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苏醒

北境王庭的王账比传闻中更冷。

虞怜抱着念念,站在殿中央那具半透明的冰棺前。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冻得她指尖发麻,可她的目光却一瞬也没离开棺中之人——银坚,北境之王,已经在这冰棺里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银坚在王账遭西凉刺客暗算,中了国师的“蚀骨散”,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将他移入祖传的冰棺续命。冰棺由万年玄冰打造,能暂缓毒素蔓延,却也让他陷入沉睡,气息日渐微弱。

“娘亲,这里好冷。”念念往虞怜怀里缩了缩,小手指着冰棺里的人,“那个叔叔是谁呀?睡在冰块里不冷吗?”

“是舅爷。他是娘亲的舅舅,”虞怜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生病了,睡在这里能好起来。”

她身后的文骋对亲兵点头,两名士兵捧着块人头大的沉银原石上前,将原石嵌入冰棺底座的凹槽。

沉银接触玄冰的瞬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淡银色的光晕顺着凹槽蔓延,像藤蔓般缠绕住冰棺,将棺中的银坚笼罩其中。

这是“魂”字卷中的秘法,沉银的灵气能穿透玄冰,刺激血脉,或许能唤醒沉睡者。

冰棺中的银坚睫毛上凝着细冰,原本平稳的胸口忽然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呛了水。虞怜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连呼吸都忘了。

“唔……”

一声模糊的闷哼从冰棺中传出,银坚的手指忽然蜷起,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三个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双与虞怜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先是茫然地扫过冰殿,视线落在虞怜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阿昭?”

“舅舅!”虞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抱着念念的手臂微微发颤,“您醒了!”

银坚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怀里的念念身上。小姑娘被他看得有些怕,却还是好奇地睁大眼睛,小嘴里含着的蜜饯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捡。

“这是……”银坚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清明,视线在虞怜和念念之间转了转,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你的孩子?”

“是,叫念念。”虞怜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银坚盯着念念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威严,添了几分柔和,像北境初春化雪时的阳光:“眉眼像你,性子倒比你小时候胆大。”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玄冰冻得浑身僵硬。虞怜连忙示意亲兵打开冰棺,将厚厚的狐裘裹在他身上。银坚靠在软垫上,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内的文骋,又看向虞怜:“王城那边怎么样了?国师……”

“王城已收复,国师和新帝逃了。”虞怜简明扼要地说明战况,“北境的士兵也带回了三万,沉银矿的开采很顺利,足够武装军队。”

银坚听完,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逃了正好,本王亲自去会会他。”他看向文骋,语气恢复了王者的威严,“文将军,传我令,三日后整军,南下清剿残敌。”

“是!”文骋沉声应道。

银坚的目光最终落回虞怜身上,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抱着孩子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忽然叹了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

虞怜的眼眶又热了,摇了摇头:“不辛苦,是我该做的。”

她知道,舅舅醒了,北境就有了主心骨。那些她独自扛着的日夜,那些不敢言说的痛,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银坚能下地行走的那天,虞怜特意让伙房做了北境的酸菜饺子。

冰殿的偏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大半寒气。银坚坐在主位,看着虞怜给念念喂饺子,小姑娘的小脸埋在碗里,吃得满脸都是汤汁,小短腿晃悠着,时不时发出“唔唔”的满足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银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复杂。

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虞怜这样柔和的模样——记忆里的外甥女,总是跟着她母亲学骑射,性子烈得像匹野马,哪有这般耐心哄孩子的样子。

“舅舅也吃。”虞怜夹了个饺子放在他碗里,“这酸菜是去年冬天腌的,您尝尝还合不合口味。”

银坚咬了口饺子,熟悉的酸香在舌尖散开,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姐姐抢酸菜吃的日子。他看着念念,忽然问道:“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虞怜的手顿了顿,“是双胞胎,还有个哥哥,乳名叫月奴。”

提到月奴,她的声音低了些,低头给念念擦嘴,避开了银坚的目光。

银坚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不对:“月奴呢?怎么没带来?”

虞怜的眼眶瞬间红了,刚想说话,文骋端着盘蒸糕走进来,连忙打圆场:“月奴……睡着了。”

银坚看了文骋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给念念夹了块蒸糕:“慢点吃,不够再让你爹爹做。”

“爹爹做的不好吃!”念念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娘亲做的才好吃!”

文骋无奈地笑了:“是是是,你娘亲做的最好吃。”

银坚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柔和更甚。他从未见过文骋这般模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在孩子面前,竟温顺得像只绵羊。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怜丫头身边,总该有个人陪着。

午后,银坚要去校场看士兵操练,念念吵着要去。虞怜拗不过她,只能抱着孩子跟着。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演练阵法,沉银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念念却不怕,反而拍着小手喊:“哥哥!哥哥也会这个!”

银坚的脚步顿住,看向虞怜:“月奴也学武?”

“嗯,他性子像文骋,从小就爱舞刀弄枪。”虞怜的声音有些哽咽,“上次在王城,他还……”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文骋骑着匹白马从校场另一端赶来,手里拿着个木雕的小弓:“刚给月奴雕的,念念要不要试试?”

念念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伸手去够小弓,银坚却先一步接了过来。他掂量着木雕小弓,看着上面粗糙却用心的刻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文将军,”银坚的声音很轻,“月奴……是不是不在了?”

文骋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虞怜抱着念念的手猛地收紧,小姑娘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小声问:“娘亲,你怎么了?”

银坚看着虞怜泛红的眼眶,看着文骋紧绷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叹了口气,将木雕小弓递给念念,声音放得极柔:“来,舅爷教你射箭。”

“舅爷?”念念歪着脑袋,没听懂。

“对,舅爷。”银坚摸了摸她的头,指腹触到孩子柔软的头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以后,舅爷护着你。”

虞怜看着银坚教念念拉弓的样子,看着他笨拙却耐心的动作,忽然觉得,阿念若是还在,看到这一幕,定会笑得像个小太阳。

夕阳西下时,校场的操练结束了。银坚牵着念念的手往回走,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跟他说月奴的趣事,说哥哥会爬树掏鸟窝,会偷偷给她藏糖。

银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

虞怜和文骋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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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尊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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