用来治跌打损伤的。

他蹲下身,用还能动的右手,一点点把草药摘下来,放在石头上砸烂,草药的汁液带着苦涩的气味,在月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石壁,把断了的左手手腕,放在了平整的石头上。

接骨,必须要把错位的断骨掰回原位。

没有麻药,没有帮手,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蜷缩在脚边,满眼担忧看着他的残墨。

“没事的,残墨。”苏砚低头摸了摸残墨的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我必须接好这只手,不然,我没法给晚妹报仇,没法把她带回来。”

残墨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给他打气。

苏砚深吸一口气,右手攥住了左手的手掌,指尖触到错位的断骨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修了十几年书,握了十几年笔,手稳得能在发丝上刻字,可此刻,他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

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会带来什么样的剧痛。

可他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林晚临死前,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全是源稚川那张带着轻蔑笑意的脸,全是街上那些被日本人杀害的百姓的尸体。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苏砚的喉咙里挤出来。他猛地用力,右手狠狠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错位的断骨被硬生生掰回了原位。

钻心的剧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手,凭着脑子里记着的医书里的接骨手法,一点点调整着断骨的位置,直到确认断骨对齐,才颤抖着松开手,把刚才砸烂的草药,厚厚地敷在了手腕上,然后用撕下来的长衫布条,紧紧地缠住,再用两根平直的树枝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冷汗混着山洞里的寒气,冻得他不住地发抖。

残墨立刻跳过来,蜷缩在他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暖着他冰凉的身子。

苏砚抱着残墨,看着不远处林晚安静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晚妹,你看,我不怕疼了。

以前我连针扎一下都要皱眉头,现在我能自己给自己接骨了。

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残墨突然从他怀里跳了起来,对着洞口叫了两声,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苏砚心里一紧,以为是日本兵搜山来了,撑着石壁站起来,握紧了身边的断砚,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可没过多久,残墨就回来了,嘴里叼着两只肥硕的山鼠,还有几颗红彤彤的野果,放在了苏砚的脚边,对着他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苏砚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蹲下身,摸了摸残墨的头。

这只他三年前随手救下的猫,现在成了他在这人间地狱里,除了林晚之外,唯一的亲人。

他找了两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火堆,用山洞里捡来的干柴,生起了一小堆火,把山鼠处理干净,穿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火苗舔舐着肉,很快就散发出了油脂的香气,苏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饥饿。他已经四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烤好之后,他先撕了最肥的一块肉,放在了残墨面前,然后自己拿着剩下的,一点点啃了起来。没有盐,没有调料,山鼠的肉带着一股土腥味,可他却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才有能力报仇。

吃完东西,身体里终于有了一点力气,高烧也退了不少。苏砚重新坐回林晚身边,把那卷《北斗炼魂真解》拿了出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晨光,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残卷的开篇,是总纲,然后是第一层天枢境的修炼法门。

天枢星,北斗七星之首,主生死,掌祸福,是北斗星炁的源头。第一层天枢境的修炼,核心就是“引星炁入体,洗髓炼体,开阴阳之目,通炼魂之门”。

法门里写得很清楚,引炁的第一步,是要在夜里北斗星最盛的时候,静心凝神,感应天枢星的星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执念为桥,将星炁引入体内,循经脉游走,最终沉淀在丹田气海之中。

可苏砚只是个书生,别说修炼道家功法了,就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门,他都从来没接触过。他能看懂字里行间的意思,可真要做起来,却连最基本的“静心凝神”都做不到。

他试着按照法门里写的,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想要放空思绪,感应天上的北斗星。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晚临死前的样子,全是源稚川那张阴冷的脸,全是金陵城里遍地的尸体和鲜血,心乱如麻,根本静不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

整整一个白天,他试了几十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别说感应星炁了,他连法门里写的“气感”都没有摸到半点门槛。

太阳渐渐落山了,夜幕再次笼罩了紫金山,天上的北斗七星,渐渐亮了起来,像七盏悬在夜空中的灯,格外明亮。

苏砚依旧盘膝坐在山洞里,额头上满是冷汗,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盘膝而僵硬发麻,心里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太没用了。

连最基础的引炁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复活林晚,谈什么报仇雪恨?

他甚至连自己的女人临死前,拼了命护住的残卷,都学不会。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拳砸在了石壁上,右手的指关节瞬间被粗糙的石壁磨破,流出了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就在这时,残墨跳了过来,用头蹭了蹭他流血的手,又转头看向林晚的尸体,对着他叫了两声。

苏砚顺着它的目光,看向林晚安静的脸,心里猛地一震。

他在干什么?

林晚拼了命护住他,护住这卷残卷,不是让他在这里自暴自弃的。

她临死前,还叮嘱他要好好活着,要替她看看太平日子。

他怎么能在这里,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放弃?

苏砚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和手上的血,重新盘膝坐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迫自己放空思绪,没有再刻意去想什么引炁法门。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想着林晚,想着她对着他笑的样子,想着她坐在葡萄架下绣花的样子,想着她临死前,看着他的那双温柔的眼睛,想着他要把她带回来的执念。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心里的纷乱和焦躁,像是被这股极致的执念抚平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心里的那束光,那束属于林晚的光。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头顶的夜空之中,有一道清冷、磅礴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气息不冷,不热,带着一股浩瀚的、来自星空的力量,清晰地对应着天上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天枢星。

是星炁!

他感应到天枢星的星炁了!

苏砚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不敢有半分分心,死死按照法门里写的方法,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执念为桥,引导着那股星炁,顺着自己的头顶百会穴,缓缓流入体内。

星炁入体的瞬间,他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之前断骨带来的剧痛,胸口的内伤,浑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这股星炁缓缓抚平。

他按照法门里的路线,引导着星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每走过一处经脉,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强韧一分。

最终,那股星炁,顺着经脉,沉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在那里,留下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清冷的星种。

苏砚缓缓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他整整打坐了一夜。

可他却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之前发炎高烧带来的昏沉感,彻底消失了,断了的左手手腕,也不疼了,拆开布条一看,原本肿得发紫的手腕,已经消了肿,断骨处隐隐传来发痒的感觉,那是骨头在愈合的迹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能听到山洞外几十米外,虫子爬过树叶的声音,能闻到风里带来的野果的香气。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转过头,能清晰地看到,山洞的角落里,飘着几个半透明的影子,那是几个穿着古代衣服的阴魂,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看到他望过来,吓得瞬间缩到了石壁里。

他开了阴阳眼。

《北斗炼魂真解》第一层天枢境,他入门了!

苏砚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又看向怀里的残卷,眼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晚妹,你看到了吗?

我练成了。

我能做到的。

我一定能把你带回来的。

就在他欣喜不已的时候,山洞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还有男人的叫骂声,是日语!

紧接着,是女人和孩子凄厉的哭喊声,还有两声沉闷的枪响,哭喊声戛然而止。

苏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里的光,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他握紧了身边的断砚,悄无声息地走到洞口,掀开挡在洞口的藤蔓,往外看去。

山洞外不远处的小路上,三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正提着枪,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他们的脚边,躺着两具尸体,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逃难的老百姓,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其中一个日本兵,正用刺刀挑着女人的包袱,翻找着里面值钱的东西,另外两个,正对着山洞的方向走过来,嘴里说着日语,嘻嘻哈哈地笑着,显然是要搜这个山洞。

苏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

就是这些畜生,毁了金陵城,杀了几十万老百姓,杀了他的晚妹。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用手里的断砚,砸碎这三个畜生的脑袋。

可他知道,他现在只是刚入门,只会一点基础的引炁法门,没有练过任何攻击的术法,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方断砚,正面冲出去,根本不是三个拿着枪的日本兵的对手。

眼看着那两个日本兵,越走越近,离洞口只有十几米了。

苏砚的脑子飞速转着,他想起了《北斗炼魂真解》里,第一层天枢境的法门里,附带了一个基础的小术法——引阴化幻。

能引动周围的阴气,制造简单的幻象,用来吓唬人,或者迷惑阴魂。

这是炼魂术最基础的法门,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用上的东西。

苏砚深吸一口气,立刻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按照法门里的方法,引导着丹田气海里的星种,调动着山洞里积攒了上千年的阴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山洞里那些来自六朝古墓的阴冷气息,像潮水一样,顺着他的指引,涌向了洞口。

他脑子里想着金陵城里遍地的尸体,想着那些惨死的冤魂,将这些执念,注入到阴气之中。

洞口的两个日本兵,已经走到了藤蔓前,正要伸手掀开藤蔓,进去搜查。

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山洞里涌了出来,冻得他们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山洞里,密密麻麻地飘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全是浑身是血的冤魂,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耳边还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八嘎!有鬼!”

两个日本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嘴里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手里的枪都差点扔了。

另外一个正在翻包袱的日本兵,看到同伴吓得屁滚尿流地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阴气冻得一哆嗦,也看到了山洞里涌出来的无数鬼影,瞬间也吓破了胆,转身跟着同伴,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连抢来的东西都不要了。

直到三个日本兵跑没影了,苏砚才缓缓收了术法,山洞里的阴气,瞬间散去,那些幻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浑身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第一次调动阴气和星炁,消耗太大,丹田气海里的星种,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

可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术法,对抗了这些畜生。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伤害,什么都做不了的书生了。

他走出山洞,走到那两具惨死的老百姓尸体前,蹲下身,合上了他们圆睁的眼睛,用旁边的土,一点点掩埋了他们的尸体。

“安息吧。”苏砚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替你们报仇的,这些畜生,欠我们的血债,我会让他们,一笔一笔,加倍偿还。”

埋好尸体,他转身回到了山洞里。

残墨迎了上来,蹭了蹭他的腿,对着他叫了两声。

苏砚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走到林晚的尸体边,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晚妹,我入门了。”他看着她的脸,轻声说,“我刚才,用你拼死护住的功法,吓走了三个日本兵。我知道,这还不够,我还要变得更强,强到能杀了源稚川,强到能把你的魂魄找回来,强到能把这些畜生,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他拿起那卷《北斗炼魂真解》,再次翻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残卷后半段,关于聚魂法门的记载上。

法门里写得很清楚,林晚的七魄,被裂魂咒打散之后,会顺着天地间的灵脉游走,最终会落在与七魄属性对应的七处灵脉之中,被灵脉的地气锁住,不会彻底消散。

而想要找到这七魄,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第一魄——非毒魄,对应的太湖洞庭山灵脉。

那里,是离金陵最近的一处灵脉。

可他现在,还不能走。

他的修为还太弱,连第一层天枢境都没有圆满,出去之后,在日本人占领的沦陷区里,寸步难行。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先找到能保存林晚肉身的方法。

残卷里写着,想要聚魂还阳,不仅要聚齐三魂七魄,还要有完整的肉身,要是肉身腐坏了,就算聚齐了魂魄,也无处安放。

苏砚的目光,落在了残卷里的一行小字上:“玄冰玉髓,可锁肉身生机,千年不腐。”

玄冰玉髓?

他皱起了眉头,他修了十几年古籍,看过很多奇闻异录,知道玄冰玉髓是极寒之地的至宝,可遇不可求,他现在被困在金陵城,去哪里找这种东西?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山洞深处。

这个山洞,是紫金山的余脉,而紫金山,是六朝皇陵的所在地,这里到处都是古墓。

皇陵之中,为了保存墓主人的尸身,往往会有大量的防腐珍宝,说不定,就有能保存林晚肉身的东西!

苏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向山洞深处,那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隐隐有阴冷的气息传出来,显然,这个山洞,根本不是什么猎户的躲雨洞,而是一个六朝古墓的入口!

他握紧了手里的断砚,又看了看身边林晚的尸体,眼里露出了坚定的光。

晚妹,你再等等我。

我去给你找能保存你肉身的东西。

不管这古墓里有什么邪祟,有什么危险,我都一定会闯过去。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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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砚
连载中原一大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