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伏亲子向(微夏五伏虎)

hey son, i killed your daddy

by MissingN000

这一天开始得似乎很美好。五条悟醒来时,听到窗外传来鸟儿欢快的啁啾声,它们在空中追逐盘旋,又消失于晨曦中。上午的阳光温柔地亲吻着草地上的露珠,这让五条希望学校的制服不是黑色的,这样他就能多享受一点夏末的阳光。他慢吞吞地吃完早餐,即使这意味着他在比平时迟到十分钟的基础上,又晚了五分钟。

交流赛结束后,整个学校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憋着的一口气。悠仁死而复生后,气氛变得活跃多了,即使对于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他的二年级生们也是如此;当然,他和谁都相处得很好。甚至还有东堂,就连五条悟也始终搞不清,他到底是最好相处的人,还是最难相处的人。

至于野蔷薇,她的笨蛋搭档回来后,她也恢复了往常的活力,步伐中也焕发新的活力;而惠呢,他像是被绳子拴在了悠仁身边,随时准备在他走远时把他拉回来。五条悟之前试着拿这事调侃惠,不过结果并不愉快。

现在,五条悟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瘫在台阶上,看着学生们训练。凉爽的微风吹过他的头发,空气中还带着沥青和松树的气味,尚未被青春期的汗水沾染。

午饭前打来的电话足以让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可能熊猫除外。

野蔷薇拿起起电话,气喘吁吁地说了声“喂?”,然后明显被电话那头吼叫声吓了一跳。她也立刻拔高声音,大步走出训练场,走到木廊里面。外面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回来了,黑色的睫毛膏像轮胎印一样顺着脸滑落。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含着愤怒的泪水解释,她父亲不知道怎么听说了特级咒灵袭击学校的事,现在正要求她立刻退学回家。

这就是非咒术师家长的问题,五条悟皱着眉头想。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承认,咒术的整个概念需要花时间才能适应,女儿小时候总是提到的幽灵竟然是真是存在的,她小时候每次在餐桌上多放一副碗筷,并不只是为了吓唬他们。五条悟一笑置之,安抚他们说他能理解,但其实他并不真正理解。这个世界从他有记忆起就是他的家,对他来说,咒灵比鸽子更普通、也更常见。

五条悟尽力安抚野蔷薇,先说了几句关于双方都反应过度的话,但这肯定是说错话了,因为她最后用被背叛的眼神看了五条悟一眼,又看了看手机,然后直接把手机扔过整个操场。五条悟既担心又佩服。

她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五条悟看到悠仁和惠交换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然后悠仁跟了上去,大概是想去安慰她,因为她刚刚和父亲进行完一场激烈的争吵。五条悟觉得两个人都没赢。

所以情况就变成了这样:下午的课只剩下一个学生,而惠的表情像是希望连这一个学生都没有。五条悟的脸上浮现一个轻松的笑容,懒洋洋地朝门口摆了摆手。今天就饶了惠吧。

“怎么不去找你的同学?”

“虎杖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惠别扭地说。他大概是对的,宿傩一定是用某种方式让悠仁的心比以前更加宽广了。五条悟能听到几个房间外另外两个学生闷闷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悠仁的语气柔和,带着平静和理解,不管他说了什么,应该起作用了,因为五条悟能感觉到野蔷薇的怒火正在下降。

接着惠又补了一句:“至少我没把事情搞得更糟。”

“惠不礼貌!”五条悟轻快地回了一句,一点也不生气。到了现在,惠的讽刺就像往砖墙上扔棉球一样,对他毫无效果,“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同情心吧?谁把你养大的,没有教你这个吗?”

惠的眼神能把海洋瞪成沙漠。这些年来,五条悟没少挨这种瞪,但他现在不也还好好站着吗?虽然有点蔫,但也只是有一点点。他笑起来,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不明白她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惠的语气带着嘲讽,一如既往地不屑于回答五条悟玩笑般的问题,“他送她来这里的时候,明明很清楚会是什么情况。”

“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和事情真的发生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五条悟用一副深沉的口吻说道,惠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担心失去她。孩子对父亲来说是珍贵的。”

听到这话,惠的脊背变得僵硬,紧张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不是每个父亲都这样。”他低声嘟囔。

五条悟听到了他的话,仿佛那些话既响亮又清晰,但他还是问:“什么?”

惠扭过头,没好气地说:“没什么。”

五条悟差点就让他糊弄过去了:“不,你说了。”

惠面无表情,每当五条变成讨厌鬼时,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你都听到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他总是这么讲究实际,然而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想我知道一个毫不在意孩子的父亲。”

“你不能确定。”五条悟试探着说。

“我不能吗?”惠反驳回去。他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地板,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当时,你告诉我,如果哪天我对我父亲感到好奇,就来问你。”

一股恐惧像野兽一样啃食着五条悟的胸腔。

“你说这个?现在?”

惠点了一下头:“我想问了。现在。”

五条悟的嘴里干得发涩。惠在五条悟照顾下第一年、第二年或第三年后,都没有问,他就接受了这种可能性不会发生的想法——惠不会问了;多么愚蠢、多么自私的安慰。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

沉默说出了五条无法说出口的话,惠率先打破了它。

“他死了,对不对?”

五条悟咽了一下:“嗯。”

惠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但五条悟能看出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麻木,眼神涣散。他发出一声微弱的、颤抖的叹息,这让五条悟的内心像拧干的毛巾一样扭曲。

“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强。”

“他不是个善人,对吗?”

“我……我不确定他算不算个善人,我觉得不算。”五条悟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果他现在撒谎,惠一定能看穿他。而且,惠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让人有点心酸。他摇了摇头,然后低声笑了笑:“但是——惠,我算善人吗?”

惠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你不是个恶人。”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让五条悟愣住了。如果这是他们平时斗嘴的玩笑,惠大概会干脆地回一个“不算”,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五条悟笑得忘乎所以。所以,惠现在是认真的,这场对话真的在进行。五条悟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说?”五条悟问。

惠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顺着五条悟的意思说了:“因为以你的实力,你本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却选择成为一名老师,去纠正这个扭曲世界的**。你选择拯救和保护虎杖,还照顾了津美纪和我。你虽然称不上英雄……”这话有点刻薄,“但我不觉得你的坏能盖过你的好。”

如果这场谈话按照我想的那样进行,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他还能隐约听到附近房间里野蔷薇微弱的抽泣声。

他暂时忽略那些半吊子的恭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得意:“你想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惠耸耸肩:“不太想。”

五条悟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一点。

“你开始长得像他了。”这已经是本世纪最轻描淡写的说法了。八年前他们相遇的那一刻,他就有这种感觉。当他第一次看到惠长得有多像甚尔时,他差点当场转身就走。

惠眨了一下眼:“这是坏事吗?”

本来不该是,但这相似度已经足以让他在噩梦中用惠的脸取代甚尔的脸,打出最后一击。

“有一点。”

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五条悟不知道惠以为自己接受了什么。

惠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死。”惠开口,“是怎么发生的?”

终于来了。五条悟扯下眼罩,看着它像垂死的蝴蝶一样可怜地飘到地板上,他宁愿在咒灵堆里游泳,也不愿做这件事。但惠有权知道真相。

“我。”

惠的呼吸一滞。五条悟这些年来学会解读的无数种微表情,像翻页动画一样在惠的脸上闪过。

“……什么?”

“是我。我杀了他,”五条悟确认道,“我杀了你父亲,惠。”

时间仿佛静止了。惠的眼睛在他身上搜寻着什么,五条悟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那东西,那目光像撕开伤口上的缝线一样把他扯裂。

“……为什么?”

“是他先攻击我的”这话听起来很懦弱,就像个小孩在为反击操场上推倒他的恶霸找借口。他想起了天内,想起她微笑的脸、她开朗的笑声、最后的宣言、她在夏油杰怀里软绵绵的身体。

“他杀了一个女孩。”

“哦。”惠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刮擦着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他看起来很震惊,或许还有些羞愧,“为什么?”

“那是他的任务。”

惠闭上双眼,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五条悟看得出来他在克制自己不要有反应。五条悟希望他能喊出来,或者哭出来,因为这也好过从他脸上解读被囚禁的情感。

他只见过三次惠哭:第一次是他十二岁时第一次打架输了,第二次是津美纪被诅咒,第三次是五条悟赶到咒胎所在地时,惠抱着悠仁没有心跳、没有心脏的身体。他把脸埋在悠仁弯着的脖子里,甚至都没有假装自己没在哭,眼泪在悠仁胸前的血迹中冲刷出细细的痕迹。他的手指颤抖着,绝望而安静地抱着悠仁软弱无力的身体,仿佛自己身体的温度能阻止悠仁的身体迅速变冷;他的希望在慢慢消逝,真相就那样支离破碎地摆在他面前。他紧紧地抱住悠仁,宁死也不愿松手,仿佛已经准备好立下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悠仁生命的束缚。

五条悟知道那种感觉,他在杰死去的那个晚上就感受到了。他不想让他们之间有这种共同点。

当他们回到学校,惠拒绝放手时,五条悟从他怀里把悠仁的身体掰开。怀他的双臂空空如也,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一切都变得空洞。

“如果你杀了他。”惠开口了,把五条从沉思中惊醒。他眯起眼睛,像一头豹子,仿佛还在判断自己是否被背叛了,“那我最后为什么会到你的身边?”

起初,这看起来不像是最后的绝望之举,更像是甚尔直到最后一刻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即将被抛下的孩子,但五条悟感觉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他的遗言。”五条悟告诉惠,“他的遗言是你,惠。”

惠的表情里闪过什么。是憎恨还是希望,五条悟不太确定。

“具体是什么?”

『两三年后,我的孩子会被卖到禅院家。随你处置。』

“在他死前,他告诉我他本来打算把你卖到禅院家。”五条悟开口说道,惠听这话,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他让我……做我认为对你最好的事。”

五条悟当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隐约知道,进入禅院家对惠来说就是地狱。幸福的禅院,本身就是个矛盾的说法,这几个字只有前面加个“不”字才能放到一起。

“我认为你父亲决定不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

惠咬紧了牙关,内心的矛盾显露在他的脸上:“所以他在乎我?”

“我不知道。”五条悟回答,他不确定如果自己知道了会更好还是更糟,“我觉得是在乎的。我不觉得你应该恨他,惠。”

“他疯了。”惠的声音有些动摇,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把唯一的孩子托付给杀死他的那个年轻人。”

“你也许说得对,我也觉得他不正常。但话说回来,我也不觉得自己比他好多少。”

惠耸耸肩,好像同意了这一点。

小叛徒。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我就是为了这个?为了尊重他的遗言?”惠惠看起来对此半信半疑,在他看来五条悟大概应该觉得更受伤一点才对,“你从来都不太在乎名誉。”

“你说到点子上了。”五条悟调侃道。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多年来一直对惠说的谎言再说一遍,“好吧,你知道的,我从学校获得了经济援助,可以支持我们两个人——”

“胡说。”惠打断五条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需要清清嗓子却又拒绝这么做,“学校一开始就不想让你收留我。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五条悟一顿,心想惠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却没告诉自己。因为惠说得对,那时候他还未成年,根本没准备好当父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收养了另一个孩子。高层对惠和津美纪留在学校以及整个情况都大发雷霆。毕竟,如果五条忙着过家家,他们怎么可能像操纵傀儡一样操纵他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阻止他。这就是成为最强的双刃剑中明亮的一面,没有人能阻止他。

当甚尔第一次跟他提起惠的时候,五条悟从未打算对此采取任何行动。毕竟,某个孤儿过得怎么样,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那时候,惠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在杰离开之前,五条悟认为意义本身就毫无意义。他从未真正理解,杰总是来来回回地谈论正义和目标,仿佛它们是指引方向的路标,是指引他那颗沉船之心的灯塔。五条悟对目标毫不在意。他总是回答说,将理性和责任应用于咒术是弱者的行为。

但事实是,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生命中的意义有多么重大,直到它灭了整个村庄,将他抛在身后。于是,他的思绪回到了引发这一切的开端,回到了天内;回到了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孩子。但也许,还有另一个。

所以,一开始纯粹是出于自私的、绝望的、最后的尝试,想从那导致他唯一的朋友离开他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中,找到一丝意义。硝子总是开玩笑说,大多数人的冲动决定是换个夸张的发型或者买辆豪车,而五条悟却是收养孩子。甚至还是两个,买一送一。

做咒术师赚的钱供惠和津美纪上了私立学校。如果说津美纪是个好女孩,惠就是个大麻烦,他总是打架;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五条悟不在每次家长会之后都跟惠击掌庆祝,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爱打架了。此外,家长会本身也不算多大的威慑,因为五条悟会用自己的“魅力”把惠成绩单上的警告给化解掉。

两个人就睡在五条悟宿舍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直到惠进入叛逆期(在五条悟看来,他现在还在叛逆期),开始变得独立,要求有自己的房间。他坚持要一间和五条悟分开、越远越好的房间,但五条悟不同意。惠和津美纪各自占了五条悟左右两边的房间。惠觉得五条悟这么做只是为了气他。

五条悟默认了这种说法,这比承认自己不想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要容易得多。

从小到大,五条悟一直被教导说,在乎什么东西是一种弱点;该死,确实如此。但正是这个弱点让他在其他方面变得更强大,每当他无意中听到别人谈论“目标”的时候,也许,只是也许,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五条悟呼出一口气,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只是觉得那样可能挺好的。”

“挺好的……”惠无声地动了动嘴,他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完全不满意,“那他最后的遗言……让你照顾我……对你来说算是一种诅咒吗?”

“不是!”五条悟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天啊,他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绝对不可能是诅咒。诅咒不可能是——诅咒不可能是好事。”

惠的表情似乎闪过了一丝希望:“好事?”

“对,好事。你很重要。”天哪,他在这类情感问题上一定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差劲,因为这句话最关键的部分是——对我来说。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但惠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刚刚说出了人生的意义:“我明白了。”

“其实是对我非常重要。”宿傩现身的那天晚上,他在外面闲逛购物,而他的学生却在生死边缘挣扎。当他赶到屋顶,他必须保持轻松的表情。惠的睫毛上滴着血,骨头弯曲成错误的方向。如果不是悠仁吃了那根该死的手指,惠早就死了。

他已经快失去一个孩子了。如果再失去另一个,他甚至无法活下去。

“你很强,惠。我知道你能照顾自己,但我绝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他低声说,“我已经没能保护好很多重要的人了。你姐姐、灰原、夏油——”

“夏油?”惠打断了他,看起来非常困惑,“是那个发起百鬼夜行、试图杀死乙骨前辈的夏油杰吗?”

“对,就是他,”五条悟苦笑了一声,仿佛需要提醒似的,“但他也是——我唯一的挚友。”

惠挑了挑眉:“唯一的挚友?”

这可能不太合适,但五条悟还是告诉了惠关于杰的一切,所有的一切。话语像决堤的大坝一样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浪潮,让他感觉自己正在溺水。惠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是听着。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哭,或者惠应该哭,但他们谁都没有哭。

等他讲完后,惠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五条悟不怪他。

“抱歉。”惠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此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放下了。”

骗子。

惠左看右看,就是不往五条悟那边看:“你不是杀了他吗?”

“对。”五条悟脸上带着空洞的笑容,“看来这里面有点规律啊,是吧?”

这是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玩笑,但惠早就习惯了。终于,他的目光终于与五条悟的相遇,眼皮沉重,带着一种五条悟不太确定该如何形容的神情:“那不是你的错。”

天啊,保佑他的心脏……五条悟真希望自己能居这个功,说他能长成这样全是自己的功劳:“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惠的语气更坚定了些,“我不确定那样做是否正确,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对夏油,还有——对我父亲。”

此刻,五条几乎无法再忍受这一切。他疲惫地用双手搓了搓脸,指甲划过自己疲倦的面容:“你到底想说什么,惠?”

“我是想说,我原谅你了。”

世界发生了故障。如果一根针掉在宇宙的另一端,那将是震耳欲聋的:“你说什么?”

“我原谅你了。”他重复道,好像第一次说还不够摧毁五条悟以为自己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话语坚定而果断,充满了足以移山填海、改写记忆的力量。

五条悟发现自己又一次哽咽着说出了那句花了八年才鼓起勇气说出的话:“我杀了你父亲,惠!”

“我知道,我的想法没有改变,我还是觉得你不是恶人。”

五条悟几乎无法呼吸:“为什么?”

“因为当我们不得不在外面等待餐厅关门,以便翻找他们的垃圾桶时,我父亲不在身边,而你在。”惠开口说道,“你来了,给了我们想的更好的东西。如果你没有阻止我被卖给禅院家,津美纪会被送去当仆人。即使她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你也给了她很多年的好生活。”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刺痛五条悟已经在流血的心了。

“你救了她,也救了……我。”惠顿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地板,“我本来会被逼进入一个只凭实力和出身就让咒术师互相倾轧的体制里。我会被高高捧起,凌驾于家族其他人之上,高高在上,独自一人。五条家就是这么对你的,对不对?”

“我不想让你变得像我一样。”每次在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总是感到厌恶。天才的生活总是孤独的,“我想给你一个比我更好的生活。”

“那么,这就是你的答案。”惠露出温和的笑容,“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原谅你。而且我觉得……那样也没关系,”他轻声说,轻得如果五条悟早一秒钟呼吸就可能会错过,“如果我变得有一点点像你的话。”

这些话里充满了温暖和善意,让五条悟头晕目眩。这本应该让他感觉好些,但并没有。相反,罪恶感吞噬着他,侵蚀着他的内脏。惠还很天真,还很年轻。他不像五条悟,灵魂的最后一丝残渣里塞满了见不得光的秘密和心底的怪物。他的脑子现在就像一个坏掉的电视机,反复播放着那句『两三年后,我的孩子会被卖到禅院家。随你处置。』

白色的刘海遮住眼睛,但遮不住爬上他面容的羞愧。

随你处置。随你处置随你处置随你处置随你处置。

五条悟记得二年级时,他和夏油、硝子一起躲在角落抽烟,让空气带上了一种梦幻的质感,周围的环境有些模糊不清,就像一幅没有着色的画,还仿佛在八月的夜晚沐浴在凉爽的夏日微风中,那会儿明明是冬天。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沉闷,仿佛世界被浸泡在水下,而他的大脑被棉花包裹着。

这和他在与甚尔的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战斗中感受到的那种兴奋感完全不同。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称之为“神”都远远不够。世界仍然是一幅水彩画,但他是那个执笔的人;他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从清晰锐利的线条到湿润的色彩相互渗透,他将世界变成了属于自己的艺术品。当他用虚式「茈」轰掉甚尔大半个躯干、深红色的血点溅在墙上,把碎裂的瓷砖染成鲜亮的红宝石色时,他甚至对甚尔心存感激。他无法让自己为天内的死感到难过,尤其是在它给了他这个之后。它将他提升到超越神性的境界,进入了某种超越尘世的存在。当东司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安的黏稠的声响时,五条悟大笑起来。

我杀了你父亲,而且我乐在其中。五条悟在心里翻腾着这句话,迟来了八年的愧疚一下子击中了他。惠错了,错得如此离谱。五条悟是个坏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来源于以牺牲他人为代价的自私。如果五条能让自己关心他人,那将是令人作呕的。

更糟的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想为此恨自己,但他做不到。惠每一次祓除咒灵,他的胸口就会涌起骄傲,让他觉得也许意义终究是有意义的。

如果这意味着我能把惠留下来当我的儿子,我愿意每天杀他父亲一遍又一遍。

五条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但他还是告诉了惠,即使只是为了证明惠是错的。等他说完,惠的眼睛睁大了。

“你的儿子?”

哦,糟糕。

五条悟想找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我是说——该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我不是你爸,我没想取代他。”

五条悟以为惠会摔门出去,或者给他脸上来一拳。他知道自己活该,甚至提前解除了无下限。但相反,惠的肩膀只是微微塌了下去,看上去有些……难过。

“你不是吗?”

五条悟表现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搞什么?”

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以前从没意识到你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但大概有人因为你从不肯错过我的任何一场足球赛而死去,不是吗?”

五条悟勉强笑了:“没错,惠。虽然你叫我别去。”

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所以就是这样,对吧?你真的愿意牺牲人们的生命,只为了让我能够——怎么说呢,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五条悟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又落回来。他还能说什么呢?剩下的只有坦诚,**到骨子里的坦诚:“惠,我愿意拿一个国家去换你能有个正常的童年。”

惠挠了挠后脖颈,露出一个不对称的笑容,五条悟认出来的他忍笑时的表现。

“看吧,这就是你让人火大的地方,五条老师。就算你是杀害我亲生父亲的凶手,也没什么区别。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说自己不是我父亲吗?”

当五条悟对上惠的目光时,惠的眼睛泛着水光。五条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既陌生又像老朋友一样深深地嵌入他的内心。他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眼眶发涩。

“过来,惠。”

惠从座位上站起来,拖着脚步,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五条。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喜欢拥抱的人,所以这个拥抱很别扭,而且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这是一个被情绪塞得太满、甚至有点疼的拥抱,它切断了愧疚和悲伤,推翻了他最沉重的痛苦。几滴眼泪从五条悟眼中流成小小的溪流,让他的舌尖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不管怎样。”五条悟轻声说,“我觉得他会很骄傲——”

“闭嘴。”惠打断他,手臂在五条悟背上收紧了,“他不是那个我想让他为我骄傲的人。”

五条悟庆幸惠现在看不到他的脸,杰以前总说他哭起来很丑:“我为你骄傲。”他把惠往胸前搂得更紧了些,“天啊,我搞砸了那么多次。对不起,你不知道怎么安慰野蔷薇,这可能是我的错。”

“没关系,反正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擅长这个。”惠低声说,“我想我最终还是做得不错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是没被我带歪,对吧?”

惠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温热的液体滴在五条悟的肩上,“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五条老师。”

五条悟无法回应,只能点点头。他们就这样拥抱了很长时间,聆听着寂静的旋律,在并不孤独的安静中,直到只剩下惠的心跳声与自己胸腔的震颤交叠在一起。最后,五条悟松开手,在惠的肩膀上擦了擦鼻子,换来惠一声憋闷的嘲笑。他忍不住揉乱惠的头发,惹得他的学生一脸嫌弃。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悠仁探进头来,手指敲打着门框:“嘿,我想问你们能不能——”他困惑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在他俩又红又肿的眼睛之间来回扫视,又看到五条悟的鼻涕明显蹭在了惠的校服上,然后悠仁瞪大眼睛,“哇,谁死了?”

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了——那一秒被拉得紧绷,变得稀薄,就像杯子里即将溢出的水的表面张力。

然后它溢了出来,惠开始笑。

他先是轻轻地笑出了声,然后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扩张又收缩,直到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这欢快的声音。五条悟用疯狂的眼神看着他,心想惠是不是终于疯了,但突然之间,五条悟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快,两人都笑弯了腰,五条悟笑到肺都疼了,笑到声带像着了火,但他不在乎。

悠仁看着他们两个,那表情像是觉得他俩完全疯了,而所有人里最没权利这么说的就是他。因为最后他也笑了起来,尽管事实上他绝对没有参与其中;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而这只让五条悟笑得更厉害。有几滴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挤出来,悠仁和惠都笑得太厉害了,没注意到。

终于,他们的笑声平息下来,悠仁再次开口:“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帮我跑个腿。我想我暂时把钉崎安抚住了,但如果能给她买些她喜欢的零食和冰淇淋那就太棒了。你们能赶紧去买一下,对吧?你们记得她最喜欢的口味吗?”

五条悟不记得她最喜欢的口味,他敢说惠也不记得。但他们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朝悠仁点了点头,五条悟举起手做了个假装敬礼的动作:“是,悠仁君!”

之后他和惠就出发了,悠仁则匆匆回到野蔷薇的宿舍。他们两人在路上闲逛,白天温暖的活力渐渐消散,变成了宝石般的黄昏,太阳沉入了地平线的边缘。他们拐进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进门时清脆的铃声响起。

五条悟忍不住想,这里面蕴含着太多意义。他和惠在冰柜区翻来翻去,试图想起野蔷薇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所以最后他们干脆把所有的都买了。就算为此挨骂,那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会一起挨骂;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两人都搞砸了,一样没头绪,一样迟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其父必有其子,对吧?

被第三季动画吸引去搞咒了,火影的最近会恢复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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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伏亲子向(微夏五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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