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ns from old age
by Nanimok
随着年龄的增长,情况变得不同了。早晨的脚步变得更缓慢、更安静,也更加柔和,带着一丝谨慎。
睡过头时,总有早饭等着他:米饭和鱼,一壶仍然温热的茶,还有一杯斑一直没搞清楚自己喜不喜欢的绿蔬汁。不过每次都会喝完,否则准会遭受一通关于营养和上了年纪的说教,听着听着又要睡着了。
他的早晨变得更加脆弱,浑身酸痛,尤其是髋部。髋关节手术后,拐杖就成了常伴左右的伙伴。每次在家族佛龛前祭拜时,膝盖都会抗议,而且他出门时从不离开老花眼镜。
族会倒是一成不变。不管规模大小,都跟把多年没打磨的苦无一样乏味。有时甚至更糟。
"斑大人,您怎么看?"
斑眨了眨眼睛,回过神,目光从小房间跳到那些注视着他的面孔上,最后落在年轻的美琴身上。美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仿佛她的眼睛能够穿透木头。
是的,他们在推动未来的族长——刚晋升上忍的富岳和中忍美琴之间的婚姻,长老们催生的压力又大又烦人。美琴自己有主见。虽然说斑也希望像美琴这样的人来领导家族,可他总觉得她这个年纪要孩子,太年轻了点。
斑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都太年轻了。斑真的很老了。
"急什么,"斑开口,"他们都还没有成长到适合自己的水平。"
富岳和美琴脸涨得通红。斑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可能让人误会说他俩能力不够。或许该换个说法的。
"原谅我打断一下,"一位长老开口,"可您当年接手族长时,不也正是美琴这个年纪?说不定还更小一些。"
"那时候在打仗,"斑说,"现在不是,我们有时间了。"
"战争就要来了。"
"战争随时潜伏在地平线上。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就喊着要打,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恕我冒昧,斑大人," 富岳的父亲插话进来,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我们只是想为族里的未来多作打算。战争说来就来,只需要一天。我们不能生活在过去胜利的阴影下,万一……"
他顿了顿,脸微微发红。
"万一哪天柱间和我突然死了?"斑被逗乐了。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随着每一秒的流逝,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尴尬。斑心想,是的,当着面说人快死了确实不太礼貌。富岳的眼睛因无声的尴尬而睁大,但美琴像是在憋笑。斑一直很喜欢这个姑娘,她很聪明。
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是老了,但还没有完全老糊涂。柱间和我的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打出点名气,但很难相信我们俩的恶名是阻止其他忍村向木叶宣战的唯一原因。"
"我没有贬低其他人在战争中的贡献的意思。" 富岳的父亲连忙附和。
"没错,"斑说,"三忍,白牙,总会有新一代的人成为传奇。我们村子日益增长的力量先于我们而存在,它比任何血脉都更有效地保护着我们。你们这么着急,会让人以为我们的人数在减少。木叶处于隐村的最前线,而我们的家族则处于木叶的最前线。所以啊,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催着两个年轻人赶紧生孩子。"
说完,斑透过眼镜凝视着整个房间的人。几十年的威严压在目光里沉淀,谁要是敢质疑他视力下降,尽管试试。
"美琴和富岳都是尽职尽责的人,"斑继续说,"让他们培养自己的才能和人脉吧,等他们真正成长起来,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更合适的人选来引领我们家族的未来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人说话。许多人皱着眉头,更多的人在点头,还有几个在他的絮叨听打起盹来。斑可能是屋里最年长的人之一,但他的想法几乎一直都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人们不会对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惊讶。
只要没人表示强烈反对……
好吧,这么说不太可能。只要没人公开表示强烈反对,会议就可以结束。
很好。外面天气正好,斑坐得太久,骨头都开始作响了。
会议结束后,美琴等着他,陪他穿过庭院。他记得美琴当时只到他的膝盖,而且害怕陌生人。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赫赫有名的宇智波斑。
后来,孩子特有的无畏让她说出:斑给她印象最深的,是那头浓密的黑发,看着比他的影子还要高大。
现在,她放慢了步伐以配合他。这又一次无声地提醒着他的年龄和遥远的过去。不过他并不太在意。
他的拐杖轻轻敲击着碎石小径。斑问:"他们没有给你带来太多麻烦吧?"
"他们?"美琴问。
斑哼了一声:"无聊暴躁的老古板,他们应该更专注于我们的账目。"
美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知道他们是好意。"
她也没多替他们辩解,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说得好像我能说话似的,我积累的灰尘比我母亲的旧卷轴还多"斑说,"但我记得你们这年纪是什么感觉。本来就够不容易的了,还要被一帮人念叨什么该想什么、该交什么朋友、该做什么选择。十五岁了,对吧?"
"十六。"美琴说。
"十六啊,"斑难以置信地说,"我想不起来有谁这么早就被要求生孩子。可能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有过,但那正是各族混战的时候。战争期间,一切都在加速发展,为的是让更多士兵上战场。可这不是现在应该做的,人们应该长大后朝着这些目标发展,不是吗?"
"大多数是。"美琴贴心地接话,"日足和日差秋天就要办各自的婚礼了,他们在忍者学校时只比我高两届。"
斑摇了摇头:"长老们的心思像玻璃一样透明。如果这意味着我们在其他所有重要方面都要居于首位,我很乐意让日向在这方面抢个先。"
"斑大人。"美琴的声音充满了欢乐。
"当然,这只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斑也笑起来。
就这么聊着,一直走到樱花树下的石凳前。向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倾诉心事,感觉很轻松。在这个其他人喜欢吹嘘的安静空间里,美琴的智慧和力量如同低语,她给予的尊重超越了身份地位。斑知道她稳定的双手将塑造宇智波的未来。
斑把拐杖横在身前,慢慢往石凳上坐。髋部一直抗议到落座才消停,变成隐隐的酸痛,暂时不去管它。
"您刚才提到了您母亲的旧卷轴。"美琴说,"就是图书馆里抄录的那些吧?那套儿童民间故事集。"
斑点点头:"没错。"
"我觉得这个比喻挺恰当的。"美琴说。
"哦?"斑说,"因为它们冗长啰嗦,满是废话吗?"
"因为它们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美琴说,"是他们最能产生共鸣的。有时,这些课程会贯穿孩子们的余生。"
"嗯。"很少有人能让他感到惊讶,斑说,"我想可以这么看吧。"
美琴鞠了个躬,通常是要离开的意思,但她却没有。她抿着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犹豫不决。
"我可以吗?"她问。
斑挑了挑眉,还是点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美琴就坐在了他旁边的长凳上,一把抱住了他。斑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一场埋伏的受害者,一场轻柔的埋伏,心里头比外头感触更深。
他犹豫地回抱了美琴。
"知道有人在你摇摇晃晃的时候扶你一把,真好。我现在呼吸轻松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了,"谢谢您,斑大人。"
美琴走后,斑沉浸在寂静中,望着远方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走神。没注意到一个小身影朝他冲过来,直到撞上他的腿,后面追着个手忙脚乱的女人。
"哦,"斑低头看去,"你好。"
"带土!小心脚下,别踩着花——"她看到他后停下了脚步,"斑大人!"
"早上好,纪美子,"斑说,"带土真是个难伺候的家伙,是吧?"
"实在抱歉,斑大人!"纪美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当她站起来时,整理了一下围裙,"刚刚哄他午睡,一转眼就溜出来了。"
带土拽着他的衣摆,挥舞着一张纸:"看我画的,爷爷。"
纪美子脸红了:"带土,注意礼貌!"
斑笑了:"没关系,"他说,"一点无礼能让我保持年轻。"
带土的画上是一个火柴人和一个用黑色蜡笔涂的巨大刺球。刺球伸出的手臂,把一个火柴人往嘴里送,那张嘴里排列着令人恐惧的锋利锯齿状牙齿。
斑歪头,眯着眼端看着画片,感到一种荒谬的感动:"哦,这是我?"
带土点头:"就像你的故事里一样,你在大巨人里面,从战场上救出了初代大人的时候!"
"啊,我的须佐能乎,"斑抚平画片皱巴巴的边角,"这下看出来了。画得太棒了。谢谢你,带土。"
斑已经在阳光下坐了大半个小时,但他一直没有敢到温暖,直到带土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脏因为之前的动作而变得多么紧绷,直到现在,带土散发出的幸福感驱散了这种感觉。
纪美子松了口气,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您喜欢就好,"她说,"带土昨天一整天都在忙这个。我们不该打扰你,我相信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走吧,带土,今天还要去市场买好多东西呢。"
"一点也不打扰,"斑说,"我今天早上的日程安排完全空着。也许,带土能陪我一两个小时?"
纪美子有些犹豫:"这……"
"求你了,妈妈?"带土央求道。
"我说真的。"斑说。
斑伸出手,将一股查克拉轮送入他的手臂,带土像只小猴子似的黏上来,紧紧挂着。斑抱着这个孩子,将他举起来,稳稳地放在长凳上。带土挨着他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睛本来就大到几乎占了半张脸,这会儿还使劲睁着,在那装无辜。
纪美子看起来根本不信,斑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她还是犹豫了。
"那……"她说,"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
"不麻烦。"斑说。
"我马上要上忍者学校了,"带土宣布,"如果我整天都要上学,就会忙得没时间来看爷爷了。"
"带土。"纪美子的语气有点无奈。
斑别过脸。他不应该惯着带土,带土可能有一天真的会因为自己的无礼而冒犯某个重要人物。他甚至不是带土的亲爷爷,可有时候也会瞎想。带土听话调皮又善良,斑喜欢这样的孩子。而且他已经太老了,也不用装了。
"他长大后会摆脱这种状态的,"斑安慰纪美子,"如果带土愿意,我可以教他结印。"
后来,当纪美子再三感谢他并离开后,带土问道:“我们待会儿也能去拜访初代大人吗?”
"很遗憾,柱间正在探亲。他要到晚饭后才有空。"斑说,"为什么柱间能得到尊重的称呼,而我却得不到?"
"因为初代大人是火影啊,所有人都知道火影是最厉害。"
"无礼的孩子。"斑说,"我改变主意了。不教结印,而是按照你在学院学习的课本上写的那样,复习一下查克拉理论的基础知识。"
"呃,不用了,谢谢。"
斑笑得有点喘不上气:"你知道吗,如果当初我答应了,我也可能成为火影。"
带土目瞪口呆:"你拒绝成为火影?"
"那时我是一个有争议的人,"斑解释道,"再说我想先管好族里的事,顾不上整个村子。"
看带土惊恐的神情,仿佛斑犯了什么罪。
斑继续说:"当时很多人反对我当火影,原因就不说了,你也听不懂。要是我当了,必须在火影的职责之外还要应付他们。这哪行?当你一半的心思都在别处时,成为火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难道你不愿意成为一个能够为村子奉献一切的火影吗?"
"这太笨了,"带土说,"那些人太蠢了,你应该和你的巨人一起把他们都吃掉。"
"你的心意我领了。"斑摸摸带土的头,"等你大了,记得让我看看你的须佐能乎。"
"或者!或者!我们放火烧了它们,"带土眼睛放光,"用一个像火影岩那么大的火球!"
斑点点头:"很好。"
对于宇智波来说,火总是令人向往的。
"你能教我怎么放火球吗?"带土问。
"会的,我们应该先从简单的练习开始,感受查克拉。"斑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吧,带土。咱们去薄荷丛旁边练。也许如果我运气好,一场小火就能把它们烧焦,这样我就不用天天喝可怕的茶水了。"
"太棒了!"带土跳下凳子,"妈妈说薄荷是绿的,对身体好。"
"你妈妈是个聪明的女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抹茶甜点对你来说也是健康的?"带土问,"它们也是绿色的。"
"不,我明白你想做什么,狡猾的孩子。"斑笑了,"我还能给你吃甜的?我最不该做的就是给你喂糖,你现在的精力,都能跑到云隐村再跑回来了。"
带土叹口气:"我就试试。"
他一条腿蓄势待发,准备向前弹跳,用脚底板把地皮踏平。但随后他看向斑,控制住了自己。甜的真不能给他吃。
"啊,你没当成火影也没关系,"带土走到斑旁边,"等我大了,我替我们两个当火影。"
斑也会喜欢那样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带土长得足够强壮健康,能够在那顶丑陋的三角帽下露出笑容。
"啊,师父,正想见你呢。"镜说,"你还给我带了吃的!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刚拜师的时候。"
斑把食物放桌上,镜立即扑了过去,斑还没有坐下他就不知到从哪儿摸出了茶壶茶杯。桌子瞬间就清空了,文件整齐地堆在桌子中央。镜站起来想帮助斑坐下,但斑挥手示意不需要。
"很高兴看到你的感官在涉及食物时候仍然敏锐。"斑说。
镜拍手:"今天我们要享用盛宴。"
镜夸张的做派总能逗笑斑:"漫长的一天?"
"漫长的一天啊。"镜说着,给斑倒了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今天忍受了多少闲言碎语。火影大人,医疗和贸易方面的资金太多了!我们军队的发展被忽视了!我们忍者的青春期被不必要地延长了!他们应该保护我们的村子!火影大人,火影大人,火影大人!我发誓,他们把我当成刚从学院毕业的新生忍者,我的头都要炸开了!"
斑同情地嗯了一声:"我有没有说过我现在多享受退休生活?"
"我天天数着日子。"镜若有所思地说,"我又不是花大把时间跟高级顾问、领域专家、各种咨询机构讨论村子未来似的。呃……还是老样子。不过我就说到这里吧,我听说你自己也挺忙的?"
"哦,是吗?"
"是的,你本来该好好休息的。"镜说,"您知道的,刚做过髋关节手术的人都该这样。"
"已经好几个星期了,我很好。"
"才两周。"镜说,"您要是跟小带土跑来跑去,放火烧不该烧的东西,在该休息的时候制造混乱,两位老师和纲手那边我可交代不了。"
带土的画在脑海里一闪,还有那些惊恐逃窜的小火柴人,这让斑轻笑起来。他指指脑袋:"这就是当火影的好处,小镜,"他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无视他人。"
"我可不会。"镜说。
斑想起多少次镜在团藏和猿飞跟他争论时走神的样子。不是跟他争论,是冲着他争论。
"好吧,那两位除外。"镜承认,"老师是老师,而纲手......嗯,她就是太可怕了。"
"你最大的孩子都比她大了。"
"年龄并不会改变什么,师父,从你仍然像对待十二岁的孩子一样称呼我就能看出来。"镜投来一个有趣的眼神,"顺便说一句,守卫们完全被吓坏了。我亲眼看到纲手用一根小指就能把自来也从村子的一头扔到另一头。毫不羞愧地承认,她绝对让我感到害怕。"
"也是。" 斑差点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以我对自来也的了解,他可能因为耍流氓而活该。"
"那当然,"镜绝对肯定地说,"他什么时候不是这样?"
斑喜欢把他们的午餐会称为信息收集课程,但实际上,他和镜只不过是大八卦而已。
"说到变化……"镜看过来,"今天早上,我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关心我的家族成员。"
斑无辜地眨眨眼:"有意思。"
"特别有意思。"镜说,"说是'很多',其实还是那几个老熟人,包括宇智波央,他好像以为我能管得住你。"
"宇智波央,"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哦,富岳的父亲,那个神经质的家伙。"
"师父。"
但镜并没有反对,所以斑笑了:"他一直在推动婚事,还对可怜的美琴谈论后代的事。说实话,完全是多此一举。她还那么年轻。"
"啊,是的。"镜嘴里塞着吃的,"他抱怨的差不多就是这个,还有你公然的偏袒。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秒钟,然后他才意识到不该说这话。"
"明智的长老,说得好像是这样似的。"斑冷笑,"也许有一天他会名副其实。他的思维方式需要更灵活、更多变。即使泡在温泉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放松。更糟糕的是!富岳就像他一样。现在的他无法与美琴相提并论,她可是能和水户继承人旗鼓相当的人。"
"师父,你也太敢说了。"
"我只是在关注我们家族的成功。"
"正如我之前所说,"镜忍不住笑,"还是太敢说了。我们一位亲爱的族人正在值班,他们他们都快憋不住了。"
"最好别。"斑愉快地哼了一声,"团藏会得到他们的头。"
两人顿住,想象着提到团藏时大家冷汗直冒的样子,然后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没事,别紧张。"镜安抚着房间里的其他人,紧张的气氛明显缓解了,"我不会让团藏对我的任何护卫动手的。"
任何人都不行,斑心想。有时候,团藏的理想在斑看来可能太过极端,太过危险。镜虽然跟他是老朋友,但也从来不否认这点。
"水户大人的继承人是个厉害的人。"镜说,"她坚持不仅要成为水户大人的继承人,还要成为我的继承人。如果再给她几年时间,我会全心全意地考虑这个问题,但遗憾的是,她比她的竞争对手小了将近一代。"
"确实很遗憾。"斑说,"下次再看吧。大蛇丸和加藤断之间定下来没有?"
"还没有。"镜说,"其实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两人的票数基本持平,还有个极少数投给自来也的。如果自来也得到这些选票,他肯定会躲到某个无法追踪的地方去。"
"他似乎和那个叫波风的男孩相处得不错。"斑说,"自来也不在的时候,扉间就陪着他,那个叫水门的似乎很喜欢他,有时也会留下来吃晚饭。"
"水门也是一位值得关注的后起之秀。哈,下一次竞选一定会非常精彩!你和老师今晚有空吗?我这里有些文件可以想你们审阅,两位的意见我求之不得。"
"可以。"斑说,"晚饭前还是晚饭后?"
"来吧,我随时欢迎你们两个来吃晚饭。"镜眨眨眼,"我甚至会要求炒菜里不加油,这样老师就会满意了。"
一个戴着猫脸面具的护卫出现在镜身边,递给他一张纸。镜扫了一眼,随即纸张化为灰烬。
"来得正是时候。"镜说,"看来老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我猜你是要去找他吧?"
他起身要给斑挪椅子,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让你为我做这些事,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老人。"
"刚才不是还叫我小镜吗?"镜觉得有些好笑。
斑想起镜第一次遇见他最爱的咖啡果冻,以及随后的胃痛。
"永远不会。"斑说,"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差点被咖啡果冻噎住的男孩。那个第一次尝试时往嘴里塞了那么多东西的男孩,当时你看起来就像一只肿胀的青蛙。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从未发生过。"镜拉开门,"哦,天哪,突然想起来还有一堆事要办。谢谢你的午餐,师父。总是很高兴看到你泄露我的秘密,吓唬我的守卫。今晚见?"
"当然。"斑走向门口,"今晚见。"
今天有点怀旧,所以斑路过门口时伸手揉了揉镜的头发。镜总是与他心意相通,哇哇叫着把他手拍开。
村子刚建立那会儿,扉间就单独找上他,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
决斗 ,扉间说。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你赢了,你可以杀了我。一命抵一命。
说实话,那是扉间做过最愚蠢的决定之一。
那时的斑情绪多变,充满了愤怒和伤痛。他流着血,伤口永远无法愈合。他活在一个比他的心更破碎的世界里。他是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可他下不了手。
他掐着扉间的脖子。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跳动的动脉,能感觉到脆弱的软骨在他力量下的不堪一击。扉间被打得遍体鳞伤,嘴角带着血迹。只要用力一捏,他就能捏碎他的气管——
但他做不到。
斑做不到。
泉奈倒下时,撕心裂肺的痛苦将他吞没。他他看到了一个荒凉的人生,充满了本应属于他哥哥的空虚时刻,这痛苦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如果弟弟不能与他共享,那他的梦想、他的和平、他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当时痛,现在也痛,而且永远不会停止。
他不希望这种痛苦降临到任何人身上,即便是他最恨的敌人。更别说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柱间,那个与他共享和平梦想的人。
我该怎么办?斑说,悲伤让他变得空洞。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扉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喉咙沙哑,却不是因为刚才的决斗。当他终于开口时,斑想起,扉间和柱间也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为他们而活 ,扉间说。守护他们的记忆。继续走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因为他们没能做到。
人们见他走过,依然会鞠躬问候。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他向整个木叶开放了警察部队,包括平民,实在太久了,但冲他点头的面孔已经增加了一倍。虽然斑很感激这种尊重的姿态,但这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点压力,让他不得不拄着拐杖走得更快,否则可能会显得有失体面,这对他的自尊可不太好。他在办公室外等待,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膝盖。
按年纪和辈分,扉间应该先出门。门开了,露出了扉间的脸,脸上的皱纹显得他更加严肃。他在屋里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斑身上。说来可笑,这把年纪了,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能让他的心停跳一拍。斑想,只要不是永远停跳,也不是什么坏处。
许多人发现扉间平静的表情相当凶猛和令人生畏,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斑看得出来。其实大多数时候,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扉间可能在想晚饭吃什么。因此,斑看着扉间专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扉间走到他身边:"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站了很久吗?不过,你根本不应该站着。为什么不在家休息呢?"
斑伸出手臂:"变脸可真快,我还没跟你说一句话,你倒先找到理由来数落我了。"
扉间挽住他的胳膊,指出:"如果你在家休息,我现在就不数落你了。你在一个你甚至不需要参加的会议上制造了混乱。"
"你已经听说了?"
"当然。"扉间说,"美琴告诉了玖辛奈,水门很喜欢玖辛奈呢。水门在玖辛奈的事情上可是很健谈的。我也是这样才知道美琴打算之后给我们留点东西作为感谢礼物。"
"确实是一个比暗部更高效的情报网。"斑表示赞同,"既然美琴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就一定能理解我为什么不得不掺和会议了。"
"算是吧。"扉间叹了口气,"不过,我听说你明显不赞同的气势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据说挺吓人的。"
斑说:"亲自到场才好;人在那儿,就能把他们镇住。你不是总说我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吗?"
"你一直说我为了自己的利益过于目中无人。"扉间说。
"好吧,无法反驳。"
"你在做与我说的相反的事情之前,总是说这句话。"
"嘘——我都听见你心里说什么了。你管这叫虚伪,我管这叫成长。"
扉间斜眼看了他一眼,露出怀疑的表情:“真的吗?”
"真的。"斑一脸正经。
他们走进山中花店,跟店主铃打了个招呼。柜台上放着包好的花束,他们庄重地道谢。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个道谢仍然让铃脸红。最后,他们手捧鲜花,朝墓地走去。
这始于他们年轻时的一个愚蠢的传统。泉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新年伊始庆祝自己的生日,而是在母亲出生那天庆祝。
毫不遮掩,张扬肆意。泉奈就是这种人,给自己独占一天。这故事斑爱讲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
在扉间的帮助下,斑小心翼翼地跪下,用鲜花装饰墓碑。
"生日快乐,泉奈。"斑说。最后再摸了摸墓碑,祝愿好运,然后拉了拉扉间的手臂。
六道仙人在上,刚开始时他对扉间如此残忍。但不知为何,他们现在却站在这里。扉间以比斑应得的更多的温柔,帮助他站在泉奈的墓碑前。
他记得自己当时非常生气,因为扉间拒绝让他沉浸在悲伤中。但扉间固执又坚定,用自己的方式悲伤着,一直推着他、拽着他,终于,斑不得不浮出水面喘口气。
现在,当他们走回他们共同的家时,斑忍不住想:
看来他最终确实以另一种方式夺走了扉间的生命。
斑用闲着的那只手挽住扉间,走得更近些:"我想着下个月去学校转转。"
"哦。"扉间说,"不是说我反对这个主意,怎么突然想去?"
"你知道的,就是普通的转转。露个脸,给那些说咱们是老不死的传言添把火,再给孩子们讲讲咱们年轻时的故事。"
扉间将信将疑:"你的大多数故事都会让孩子们做噩梦,即使在经过装饰和抛光之后。"
"不是大多数,"斑反驳,"是有些而已。带土喜欢听,他还给我画了一幅画。"
"啊。"扉间嘴角微微上扬,"真正的原因终于显露出来了。"
"在我看来,画里的我挺帅的,把我的牙画得特别传神。"
扉间笑出声:"别这样,"他捏了捏斑的手臂,"小心牙掉得比带土还快。"
有时候,斑会想念他的兄弟姐妹,他发誓自己的心脏都在为他们的名字而跳动。
有些日子,他醒来后会觉得一切都不值得。停战协议,暂时的和平,还有这个让孩子们能够茁壮成长、安全无虞的避风港。如果泉奈不在身边,如果长大的孩子注定要送去下一场战争送死,那么这一切都不值得。这个该死的世道,人命依然是可以交易买卖的资产和货币,而这交易持续时间比他在这世上活的时间还长。
可是,这么大的改变,不可能一代人就完成。斑总是拿这话把扉间从实验室里拽出来,但他自己也需要相信这一点。他们今天没有答案,也不必今天就有。他们只需要留下点什么,让后人能找到那个答案。
他想到了镜,想到了美琴,想到了带土。他回想起今天自己笑过的无数次,决定是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会让火炬继续燃烧,让下一代能够承担起重担,完成他留下的一切。
他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清甜的空气,内心深处明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