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寿一年公元前二年七月
梅桃园。七月的梅桃园,桃花非但不曾凋谢,反而开得愈发鲜艳夺目。
董贤轻轻抚过一片花瓣,望着那抹极致的娇艳,心中暗叹:
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凋零,才拼尽全力绽放吗?
但愿轮到自己那一日,也能这般,绚烂一场。
“大少爷,天快凉了,回去吧?”柳火站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好,走。”一想到刘欣快要回来,董贤脸上立刻漾开浅浅笑意。
两人缓步走回宫殿,身影渐渐远去。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三年选秀之事,也暂时被人们抛在了脑后。
此刻,刘欣已在内殿坐着喝茶。柳火识趣地守在殿外,没有入内。
见董贤进来,刘欣立刻笑着迎上前。
“你一个皇帝,干什么总来找我。”董贤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实实在在盼着他来。只是他怕,怕自己一步步毁了这个帝王,毁了这江山。
刘欣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爱你,才来找你。我本就不喜欢做皇帝,说起来,我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倒宁愿做个寻常商人。”
他轻叹一声,“没办法,天生就是坐这龙椅的命。”
说着,两人一同坐到床边。
董贤瞧着他那副嘚瑟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刘欣伸手抱住他,一只手把玩着董贤的指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轻轻摩挲:“最近董恭没来找你吗?”
董贤趴在他身上,轻声道:“没有。就是上次回去,我觉得贞儿对我好像有些误会,之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对了,你不要再往我家里送东西了。你难道不知道,把兵器送到臣子家中,是大忌吗?”
刘欣:“……”
他愣了一下,才觉出不对,“你……你怎么知道,我把兵器送到你家了?”
这事隐秘,按理说,还传不到后宫来。
董贤眼珠微微一转,心头暗道:坏了。前世史料里写过刘欣曾赐兵器于董家,他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忘了现在这具身体的自己,根本不该知道。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发疼的额头,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
刘欣忽然抓住他捶头的手,调笑道:“别用自残威胁我。”
董贤:“……”
刘欣抱着他坐了片刻,手不自觉地越摸越下。
“……你干嘛?”董贤连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再往下,就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卿儿~”刘欣噘着嘴,一副委屈模样,“我们来一次嘛,就一次,好不好~”
董贤:“……”
“昨天不是才做过吗?现在还是白天,不行!”简直是一头大色狼,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哎呀,昨天是昨天,今天还没呢。”刘欣耍赖,“最主要是,我难受嘛,不信你摸摸。”
董贤:“……”
“……你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他无语地收回手。
“所以啊,你要快点帮你相公降降火。”
话音一落,刘欣长臂一伸,直接将董贤压在了身下。
第二日。
董贤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身旁,被褥还带着余温,那人应该刚走不久。
他起身穿好衣服,缓步走出殿外。
这是他进宫后的习惯——除了偶尔出宫回家,几乎从不踏出自己宫门半步。刘欣说过,宫里人心复杂,不让他乱跑;他也自认,不想去斗那些嫔妃太后。
可奇怪的是,进宫这么久,他几乎没见过什么嫔妃,只见过皇后与几位太后。
董贤与柳火随意在林中漫步。
不远处有一座小亭,他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望着满树娇艳的桃花,董贤轻轻皱眉,忽然开口:“柳火,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啊?!”柳火一惊,随即愣住。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可从小到大,只有董贤待他最好,他这辈子,都不会背叛董贤。
董贤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没有心仪之人,轻声道:“也是,你从小跟着我,如今又陪我进宫,哪里有时间去喜欢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要不然,你出宫去吧。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柳火脸色骤变,急忙道:“大少爷,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我……”
“我不是赶你走。”董贤打断他,“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一起受苦。”
“大少爷,从我跟着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柳火语气坚定,“我只想跟着你,绝不会背叛你。”
“嗯。”董贤轻轻点头,“我相信你。你也是我在这宫里,唯一能完全相信的人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董贤忽然开口:“你去把我的琴取来吧。”
“好。”柳火应声退下。
那其实是一架古琴,柳火只听董贤一直叫它“琴”,便也跟着这么叫。董贤是从现代过来的,对古乐不算精通,却习惯把古筝、古琴一类,都统称为琴。
不多时,柳火带着两名宦官一同过来。琴身不算太重,可体积不小,一人不好搬动。
琴摆放妥当,董贤走过去,静静坐下。
“你们先下去吧。”他对两名宦官道。
“诺。”二人躬身退下。
纤纤玉指轻轻一拨,古筝发出清越“铮铮”之声。
这几年,刘欣将他护在后宫,极少让他与人争执,也不让他费心劳神。他的手不像武官布满厚茧,也不比文官留有笔茧,反而比许多女子还要白皙修长。明明是男子之手,却干净好看,清俊不俗。
古筝置于盛开的桃花树下,白衣人端坐其间,微风拂过,花瓣轻扬,恍若仙境。
柳火站在一旁,见他只弹不唱,忍不住问:“大少爷,你为什么不唱歌呢?”
“唱歌?”董贤低声重复。
是啊,好像很久没有唱过了。
五年了,自来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开口唱过一句。
恍惚之间,他想起了那首最熟悉的歌——那是他前世在园林里写下的曲子,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首。
指尖轻动,前奏缓缓流淌。董贤轻启薄唇,歌声清柔,随风散开:
“这一次一场戏
流年过千载一夕
繁华落山河更替
此心是否 如昔
这一次一场梦
尘缘换百世相逢
轮回转爱恨匆匆
不知是你是我
心已许身相随
断袖情深誓不违
春风醉桃花纷飞
恰似 飞蛾扑火
可曾记当年一诺
风雨尽仍肯伴我
天地暗此生不躲
岁月无伤你我不惑
明知情深便是错
仍为你一往而堕
红尘锁 痴心难躲
此生不负眉间承诺
花开花落流年沉默
断袖为约 生死共卧”
本是男声曲调,由董贤唱来,带着几分清柔,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味道。再加上歌词偏现代、吐字又轻,柳火只觉得曲子好听,却听不清歌词深意。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目光火热地望着亭中之人。
一曲终了,他才缓缓迈步走近。
柳火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是刘欣,刚要行礼,便见刘欣轻轻摆手,他立刻点头退下。
刘欣一步步走近,从董贤腋下轻轻环住,温热的唇擦过他的耳廓。
董贤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别动。”刘欣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抱一会儿。”
刘欣站着,董贤坐着,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背上。没过多久,董贤便有些撑不住了。刘欣身形高大,他这小身板,实在有些吃不消。
“呃……好了没?”他轻轻开口。
“卿儿,我爱你。”
“……啊?!”
刘欣忽然这么一句,让董贤一时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心悦你。”刘欣又重复了一遍。
董贤一怔,加上此刻暧昧姿势,脑子不自觉就想歪了。
“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和你做那个了,昨天做的,现在还疼呢。”
刘欣:“……”
他无语地继续趴在董贤肩上,这小东西,想哪儿去了!他不过是真心实意说一句心悦而已。
“我刚才的意思是——”刘欣顿了顿,唇几乎贴在他耳朵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你是男的,又怎样。”
董贤:“……”
温热的呼吸与低沉的声音一同钻入耳中,他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
哎呀,居然真的想歪了。
刘欣瞧着他泛红的耳尖,低笑:“是想歪了?”
他语气暧昧,又轻轻补了一句,“……还是?”
董贤:“……唔……”
刚要开口,唇便被刘欣狠狠堵住。
刘欣从身后探过头,在他肩头转过脸,深深吻住他。
“唔……回、回房间……”董贤缩在他怀里,羞涩难耐。……
“呵呵……”刘欣低笑出声,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心情大好,“你不觉得,这里更刺激吗?”
说完,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草地上,又小心将董贤的衣摆整理妥当。
情事过后,董贤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刘欣弯腰将他稳稳抱起,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回内殿,全然不顾道路两旁宫女宦官们震惊又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