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陆浅眨眨眼睛,和裴榭对视,裴榭冷冷地瞥开眼,陆浅笑得贼兮兮的。是只重情义的狐狸,生气了都还来救他。

裴榭的剑很有灵性,穿入墙中还知道把自己拔出来回到裴榭手中。

吾弃好像和裴榭挺熟的,只不过不是关系好的那种熟,两人有仇,天大的仇。

“上次斩掉我半个头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吾弃咬牙切齿地道。

魔修不属于凡人的范畴,硬要说,他们介于鬼和人之间,只要不把心脏挖出来粉碎,他们永远有治愈的可能。

吾弃说完,陆浅左打量右打量,暗自惊叹,完全看不出来,那脑袋圆得很完美。

裴榭没应他,将陆浅放下自己站好,头也不回对他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陆浅还记得裴榭心口的符文,见他脸色依旧不好,稍有迟疑:“这,不太好吧。”

裴榭的声音沉了几分:“你留下来拖后腿?”

陆浅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他菜他知道!

没有给陆浅拒绝的机会,裴榭轻轻一推,陆浅像被风托起,转眼间突破吾弃的黑气屏障,飘到了外面,大门被狠狠关上。

从外面看,一黑一白两个气流形成漩涡不断交织。吾弃的身体放大了好几倍,裴榭在他面前,也不过一个眼珠子大小。

只是简单的碰撞,吾弃立刻察觉到裴榭的异常。这么多年,他和裴榭交手的次数不多,但次次都很惨烈,因为痛,所以刻苦铭心,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裴榭的实力到达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刚才一交手,手臂只是微微发麻,他就知道裴榭不对劲了。

受伤了啊。

吾弃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随即魔气更加疯狂朝裴榭那边涌来。

裴榭微微皱眉,周围都已经被黑色笼罩,唯有他周围一圈堪堪留有一片净土。剑冲天而起,挡在裴榭身前,他抬手握上,剑气凌然硬是将魔气生生劈开,直逼吾弃面门。

吾弃一手挡下,不屑笑道:“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阳光被黑雾遮得一点都不剩,此时的场景竟然和陆浅梦中的相差无二。

吾弃闪身而上,近在咫尺,目标是裴榭的命门。也在这时,一人挡在他身前。裴榭瞳孔骤缩。

剑身划过陆浅的掌心,鲜红的血液涌出滴在剑上,又消失不见。

“嗡——”一瞬间,以陆浅为圆心,光芒大放,魔气驱散,阳光照入。突生变故,吾弃没有防备,迎面撞上了最锋利的一道剑气。

人退至三里外,捂着胸口,面色不太好。

比他脸色更差的是陆浅,不知是不是放了血的缘故,此时他整张脸发白,一丝血色都没有,堪堪维持着站立。片刻,缓慢又强扯着轻松对裴榭笑道:“怎么可能丢下你啊。”

他怎么可能丢下同伴自己逃了。他陆浅是菜不是怂。

裴榭抿唇不语。吾弃气急败坏,本来信心十足这次一定重创裴榭,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吾弃还想继续,却见裴榭已经朝他飞跃过来,他暗骂,堪堪躲开,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吾弃还是明白,也不恋战,雾气笼罩,散开后他的身形已经消失。

道观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阳光普照,要不是后院像是被风卷残云过一般,陆浅真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情况紧急,陆浅割手心的力气用得大了点,再加上剑本身锋利,伤口深可见骨。陆浅咧着牙,想起昨天裴榭用的治疗术,立刻舔着脸把手递上去。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跟到处招惹是非的泼猴一样。

见他不动,陆浅装模做样,皱着眉哀嚎:“好疼啊。”

“疼死你才好。”裴榭冷酷地道。话是这么说,但手上已经捏上一个治疗术。

倒在地上的猫妖变回了原型,普通小猫大小,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隐隐发亮,他的伤奇迹般地好了,甚至能够矫健地站起来,朝道观里走去。

陆浅看向它,知道他或许有什么事要做,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道观还有个大殿,其中巨大的神像立于中央。裴榭站在门口没进去,陆浅脚步微顿问:“你不进来吗?”

“不进。”裴榭淡声回答。陆浅突然记起书中好像有提及,裴榭讨厌道士,特别是年纪大独自在一破道观的道士。

陆浅扶额,这会不会指向性太明显了。

他猜可能是被这道士骗过吧。

也不勉强,陆浅自己进去。

猫妖直径走到神像前面的跪垫上,那里也有尸骨,头颅恰好立在蒲团中间。

它用脑袋蹭了蹭那堆骨头,然后趴好踹起手手,它的脑袋恰好抵在头颅的前额。

陆浅站在远处看着,殿中尸骨分布很奇怪,好像是自这一蒲团扩散出去的。

而且仔细看,跪垫后面的骨骸都很小,陆浅有经验,是一些小鸟蜥蜴之类的,而后才慢慢变大,后面才是人的尸骨。

陆浅盯着躺在跪垫上面的猫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像印证他的猜测,猫妖“喵~”的叫了一声,像晌午晒着太阳小憩悠悠转醒,懒散爬起伸懒腰时的叫声,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小猫闭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走马观花,陆浅脑海中涌出一些片段,从刚才他们发生的争斗,到知县杀人离开被猫妖目睹,它一手好几个,一只猫分几次把尸体搬回来。

……

再往前,再往前……

它还未变成妖时,嘴里叼着小鸟从树上爬下来,一路颠颠地走过屋檐,窜进小道,最后回到道观里。

道观和现在一样毫无生气,它将猎物放下,直至殿中,抬头看着背影,轻而缓地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应,它就凑上前去,蹭了蹭那人的衣服,然后趴到腿上睡着了。

一天天,每天如此,它小小的脑仁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一味地将食物放在身边,等他醒来有饭吃。

再往前速度就变得快多了,道士将它送去别的人家,它夜半出逃;银杏树下它懒懒地晒太阳,摊着肚子让人摸它……

最后这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道士临走前跟它说的——好好活下去。

划过那么多片段,其中竟然有裴榭的身影一闪而过。

陆浅震惊,裴榭竟然真来过这里,看来真是和那道士有仇了。

裴榭见他出来,转身就往道观外走,陆浅想起什么在袖子里掏了掏,姿势怪异,最后拿出一纸包着的东西。

“诺,给你。”有点凉了,陆浅有些拿不出手:“本来想趁热拿回去给你的,没想到出了些意外。”

裴榭迟疑片刻,接过。

还是两个白白圆圆的大馒头。他沉默地看向他,过了好半晌才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哄你。”陆浅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绯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陆浅刚想说馒头有些凉了,回去热一下再吃。却见裴榭已经打开,一口咬下,淡淡的甜在口腔蔓延。

如此迫不及待,他果然喜欢吃!陆浅眼睛亮亮的盯着。都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陆浅觉得他已经把裴榭的胃牢牢掌握了。

感受到手边的剑轻蹭,陆浅偏头看去,然后抿唇沉默了。

他竟然能在一把剑身上感受到讨好献媚之意!

都说剑随主人,难道裴榭冷漠的皮套下内心是这样的?!

陆浅状似无意,余光偷偷瞟他,干笑两声,道:“你的剑……”他斟酌着用词,“还挺贪吃的。”

“为什么它会自己来到我手上?”

“它是见血就能变这么厉害吗?”

“……”

陆浅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刚才他跑回来,原想在身后偷袭魔修,但随后他的意识好像被操控了一般,等回过神来,剑已经来到他手上,手心皮肤划开,血气冲天。

陆浅满腔疑问,裴榭一概不答,回过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着隐隐的不耐。

陆浅下意识直起腰板,嘴巴紧紧闭上,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跟过去,深怕他老人家等急了。

他们现在要去知县府。猫要死了,唯一知道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也只有那个癞蛤蟆了。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三尺。这边离城太远,陆浅也是走了一上午才从这穷乡僻壤走到稍微繁华一些的小城中。

裴榭眼皮子一抬,后扯过陆浅的后领。

陆浅发现他格外喜欢这姿势,就跟拎小狗崽的后颈皮肉一样顺手。

“我会吐的。”陆浅先跟他打好预防针,这个姿势极其不稳定,裴榭在上面飞得稳稳当当,陆浅下面七摇八晃,胃里食物都给晃得均匀了,好落地后一并吐出来。

陆浅隐约听到他浅浅的“啧”声,觉得惊奇,再定睛看过去,裴榭面上没有丝毫异常,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裴榭将拎改为搂。

陆浅腰上怕痒,上次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细评味,现在总算回过味来了,脸色变得古怪。

陆浅真诚建议:“你的手能往上一些吗?”

裴榭皱眉,觉得他麻烦,但还是依言,将手往上抬了一点,然后飞跃而出。

陆浅再次感受到他之前飞行时的畅快与激情。他不敢张大嘴巴,怕一张嘴,灌风了,整张脸变得狰狞。

他眯着眼紧闭着嘴,面部肌肉也不好受。

反观裴榭,风遇到他好像会自己分开,全身除了发丝微微浮动,其他丝毫不见有任何散乱的地方。

陆浅觉得他有点小气了,只给自己挡风,不给他也挡挡。

他凑近了点,想蹭一下他的挡风技能。

隐约感觉他的脑袋愈加靠近,裴榭斜眼瞥了瞥。

陆浅表情依旧凌乱,眼睛几乎睁不开。然后这个眯着眼睛的家伙就抬头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用袖子挡风,犹豫纠结要不要张嘴,最后矜持地小张了点。

在风中,他隐约听见他说:“给我也挡挡呗。”

也在他话音刚刚落下,双脚踩到了实处,他们到了知县府大门口。

陆浅尚未回过神来,任凭那翘起的、七零八乱的毛自由长在他头顶上。

裴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不去看了,被陆浅喊了一声。

“什么?”他冷着脸,掩饰刚才因为他头顶上的毛走神了。

陆浅没发现异样,面前的门自动开启,一眼望去里面空寥寥的。

走过中庭,一个侍人也没见着,如若不说这里是知县府,陆浅真以为是哪个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弃住宅。

知县府未免太简谱了些。

知县侯在大厅,好像早料到他们要来一般。

陆浅暗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眉清目秀,仅仅而立之年,头上却是被白发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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