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负心

一切发生太过快,别说陆浅,莫同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被判谋权夺位了。

士兵二话不说将他们围住,那剑拔弩张的架势,洪世九觉得他们又行了。

手脚捆着,他想趁着两方对立的时候偷偷溜走。

刚像虫子一样蠕动几下,眼前忽然出现一只脚,往上一看,陆浅笑得灿烂邪恶。

“今天就算他们打个你死我活,你们也跑不掉的哦。”

很快,像是印证陆浅说的话一样,双方扭打在一起。

皇帝派来的人不少,但架不住莫同带领的土匪帮各个都是练家子。

据莫同有意无意地吹牛所说,他年少时梦想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为此任性地逃出皇宫,一头扎进江湖。

闯荡江湖数十年,结识不少江湖好友,也救过不少人。

开始开始只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组成这个江湖中不入流的小帮派,后来结识的人多了,就在京城的郊区扎根下来。

“五王爷,莫非你要违抗陛下圣旨?”皇家的军队居然打不过这一群不见经传的人,首领着急之下,拿皇帝去压他。

莫同踢开刺过来的刀,“君要臣死,臣还不能反抗吗?”

得益于从小都在外面闯荡,莫同的君臣意识不强。

皇帝真是顺遂日子过久了,总要弄点事情来折腾。莫同从前无心皇位,但现在人已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不反抗岂不是要将自己的命送出去。

陆浅一旁暗暗点头。

好一个自由先进的思想。

首领咬牙,说话之间被莫同一刀逼退。突然他见不远处一女子,隐约记得,那女子随莫同一起出来的。

于是一个转身,刀尖就直直朝着九染去了。

他想打莫同一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力气也没收着,眼看就要伤到九染。

不曾想,莫同一个闪身,竟是更快,一把将九染揽入怀中,刀入皮肉,鲜血喷溅,洒到首领脸上。

九染整个人怔住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莫同喉间一甜,铁锈味传来。但他垂眼看到底下那张煞白的小脸,硬生生又把血咽下去了。

皇帝已经和他撕破脸,莫同自然不能再将这些人送到大理寺去。首领见事情不妙,带着人先跑了。

皇帝派来的几十人,回去的只剩下十几人了。

莫同脸色煞白,虽然被胡子挡住险些看不出。他捂着不断淌血的伤口,命土匪帮的人将地上那群泯灭人性的畜牲押回自己的据点。

至于那些孩童,也暂且安置回他们的据点。

莫同聚集的这一大帮子里,不乏医术高明者,莫同的意思是,能治就给治,没得治至少也让他们舒坦些。

莫同左肩差点被刀捅了个对穿,离心脏只有几厘米,虽不伤及性命,但看上去可怖。

九染哭得伤心,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子通红。

莫同被她小声压抑的啜泣声吵得睡不着,勉强睁开一半的眼睛,还有心思调笑:“你这哭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九染瞪了他,继续哭。

莫同回去以后被一大群人围着,嘘寒问暖,大惊小怪,比九染夸张多了。

莫同一边安抚,一边跟着大夫去包扎。

他人高马大,血条还厚,人家这伤势怎么样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来到他这,打了个绷带又跟没事人似的,坐在凳子上看着窗纸上的影子。

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陆浅晃悠,刚好看到在屋外来回徘徊的九染。

走过去,未料到九染想东西想得出神,没看到他,乍一察觉前面出现个人,被吓了一跳。

猛地抬头,看见陆浅笑眯眯的脸,心跳放缓,松了一口气。

陆浅笑容没散,像老大爷一样慈祥和蔼地问她:“你在这里走来走去做什么呀?”然后瞟了一眼房门,笑容加深。

想到这里九染就来气,跺了跺脚,“我就想看看他伤怎么样了,死活不让我进,当谁稀罕似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一直巴巴在人家房间门口没离开过。

陆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九染一听,听出了别的意思,尴尬地绞着手指,表情好像有些纠结。

片刻她下定决心,才悄悄跟陆浅说:“你能不能进去帮我看一下他的伤怎么样了?”

说罢,又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番:“他毕竟是救我受伤,我关心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振振有词。

陆浅不再打趣她,慢悠悠走到莫同门前,敲了两下,“莫兄,方便进来吗?”

过了好半晌,里面的人才说:“进来。”

听了这话,九染松了口气,转而又气得要死,敢情就是不让她进去呗。

莫同看上去没什么大碍,除了脸白一点,上半身打满绷带,陆浅进来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朝门外看了一眼。

“她还在外面。”

陆浅丝毫没有拘束,看见他,意味深长笑着说。

也不等人招呼,往他对面一坐,自顾自地斟茶 ,还给他倒了一杯。

“既然挂念,何必将人推远。”

“关你什么事。”莫同脾气不好,转而又满不在意:“不是什么重伤,搞得我跟死了一样。”

陆浅丝毫没有介意,好声好气,“她是关心你。”

这下莫同没说话了,看着手里的杯子。片刻,他嘴一撇,不屑道:“谁要她关心。”

陆浅被噎住了。

好硬的嘴。

陆浅的目光又轻又柔,他道:“既然那么狠心,救她做什么呢,她体质不同,心脏不在左边,就算你不救,她不过落得一个重伤的结果。”

莫同顿住,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是,他不该救她的。只是身体先于大脑。理智过后,他更多是松一口气。

幸好伤不在她身上,不然她该多疼。

莫同层层纱布下,左肩那处有一片很大的红色胎记。

莫同,是九染一直在找的情郎。

莫同抿了唇,问:“她知道了吗?”

应当是不知道的,若是没看见胎记,陆浅做梦也没想到九染的情郎,竟然是年近半百、满脸络腮胡的大叔。

不过细细想来也合理。

九染是鲛人,过了几十年,容貌依旧。可莫同只是个凡人,几十年前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几十年后变成满脸络腮胡的大叔也属实正常。

说起来,这是一段孽缘。

莫同年少的时候,喜欢到处乱跑,恰好在海边遇上昏迷不醒的九染。

当时她长得与现在一模一样,所以在客栈,他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莫同碰见个阿猫阿狗都会救,更何况还是个大活人。

就近要把人送去医馆,没想到还没到人就醒了。

追忆往昔,莫同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温柔:“当时我只以为她是普通的姑娘,走丢了,原想顺路将她送回去……”

但九染来自天地之外的海域,自然不知道要回哪里的。

“她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放心把她留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于是把她带到了京城。

九染随着他一字一句学会说话,跟着他一笔一划学会写字。

莫同失笑:“她的腿好像刚安上去的,走两步摔一跤,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教会她怎么走路。”

九染之前都是用尾巴,两条腿可不就是才按上去的嘛。

他又想到九染在裴榭的教导下,不过几日便健步如飞,不愧严师出高徒。

不过陆浅带入了魔鬼式的训练和经常挨揍的自己。

又觉得,这严师不要也罢。

思绪收回,陆浅才意识到自己分了神,清清喉咙,眨眨眼睛揶揄道:“之后你们就好上了?”

莫同怔了下,撇开脸,隐约看到络腮胡下的皮肤略有绯意。

陆浅揶揄的笑很快收敛,表情变得严肃:“实不相瞒,她这次回来,是来找你的。”

桌上的手猛地收紧,莫同阖起双眼,隐约一抹痛色闪过。

他分明还爱着,却把人越推越远。

若两人真心相爱,为何还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凡人的寿命在他们眼里不过转瞬即逝。”

几年后,他已到而立之年,而九染依旧少女模样。几十年后,他白发苍苍,莫非还要九染替他送终不成?

莫同不舍得。

说来十分戏剧化。一个千方百计送走爱人,一个想方设法回来寻人。

“但她现在还没放下你。”陆浅道。这一趟,前途未知,九染已是抱着抛下一切的决心回来。

他这么一说,莫同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我知道。”所以他想用最恶劣的态度再次赶走她。

“她还小。”往后便会意识到,那几年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的沧海一粟。就算想起心里也不会泛起多大的波澜,不过年少无知,错信一个负心的人。

陆浅没有再说。

他们都知道,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鲛人和凡人的爱情注定都是悲剧结尾。

莫同死后无事一身轻,给九染带来的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

陆浅任务完成,退出去准备给九染汇报。

刚出去,九染已经不在外边了。

陆浅找了一圈,最后在外面的池塘里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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