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们还争执起来了。
陆浅夹在中间,从本来被争夺的,慢慢变成劝架的。
他只觉得荒谬,抽了一部分心神看其他人的情况。
莫同在这种场所游刃有余,手指用力,腰间一直别着的扇子“唰”得一下打开。
他大摇大摆,挡住同样被拉扯进去,满脸惊恐的九染。
他笑着对那少年说:“家妹第一次来这里,难免怕生,还请公子不要勉强她。”
他礼数周到,言辞恰当,但那周身气质却是让人难以忽视。
两位少年卡壳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九染说了几句抱歉。
九染此时早就把刚才跟莫同争锋相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以前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鲛人族不出世,性子单纯,自然没有见过这架势,看了一眼自身难保都难保的陆浅,毅然决然——选择躲到莫同身后。
腰后衣摆被一只手死死拽住,莫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尾夹杂这一些皱纹,似要向上飞起。
从他的五官不难看出,莫同年轻的时候应当是个俊逸的少年,只是现在人至中年,还不修边幅,满脸胡子拉碴。
来他边上的姑娘明显没有那么多。
陆浅看了,眼睛会了,脑子不知道会不会。反正就有像学样,跟着莫同的样子,彬彬有礼笑道:“抱歉,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有些怕生,还请不要勉强我。”
他这边一说完,身边的少年姑娘的眼神更加如狼似虎,一左一右扯着陆浅的手臂:“那奴家一定给公子一次美妙的体验。”
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陆浅的笑脸险些要裂开。
幸好裴榭出现,把他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裴榭相貌自然是不凡的,可那一身不好惹的气质,眼神轻轻扫过去,吓退了一众貌美的少男少女。
好几个准备往他那边靠的,纷纷调转了个方向,生怕他一个不乐意拿自己开刀。
裴榭三尺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陆浅缩头缩脑,看着连眼神都不敢挨上来的众人,顿时觉得,原来看起来像个大冰块是一件那么方便的事。
至少他们现在不费吹灰之力进了青馆。
里面熏香的气息更是浓重几分,好几对男女,光天化日之下搂在了一起。
陆浅明知道非礼勿视,又止不住好奇,眼神有意无意往哪边瞟。
他做鸟那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一位三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见着他们,扭着腰款款迎了上来。
她有几分阅历,刚才一种姑娘少年们被打发,自知不是寻常的目的。
他们这里鱼龙混杂,干什么的都有。
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笑意更浓。
她有眼力见,不直接跟裴榭说话,说了也白说。只隔着裴榭跟身后的陆浅道:“几位客官,吃饭的还是住店的?”
陆浅从裴榭身后探出头来。刚才他进来时见下边热闹非凡,说不定他们找的人也隐藏其中,便开口:“吃饭的,我们在下面就好。”
陆浅怕她听不懂自己是什么意思,特意加重音,同时小眼神四处乱飘。
女子掩唇,娇俏一笑。
每日来这里不为玩乐的人多的数不胜数,就不知道他们是来捉|奸的,还是办案的……
她利落地应了一声,招来个姑娘,让人带他们到楼下找位置。
那姑娘很热情,看他们神神秘秘,裴榭还一副气势冲冲,真以为他们是来捉|奸的,陆浅路过时,还饶有兴味地压低声音:“回家解决,不要在我们这里把事情闹大了噢。”
陆浅有些尴尬,但看到她意味深长地冲他眨眨眼睛,莫名觉得有趣,很认真地点头,然后满嘴跑火车:“会的。”
他这么回答,姑娘更加以为自己猜对了,脸上的笑意灿烂,挥了挥手绢:“那二位客官,玩得尽兴啊。”
陆浅悻悻笑着,确定姑娘听不到,才跟裴榭小声吐槽:“这里的人好热情,我都差点跟不上了。”
陆浅缩头缩脑,裴榭凉凉道:“我倒觉得你如鱼得水。”
陆浅如遭雷劈,“怎么可能?!”
之后他在向裴榭证明他是个正经人上面花了一些时间。
在这期间他们那被引到了一楼大厅,也是凑巧,莫同和九染就在他们隔壁桌。
刚才陆浅他们和女人聊天花了些时间,晚到一步。
九染朝他挥挥爪子,莫同还是一副风流的模样,手上的扇子不带停的,被九染吐槽:“大冷天还扇风,不怕冻死你。”
莫同不理,漫不经心哼了一声,良久才道:“你管我?”
巧合还不止这一个,陆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台上。那人越看越眼熟,越听越熟悉,还是那摇着扇子的说书人,说的也还是五百年前那个暴君。
“原来是他啊。”莫同喃喃道。被陆浅耳尖听到了。
他瞬间凑过去,表情很八卦了。
莫同满脸写着无语,但架不住陆浅炽热的目光,还是又是“唰”的甩了一把扇子,得了九染的一个白眼,慢悠悠地道:“看我做什么?”
陆浅笑嘻嘻:“看你一表人才。”
莫同:“……”
他很没风度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见他身后的践玉蠢蠢欲动。
莫同承认自己被唬到了,视线漂移,清清喉咙道:“多年来民间一直有不真的传闻,皇帝勒令将所有可疑的人都抓起来,关进大牢。”
“只不过那人十分狡猾,每次出现都易容成不同的面貌视,衙门一无所获。”
陆浅顿了半晌,随后指着自己:“不怕告诉你,我也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过。”
莫同收了扇子,凑近,仔细端详陆浅的脸,片刻才摸着胡子道:“很像,我第一次见你也差点认错。”
“但不是说没见过那人的脸吗?”他们靠什么抓人的?
莫同张了张嘴,看上去有些犹豫。九染出声怼了他,“要说就说,一件事情还要分那么多口气说,婆婆妈妈。”
莫同噎了一下,不理她,继续道:“五百年前,元始皇帝追求长生,劳民伤财,不断从民间找寻法力高强的道士炼制长生不老药,最后叛军进城,被钉死在龙椅上。这件事你们知道吧?”莫同是皇室中人,知道的皇家秘辛比在民间流传的多得多。
“当然还有另一个传闻,当年元始皇帝的长生不老药炼制成功了,他吞了药,叛军讨伐惨死不过是障眼法。”
陆浅眸光一凛,“你的意思是——?”
“皇帝怀疑元始皇帝没死,一直在京城徘徊。”
“当朝皇帝追求长生,派人满京城寻找元始皇帝的踪影,为的,不过是长生不老药的药方罢了。”莫同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突然,裴榭似乎感知到什么,目光朝二楼望去,随后跟陆浅道:“他在二楼。”
陆浅连忙抬头看去——
果然在二楼的走廊,围栏后面,有一个疑似荣世九的身影。
四人没有打草惊蛇,远远地跟在后面。
荣世九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路过就和这里的姑娘嘻笑打闹一番,人家请他也不进去。
在四处逗留了些时间,随后悄无声息去了后面的厨房。
出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搞了个推车,推车里有两个大麻袋。
路过的小二看见了,多问了一嘴,他轻车熟路,脸上扯出憨厚的笑:“是鸡,要拿去杀的。”
小二信了,给他让开一条路。
荣世九就推着推车,大摇大摆从青馆后门出去。
几人一路尾随他来到山里,山上推车不好上去,荣世九卸下麻袋,一左一右扛着两个大麻袋上去。
麻袋里面挣扎了一下。
被荣世九拳打脚踢,声音狠厉:“别动。”
陆浅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唯一确认的是,肯定不是鸡。
台阶尽头是一处营寨,外面有人驻守。
见到来人是他,荣世九跟看守的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就给通行了。
陆浅站得远,听不清楚,只是依稀听到几句,“又买了什么货?”
陆浅听得云里雾里。
荣世九进了营寨。
夜幕降临,十分适合潜入。莫同摸了下巴,原想好好计划一番如何进去。
却见陆浅和裴榭已经站上围墙,准备翻进去了。
九染也跟在后面好奇地探头看,然后指着自己:“那我怎么上去。”
莫同一个头两个大,“我们不从长计议么,规划规划路线。或者怎么也观察一下吧,万一里面有人巡逻,我们就暴露了。”
三人同时回头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裴榭幽幽地收回目光。
陆浅“扑哧”一笑,然后才指向裴榭:“都说了,我们能文能武。”
九染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她是想:这人连神像都敢砍,还怕这几个人?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一路进去,竟然意外的通畅。
只不过那冷漠男人会时不时消失一下。
去哪儿他就不知道了。
最近的房间是个柴房。
窗户纸都破了,风半遮不遮,屋内比屋外还要阴冷几分。
陆浅探了个头进去。
还以为里面没人,却突然间,在角落的某个地方,看见一个半阖不阖的眼睛。
那眼睛很眼熟,似乎在那里看过。
陆浅翻窗进去,剥开稻草,见到一身皮毛之下,纵横交错的伤疤,以及糊成一团被火焰炙烤过的毛发。
眼睛的主人拼命喘着气,奄奄一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