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赤子之心

外公不仅仅动手能力强,爱妻爱子女,外公还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善良人,当然外公也有自己的小脾气,本性率真。

当然对于小小的我来说,外公最主要的魅力还是他的动手能力,对我来说,没有外公不会做的事情,外公一人能挑起家里所有的大小事务,大到外公会盖房子,修缮房子,小到会种各种瓜果蔬菜、芝麻豆子等农作物,外公还会编筐子,编草帽,编凉席,还会养猪,养牛,养鸡、养鹅…

哦!对了,我没见过外公养鹅,听母亲说鹅这种家禽外公只养过一次,后来为什么不养了呢?母亲说因为外公嫌鹅太吵,还因为鹅太吵拿麻袋套它打。说有一年别人送了外公两只鹅,但是外公经常跟鹅置气,最生气的时候,外公甚至拿了麻袋把鹅套了,用小棍子揍它们,但是揍了也没用,鹅依然叫,外公烦不胜烦,就给卖了,从此以后,什么家禽都可以养,就是不养鹅了。

啊?我深表疑惑,于是就问外公,真的是因为吵所以不养大鹅的吗?一提起来鹅,外公就满脸嫌恶,外公说它不只是吵,而是一天到晚不管喂没喂饱它,它都要抻着脖子叫唤,还会欺负家里养的鸡,满院子追鸡,边追边叫,甚至连狗它都要去啄两口,简直就是个战争贩子,外公看着生气,所以才拿麻袋套它,用小棍教育,但是屡教不改。“可恶的很!”这是外公对鹅最终的评价,这么一听,我也开始讨厌鹅了。

除了鹅,外公也只养过一次猫,从此以后只养狗。我记事起外公就不待见猫,我在自己养猫之前也一直觉得猫是奸佞小人的形象。

外公为什么不待见猫呢?因为外公被猫伤透了心。

外公的那只猫我没见过,外公自己也绝口不提那只猫。我只听母亲和三姨说过,外公很爱那只猫,对它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赶集时会特意给它买小鱼干,又怕它嚼不动,外公就拿煎饼卷小鱼干自己用牙嚼碎了再喂给它,每顿都这么喂。也许放在现在,人们并不觉得给猫吃小鱼干是对它有多好,但是代入一下时间地点,那是建国初期的农村,在外公养猫的那个年代,农村物资匮乏,村子周围都是山野,鱼和小鱼干都是稀缺资源,人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小鱼干,逢年过节能吃点肉就不错了,更何况是吃得上鱼呢?我印象中,我十几岁那会奶奶家也养了只猫,奶奶也只是给它吃煮熟的南瓜而已,猫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捉老鼠之类的才能吃得上荤腥。

而外公养猫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那会农村条件并不好,但是外公愿意尽他所能去给这只猫最好的吃食,一养就是三五年。可是有一天那只猫跑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外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由于那只猫最初也是自己找来外公家的,外公收养了它,所以外公认为是那只猫又找到了新的去处,所以毫无留恋的抛弃了外公。外公因此伤心了好久,从此以后便再也不养猫了。

我参加工作后,也养过猫,那是一只英短蓝猫,养到第4年的时候也频繁外逃,找过好几次,有幸我住的是带门禁的楼房,每次都能在楼道里找到它,可是没多久我就发现它病了,治不好那种,生命的最后它不吃不喝睁着眼睛看我,直至咽气。后来我才知道,猫在感知自己寿命将尽时,会找个远离主人的地方,默默离开。我很想告诉外公,也许他的猫并没有抛弃他,只是寿元将尽,不忍心让自己的主人伤心。

外公不仅仅对小动物们至真至善,外公对人也是一样的。

距离外公家不远处有一穷苦人家,有一年那家的男人生了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快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置办年货,只有他家冷锅冷灶没什么动静。有天,外公在院子里支了个炉灶煮猪头,那家的小孩子就在门前徘徊,外公把他喊进来,给了他一碗肉,并问他家里有没有置办年货?小孩子说家里没钱了,什么都没买。傍晚那家的男人来送碗,在外公的关心下潸然落泪,外公看他一个大男人哭的泣不成声,心里很不是滋味,送他离开后就和外婆商量了一番。第二天,原本已经置办好年货的外公又去赶了一趟大集,按照自己年货的配置又买了一堆年货,趁着夜色悄悄的送到了那家人的门口,拍了拍门就躲了起来,远远的看见那家人把东西拿进了屋里,才放心的悄么声的回了家。对此外公从未对外讲过,也并不需要那家人的感激,对他而言他只是做了一件让自己能安心过年的事。

这件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我在外公家住都某一年里,村大队的干部给外公送来几包洗衣粉和肥皂,说是十年前外公买的两块钱国库券返现。大家知道后都笑外公,外公也感叹钱不值钱,因为当年两块钱就是大钱了,外公讲起当年过年时他用两块钱就能置办一堆很齐全的年货,于是就说起了这件往事,末了还是感叹,那男人在他面前哭诉时,着实让他也跟着心酸,看着实在是可怜。

外公的心肠太软,哪怕早已年过花甲,也总是因可怜他人而受骗。我记得有一年来了一个收破烂的老人,老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跟外公攀谈时讲述了自己逃荒经历,外公本来只是想卖一些废品,但看到他穿着破烂,又听他卖惨,觉得他是个可怜人,就留那老人在家里吃午饭,还特意叮嘱外婆做点有油水的好饭菜。老人酒足饭饱临走之际,把外公攒了一棚的废品都划拉走了,却只给外公留下了五块钱。外公虽然心软,但又不傻,集市那边有专门收废品的回收站,自己那些废品若是去回收站卖至少能卖上二三十块钱,本来外公还安慰自己,可能就是这个价收的,可后来听说别人卖废品给老人,老人却给了稍微公道的价格,唯独坑外公坑的最狠,外公知道后摇头叹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想外公的不忿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没有要求你多给我饭钱,你至少卖废品应该给我公道价格,可你竟然还坑我,我那饭还不如喂狗。”

后来那收破烂的老人又上门,外公谎称自己没有废品就把他打发走了,也没再让他进门吃饭。外公回来气愤地说:上一次当就够了,这人不值得可怜。是啊,善良要留给值得的人,如今的社会,善良总被有心人利用,凉了多少善良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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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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