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董贤迷迷糊糊伸手摸向身旁,被褥还带着余温,显然刘欣刚离开不久。
“嗯……”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刚一直腰,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刘欣,当真半点节制都没有。
殿外,柳火来回踱步,满脸为难,不知该如何跟董贤开口。
原来方才帝太太后已经派人来传召董贤,一看便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咚、咚……”
“谁?”正揉着腰的董贤立刻收敛神色,摆出一副端正模样。
“大少爷,是我。”柳火皱着眉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董贤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对。
“大少爷,方才帝太太后派人来找您,我看这事不简单,要不我先去告诉陛下吧?”
“等等。”董贤叫住正要转身的柳火,“她既然特意找我,必定是有大事。”
“啊!对了!”柳火忽然惊声,“恭太后的弟弟,不就是丁大人吗?”
“没错,肯定是为了这事。”董贤点头,“她只传我一人过去,不要告诉刘欣。”
柳火虽担忧,却也只能应声,转身去柜边为董贤取来衣物。
长乐宫。
“太皇太后,婢子刚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将丁明大人处置了!”一名侍女躬身站在王政君身侧,小心翼翼禀报。
王政君一手支额,方才微阖的双眼缓缓睁开,一声冷嗤:“孤不出手,他倒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婢子还听说,帝太太后已经派人传董贤过去问话了。”侍女见她未动怒,才敢继续说。
“那就让他们自己斗去。”王政君淡淡阖眼,“孤就在这里,慢慢看这场好戏。”
王府。
王玄负手而立,站在王莽面前,看着父亲脸上难掩的喜色,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您真要这么做?这是谋逆大罪,您一定要三思啊!”
“玄儿,父亲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必多管。”王莽收敛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刘欣若死,董贤也必定活不成。到那时,您以为董恭会原谅您吗?”王玄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王莽猛地抬眼,惊愕地看着他。
“您心里清楚,你们当年的事,我全都知道。”王玄声音微微发颤,“这么多年,您已经对不起他了,为何还要再伤害他?”
“住口!”王莽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我是你父亲,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
“是,我管不了您。”王玄红着眼,“喜欢一个人,就这么可耻吗?这四十年,您过得不累吗?这么多年,您知道董恭是怎么过的吗?您只想着您自己!
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爱一个人,便会时时刻刻念着他,想见他,想护着他。可您呢?这么多年,您又是怎么做的?”
王莽身形一震,一时语塞。
他并非不知,只是不愿承认。当年董恭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爱,只是放不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我会想办法弥补。”
“弥补?”王玄步步紧逼,“如何弥补?等他死了再弥补?等他对您彻底死心了再弥补?还是等下辈子?”
“玄儿,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王莽闭上眼,声音沙哑,“我只想登上那最高之处,成为天下之主。这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太多,我会用实力证明,我配得上那个位置!”
说完,王莽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王玄站在原地,满心无力。
他清楚,父亲心意已决,无论谁,都再也改变不了。
永信宫。
董贤步入殿内,宫中陈设简约大气,并无过多奢华。
殿中上端,跪坐着一名年迈妇人。帝太太后已年近七十。
“臣,参见帝太太后。”董贤躬身行礼。
“起来吧。”傅氏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是。”董贤挺直身躯,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对于傅氏这般态度,董贤并不意外。
一来,傅氏有事有求于他;二来,傅氏本就不及王政君那般强势,在宫中向来行事谨慎。
“今日孤召你前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傅氏开门见山,并无半分迂回。
“臣知道。”董贤平静应声,脸上没有半分因“迷惑君王”而产生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