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参与外围警戒任务的资格。名单公布时,他的名字赫然在列,让不少认识他的杂役和外门弟子都感到惊讶。推荐人一栏,简单地写着“墨夜”二字,更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阵低语。
墨夜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履行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承诺,至于林昊去了葬魔渊外围是福是祸,那便要看其自身的造化了。
出发前夜,林昊来找墨夜道别,还带来了柳芸儿偷偷塞给他的一些疗伤草药和干粮。“墨夜,谢谢你。”林昊认真地说道,眼中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与决心,“我一定会小心,也会变强回来的。”
墨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林昊略显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些粗糙但心意拳拳的物品。凡人之间的羁绊与关怀,总是如此直白而朴素。
“活着回来。”他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并非关心,更像是对一个即将踏入有趣实验场地的“观察样本”的例行叮嘱。
林昊却重重地点头,将这视为珍贵的鼓励。
翌日清晨,十余艘简陋的飞行法舟载着数十名外门弟子和几位带队的内门师兄师姐,在晨雾中升空,朝着西方葬魔渊方向而去。不少弟子亲友在广场送行,气氛肃穆中带着悲壮。柳芸儿躲在人群后,红着眼眶用力挥手。
墨夜没有去送行。他站在杂役居所后的山崖边,远远望着法舟化为黑点消失在天际。他的神识如无形的丝线,早已遥遥附着在林昊身上,足以让他清晰感知到林昊此行的基本情况。这是他对这个“样本”持续观察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到居所,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又将那本《九域山海志》用油布仔细包好,收入怀中。他决定亲自去葬魔渊看一看。
没有向任何人报备,也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器。他只是如同散步般,悠然走出了青岚宗的山门。守门弟子甚至没有多看他这个“杂役”一眼。
离开宗门范围后,他的步伐看似依旧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丈之外。并非缩地成寸的神通,只是这具混沌神体最基础的行走,其速度便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御器飞行。他并未刻意赶路,更像是在山野间信步游历,感受着此界山川地貌与灵气的分布。
沿途,他见到凡人村落炊烟袅袅,见到低阶妖兽在林间觅食,也见到灵气越发稀薄、土地逐渐荒芜的变化。越往西,天地间那股隐晦的“污浊”惰性便越明显,生机也越发凋敝。
途中,他经过一处被妖兽袭击后废弃的驿站,残垣断壁间还有未干的血迹。他也曾遇到一伙拦路劫掠的散修,对方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普通便想下手,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人便如遭雷击,心神剧颤,连滚爬爬地逃入山林深处。
第三日黄昏,当他登上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时,终于望见了远方天际那不同寻常的景象。
地平线尽头,笼罩着一片终年不散的铅灰色浓云,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大地。即便相隔还有数百里,已能感受到风中带来的一丝阴冷、腐朽的气息,其间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嘶吼与哀鸣,似是风声,又似其他。
那里,便是葬魔渊。
而在他此刻所处的石山脚下,依稀可见一些简易的营寨和巡逻修士的身影,灵力波动微弱,应该是青岚宗设置的第一道外围警戒线。林昊,应该就在那附近的某个营地中。
墨夜没有去营地的打算。他站在山巅,任山风吹动衣袂,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投注在那片铅云深处。
他的神识,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谨慎地向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延伸过去。
首先接触到的,是外围混乱而狂暴的灵气乱流,其中掺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蚀灵魔瘴”。这些魔瘴对修士灵力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对生灵神魂也有侵蚀作用。越往深处,魔瘴越发浓郁,神识受到的阻力也越大。
但墨夜的神识本质太高,这些魔瘴根本无法侵蚀分毫,只能被他轻易地“拨开”,继续深入。
他“看”到了被魔气侵蚀得扭曲怪异的植被和岩石,看到了游荡在魔瘴中、形态可怖的低等魔物,也看到了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深不见底,从中不断涌出污浊的魔气。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探入一道最为宽阔深邃的裂渊时——
“嗡!”
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隐隐从裂渊之底传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横无比、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志的精神冲击,顺着墨夜的神识逆袭而来!
这股冲击之强,足以瞬间震碎金丹修士的神魂!
墨夜眉头微挑,那缕延伸出的神识轻轻一震。
无声无息间,那足以毁灭金丹的恐怖精神冲击,如同撞上磐石的浪花,瞬间湮灭消散。
裂渊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响,随即重新陷入了沉寂,但那浓郁的恶意与警惕,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墨夜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葬魔渊下,果然有“东西”。而且,是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他嘴角微扬,转身下山,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此行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