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浅顿了下,朝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不确定地指自己:“啊,我?”
裴榭微微眯起眼,表情分明在说:别废话,就是你。
陆浅过去了。直挺挺走过去,没问干嘛。
离裴榭只剩下一个人的身位,后背突然被人捞住,陆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撞入裴榭的怀中。
印象中这是第二次跟裴榭亲密接触,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裴榭的心口炽热,不知是不是符文的关系。
他很高,比陆浅高半个头,此时却是将头低下,目空一切的大反派将脸深深埋进了陆浅的肩上。
陆浅的身体不可谓是不僵硬,抬起的手举在半空,他想说:兄弟,轻点,我快被勒得喘不过气了。
但话到嘴边,停顿半秒,又变成了:“你还好吧?”
裴榭没开口,周围虫鸣的声音越加明显,夹杂着他们心跳的声音。
有一瞬间,裴榭竟然产生了不想放开的想法。
摒弃周边一切纷扰,他问自己:为何是他,为何只是他。
良久,陆浅有些累了,想要动动胳膊活动一下,却又是被裴榭锢住,低哑沉闷的声音自耳边下方传来,“别动。”
陆浅不敢动了,像一根木头一样。
裴榭平时不声不响,性子其实挺强势的,比如现在,比如刚才,陆浅差点就被唬到了。
裴榭埋在他肩上的脸稍稍抬起,瞳孔之间蓦地露出些许暗红色的光。
符文再次发作,他发现自己隐忍多年的痛苦变得无法忍受。
他跌跌撞撞,满眼血光地朝正睡着的陆浅伸出手,慢慢伸过去,伸过去——
只要触碰到,心底的绞痛就迎刃而解了。
修长的指尖在触碰到陆浅脸颊的一霎那,骤然停了下来。
理智回笼,舌尖被咬出了血。
裴榭近乎狼狈地从他身边逃跑了。
他独自蜷缩在地上,犹如多年前每一次心疾发作的夜晚。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这次也……
但是——
他来了。
他看着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快,解药就在那里。
触碰他,占有他。
裴榭试图反抗过,可最后还是缴械投降了。
那一刻,裴榭心里无数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然后他直起腰,跟他说:“过来。”
过到我这边来。
陆浅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身体浑身都是宝。
血是有特异功能的,身体是抗揍的,现在连气味都是能安抚人心的。
陆浅胡思乱想,天马行空,一方面觉得两大男人搂搂抱抱的不好,一方面又觉得他是伤患,自己不该跟他计较那么多。
过了好久,裴榭终于放开他,表情恢复无欲无求的状态。他轻轻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从月下艳鬼变回了清冷出尘的谪仙。
陆浅觉得他好像一个提裤就走的渣男,那别来沾边的表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翌日,天边出现第一缕晨光,九染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旁边两个早早就醒了,揉了揉眼睛,带着睡意未醒的腔调:“你们起得好早。”
陆浅淡笑不语。
他们不是起得早,是根本没睡。
黄天瀑布飞驰而下,陆浅远远就听到声音。这里和他们走之前一样,好似没人造访过的世外桃源。
“咦?”九染蹲在小木牌旁边,发出惊疑的声音。
陆浅也走过去。
小木牌被擦得干干净净,后边从杂草丛生的小土包现在变得光秃秃的。
木牌前有一捧花,随处可见的野花。
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虽然审美独特,却也能看得出,摘花的人有用心挑选。
这难道是凡人扫墓的习俗?
花还新鲜,应该刚放下没多久。
“这孤零零的,还以为是孤魂野鬼,原来是有亲朋好友的。”九染道。
裴榭站在远处,平淡地看着这土包,那目光中却莫名又带着点与众不同的意味,陆浅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或许认识土包的主人?
突然,裴榭的目光转移,陆浅也随之看了过去。
那边半人高的灌木丛悉悉索索动了起来,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晃着扇子,摇头晃脑,莫名感觉他可能要来上一段。
陆浅瞪大眼睛,“噢,你是——”陆话说到一般,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顿了一下接上:“说书人。”
常双平噎了一下,扇子收回,眸光或深或浅注视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陆浅瞥了一眼那小土包,又看了一眼常双平,忽然就通了。
常双平也是刚来没多久,擦了木牌除了草、献了花,听见远方传来动静,才藏起来。
当着他们的面,常双平走到木牌前面,腰间的酒壶打开,斟了一杯,然后抬手将杯中的酒洒向地面。
规规矩矩跪在清晨露水浸染、略有些潮湿的土地上,行了个大礼。
“参见陛下。”
任谁都不会想到,集功名与骂名于一身,一生饱受争议的元始皇帝,死后竟然长眠于一个小土包之中。
木牌上连个名讳都没有。
皇帝的算盘打空了,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长生不老药。
元始皇帝没有活下来,活下来的是他的将军——常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