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轻轻扫过裴榭的手心,感觉……痒痒的。
陆浅眼睛看不到了,听力反而变得更加灵敏,他听到变调的声音,很奇怪,是痛苦还是欢愉?他弄不清楚。
也就听到这一声,他连听觉也被封上了。耳边太过静谧,开始出现纸团揉捏的声音。
陆浅觉得奇异,就仰着头,看着把他听觉封住的“罪魁祸首”。
他目光所及,绯色的薄唇一张一合:
“不要看。”
“也不要听。”
陆浅眨眨眼,也渐渐品过味来了。
啊……
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陆浅不是不懂,只是那根筋没连上,一时之间没往那个方向想。
裴榭屏蔽了陆浅的听觉,自己听着那些声音,从低哑婉转到激情澎湃,清冷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甚至疑惑,凡人为何喜欢沉沦在这些事情上?
明明无聊又毫无意义。
裴榭的嘴角扯平了,随后也丝毫没管自己有没有打扰他们的好事。
在陆浅好奇地眼睛瞪得溜圆的注视下,走过去,一把掀开他们遮羞的薄纱。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间夹杂着皇帝的怒斥,陆浅探头探脑想要跟上来,被裴榭一个眼神吓得缩回去。
裴榭一脚踏进去,薄纱垂下挡住陆浅的视线。
皇帝的衣着打扮尚且能见人,那几个美人跑到床榻后的屏风里,陆浅才被允许进入。
皇帝脸色气得铁青,指着裴榭,连连说“放肆”,还作势要喊人把他俩人抓起来。
但陆浅他们刚从大牢出来,暂且还不想进去。
于是,裴榭视线淡淡地落在皇帝指着他的手指上。
那戴着玉扳指的手,下一秒痉挛蜷缩。皇帝捂着自己的右手在宽大的龙床上来回打滚。
待疼痛慢慢消失,皇帝已经气上心头,破口大骂:“你们是何人?怎么闯进来的?侍卫呢,侍卫……”还没说完,又被裴榭用暴力闭麦了。
皇帝无能狂怒,陆浅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无论走到哪里,实力才是通行证。像裴榭这样的,别说在皇帝这个绣花枕头面前,就算放眼整个大陆,完全是打横走的。
陆浅此刻莫名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皇帝目眦尽裂,偏偏话都说不出来,那极具威慑力的人挡住了门口。
皇帝此时才终于开始害怕了,他现在完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往那边跑,那人会把自己送走。
“是这样的。”陆浅走过去,用着商量的语气跟他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找个人。”
皇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小小的眼睛,硬是在肥肉横陈的脸上挤出一尺之地。
这叫无意冒犯?都快把他冒犯个遍了。先是打搅他的好事,现在他连话都说不了,身后那人还一直无形给他施压。
皇帝眼睛疯狂乱眨,气息紊乱。
陆浅讪笑,莫名感觉皇帝好像更生气了。
“我们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事已至此,陆浅破罐子破摔了,面对皇帝依旧笑眯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们家国师方便把他叫出来么,我们找他有点事。”陆浅脸上一派纯良。
皇帝这才终于从暴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惊疑不定,“你们找国师做什么?”
“有点事。”陆浅挠了挠脸。
在他身后,践玉缓缓跃起,自顾自地将剑身抽出一小段,寒光恰好横在皇帝眼睛上。
裴榭看到了也未阻止,甚至助纣为虐,冰冷强大的威压越过陆浅,直朝皇帝袭来。
陆浅只看到皇帝突然冷汗直流,眼睛瞪得老大,被子下的腿哆哆嗦嗦,以为他的隐疾犯了。
“欸,你还好吧?”
当然不好。
皇帝惊吓过度,陆浅来不及多问两句,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陆浅不可思议,这就被吓晕了?
他那么吓人的么?
扭头看向身后,践玉好好地搁在桌上,裴榭双手抱臂,靠在窗边吹风。
貌似……好像真是他吓的。
陆浅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还欲盖弥彰地解释:“他胆子太小了。”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没见过他这架势吧。
想来,还是他太有威慑力了。
当然,心中暗自得意一番之后,陆浅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本来找皇帝是为了国师,唯一知情人被他吓晕过去了。
现在他们要如何找到国师?
陆浅肉眼可见地蔫了,顶上的毛都搭拉下来。
局面一度陷入了僵持,除了已经不省人事的皇帝暂且不管,寝宫内只剩下两人一剑。
陆浅环视一圈,一下就被随意摆放在架子上的夜明珠吓了一跳,众星捧月般拿起来,借着月光照了又照。
好一颗完美无瑕,晶莹剔透的珠子。
陆浅眼中满是着迷,还没看仔细,又被旁边递过来一个通身翠绿、毫无杂质的翡翠迷瞎了眼。
陆浅:“!!!”冰清玉润,晶莹剔透,透着光还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随着那拿翡翠的手一路往上,看到的是裴榭紧抿的唇,表情不知道是何意味。
陆浅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他也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陆浅仿佛找到知己,指挥兵分裴榭两路。裴榭搜刮左边,他搜刮右边,势必要把亮闪闪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陆浅激情澎湃,开始翻箱倒柜,裴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可能内心几经挣扎,最后妥协同陆浅一块寻找。
这个东西实际价值如何陆浅并不在意,他只想找到亮晶晶的东西。
什么琉璃盏、夜光杯、芙蓉石熏炉都被他翻了出来,甚至穿戴在衣物上的小珠子他都看得目不转睛。
忽然,不知道翻到了什么,床“咔嗒”一声。
陆浅耳朵动了动。
不多时,龙床后面露出个小门。
人界如此多暗道,莫非是一种……习俗?陆浅猜测。
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低头瞅了眼怀中搜刮出来的一大堆宝贝,又看了一眼密道。
最后忍痛割爱,将他那些宝贝安安稳稳放在了龙床上,以免它们摔下来打烂。
“不要了?”裴榭平时话少,偏偏这时候扎心地问了一句。
陆浅还是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撇开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先放这。”
想带走……
但不问自取即为盗也,陆浅原想等皇帝醒来,“挣得”他的同意的。
这暗道挖的可比墓室那个讲究漂亮多了,周围还砌上了砖,一整个富丽堂皇,很有皇室风范。
再往里走,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温度极具升高至沸腾。
陆浅自认恒温性强,如今也觉得浑身燥热。
像被扔进大烤炉,煎炸炖煮,好不舒服。
陆浅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裴榭。
很奇怪,原本升腾的空气碰上裴榭之后,瞬间降到冰点。
比起做一只烤鸦,陆浅还是更愿意做一只冻鸦。
于是他挪了挪,凑到裴榭旁边,对他笑笑道:“我们走吧。”
裴榭抿唇,这小子打什么注意,一看便知。
暗道的尽头是宽敞的室内,四周都被高大的书架围着,摆放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的标本、颜色绚烂的植物,还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骸。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口大锅。
底下火焰熊熊燃烧,锅里的黑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脸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踩着木箱子,用那比自己手臂还要粗的木勺,搅拌锅里的东西。
边搅,还边用木勺敲打着锅里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都说了,不要再吃我锅里的胡萝卜!”
“我的胡萝卜都被你啃完了。”
那画面诡异,陆浅做梦都梦不出来这样的。
好像才发现他们,国师敲打的手顿了顿。
锅里那颗脑袋,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嘴角裂开直至耳后根。
整个暗室全是他尖锐到极致的笑声。
“桀桀桀,有人收你来了。”
陆浅默默退至裴榭身后,用他的身体挡住那两人视线。
国师大骇,连忙撇开木勺。
木勺朝上飞去,就那么巧的,砸到那颗脑袋上。
脑袋疼得哇哇大叫,长长的舌头灵活地卷起木勺,报复似的朝国师扔过去。
国师当然顾不上这些,嘴里喊着:“你们是何人,怎么进来的?”脚下木箱颤颤巍巍。他想找东西扶住,却找到了锅边,炽热的温度烫得他一下撒开了手。
没保持住平衡,从上面摔了下来。
陆浅愣住,裴榭没表情,唯独锅里的那颗脑袋笑得极为嚣张,“桀桀桀”的,好不邪恶。
陆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绳子,将他五花大绑。
脑袋在锅里看戏,还不忘添油加醋:“对,把他的嘴堵起来。”
“腿呢,绑死了。”
“再多绑几圈,多绑几圈。”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的缘故,那脑袋当真话唠。
陆浅忍无可忍,扭头跟裴榭道:“帮我拿那根胡萝卜堵住他的嘴。”
脑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陆浅的脸上。
陆浅拍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裴榭的杰作。
好了,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脑袋脸皮当真厚,把已经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咬断,嚼吧嚼吧,咽下,还意犹未尽,“把那边的小壁虎也给我拿来。”
裴榭眯了眯眼,站在原地直接就是一巴掌,离头还有三米远,硬是把头他打晕了。
世界又安静了。
陆浅蹲在被绑得跟粽子一样的国师面前,笑眯眯的:“好久不见,可算找到你了。”
国师眼里惊疑不定,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开,绳子绑得死紧,怒道:“你们是何人,绑架我有什么目的?”
“我们见过的啊,你不认识我啦?”陆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手指着自己,提示一下:“天玄宗呐。”
国师的瞳孔一点点缩小,嚣张的气焰一点点熄灭,威势弱了许多,他撇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副绝口不谈的样子。
陆浅摸摸下巴,思量着怎么撬开他的嘴比较好。
看着看着,盯上了他的面具,笑容不怀好意,“不说就算,我摘一下你面具应该不过分吧?”
国师的反应比陆浅想象中的大,他嘴里不干净了,神神叨叨,还威胁他们:“摘下面具,你会被恶灵缠身的。”
陆浅这孩子,打小就是反骨,在听到他这话的后一秒,手已经覆上面具了,绳子脱落,露出面具后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