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潜入

那说书人,拿着把扇子,左摇右晃,慢悠悠地就说起了五百年前——被钉死在龙椅上的那位。

“话说,五百年前的元始皇帝,史书中记载他嗜杀成性,好战功。曾亲自领兵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大量征召百姓充军,致千万人死亡,一时间妻离子散,民不聊生,当真人间炼狱……”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随后睁开眼,目光扫了一眼台下观众,话锋一转。

“但,凡事不可只看一面。”

他晃晃悠悠,又是开扇又是折扇,来回重复了数十次,将人的胃口钓足了个十成十,下面有观众忍不住了:“你快说啊。”

他神秘一笑,打开扇子,扇面遮盖住半张脸,才道:“相传五百年前,发生了一次大灾祸,众人皆以为是天灾,其实不然,那是一场能够毁天灭地的大妖怪,横空出世……”

陆浅:“……”

这说书人的口吻乍一听可像在忽悠人,可不仔细听吧,目前来说,又没什么是说错的。

他又道:“那大妖怪将原为一体的天地劈割成几块,”他自己手动画重点,“这可能产生什么影响你们知道吗?”他手舞足蹈:“天下重新洗牌,我们凡人无所倚仗,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

元始皇帝幼年时被送去仙界修炼过一段时间。

天赋平平,二十多岁又回到皇城。恰好那时老皇帝已病重,他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那段时间局势动荡不堪,常年战乱,元始皇帝一出现,更是将这场战乱推向了顶峰。

元始皇帝下令拉人充军,百姓怨声载道,趁此机会,叛军揭竿而起攻入皇城。

“但若没有他,我们或许现在无法安然站在这片土地上。”说书人展臂,语气激情澎湃。

“照你那么说,他拥军百万,好战善战,为何连几千叛军也无可奈何?”台下有人质疑他说的真实性。

对啊,这是为什么?看过史书的人都发出过这样的疑问。

他继续说道:“当时魔族来势汹汹,内忧外患,元始皇帝将几乎所有兵马全都调去边塞,致使京城守卫空缺,给了叛军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蓦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陆浅回头看去,一群穿着官兵衣服的人闯了进来,将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茶楼激得鸡犬升天。

官兵推开挡在门外的人,为首的人拿出皇纸:“奉命搜查。”

他们对照着纸一个个看,陆浅再瞥眼看去,那原本该在台上的说书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九染害怕地攥紧了陆浅的袖子,微微往他身后靠。

裴榭微不可见,视线从陆浅身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被九染拽着的那只袖子上。

官兵逐个排查,最后走到他们面前,官兵头头展开手里的纸,照着陆浅的模样仔细比对。

陆浅开始是笑着的,但他看太久了,越笑越僵,后面嘴角累得开始微微抽搐了。

官兵头头合上纸,一摆手,后面官兵整齐列队出来。

“眉眼有些相似,先带回去。”

陆浅:“……”

相似,怎么会相似呢,他又不是大众脸!

陆浅不相信他说的话,探过头去,要看那幅画是不是真的和他很相似。

官兵画像一合,看上去颇具几分威严。陆浅退而求其次,不看了,但还不确定地指着自己,凑上去:“你要不再看看,真的像吗?”

头头直接将画卷丢给后面的官兵,然后摆手,两个官兵出来将他挟持住。

陆浅又被架在那里了,和他第一次见到裴榭那天的烤鸭姿势没什么两样。

身后的践玉隐隐有了动作,陆浅立刻拍拍剑柄安抚。

之后扭头又见身旁的裴榭寒气逼人,吓了一跳,又马上用眼神安抚。

九染早被官兵甩到一边。

她被保护得太好,养成了单纯的性子,面对这样的场面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

陆浅冲裴榭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动手。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以裴榭这样强悍的武力值,他们想走,这些普通官兵根本拦不住。

可是他们这一趟来调查皇宫祭司一事,贸然闯入可能打草惊蛇,不如顺水推舟,让他先潜进去调查,他们在外面接应,事半功倍。

陆浅冲裴榭眨眨眼,然后给了他一个坚定和自信的眼神。

裴榭轻轻皱眉,抬手搭上陆浅的肩。官兵头头以为他要阻止,当即就叫人把裴榭也一起拿下。

“欸,欸……”陆浅措手不及,他也拿不准裴榭要干嘛了。

裴榭一道力弹到架着陆浅的两名官兵手上。

官兵们只觉得手上一疼,捂住手满地打滚。

其他官兵想上去再次扣押他们,却见裴榭站在他身前,又听他冷淡开口:“我们自己会走。”

陆浅:“……”

欸,等等,怎么回事,你要和我一起去?!

他扭头又看九染。

裴榭跟他走了,留九染一个姑娘家在这里怎么样?她人生地不熟的,她,还许久没出过远门……

裴榭旁若无人,当那一群官兵好像不存在似的,抛给九染一个钱袋子,冷淡开口:“在这里等着。”那表情放心得很。

九染下意识接过钱袋,还直愣愣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群官兵见裴榭如此蛮横,心生忌惮,不敢贸然动手。但他还算配合,给完之后对那官兵头头道:“带路。”

陆浅欲言又止。

用异样的眼神瞥向裴榭。

实力强横的大反派,可能从未被人这样扣押过。

光看他这架势,好像他们不曾屈居人下,而是上位者下访参观的。

官兵头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犯人,一直都在警惕地看着他们,深怕他们有什么异动。

过了还半会儿,确定暂且没有威胁。

一挥手,其余官兵持着武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帮人以他们为圆心,用这样奇怪的阵型一路把他们押送进皇宫。

他们最终“得偿所愿”,被关进牢狱之中。

那些人也看出裴榭实力不凡,很警惕地给他把手铐脚铐给拷上了。

而陆浅作为菜鸟,可以自由活动。

陆浅本来还想凑到裴榭旁边看他笑话,不曾想脚还没迈出去。

裴榭嘎嘣一下,手铐脚铐全断,那碎片差点嘣到陆浅脸上。

陆浅飞速弹开。比他手臂还要粗的铁铐,在裴榭面前跟个小铁丝一样,稍稍一扭完全断掉。

裴榭见陆浅明显失望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之前脑袋里应该打着什么坏主意。

对于陆浅,裴榭总是有几分纵容的,可能这家伙表现得太理所应当了。

关在狱中的,都是与画像相似被抓进来的人,裴榭稍稍用力,那号称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栏杆就扭出了一个大洞。

旁边被关着的人都醒了,看见关他们的门破了个洞,两人都很淡定的从洞里跨出来。

当即第一个人跑到栏杆前,手拼命往外伸:“快,快,帮我也打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很快,牢狱中的喧闹声吸引了外面的看守,有两人听到声音,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进来。

陆浅站在中间,抱歉地抱拳,笑道:“不好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还要调查些东西,现在放人出去,打草惊蛇,皇宫所有的侍卫怕是都要往这边赶了。

看守进来了,和他们两人八目相对。

裴榭先动手,也不是动手,因为陆浅都还没有看到他出手,两人已经倒地不起。

陆浅身手矫健,蹲在倒下地上的两人身边,戳戳他们,然后抬头望着裴榭:“他们没死吧。”

这人见不得死人,裴榭很早就知道。

其实更准确来说,陆浅是见不得裴榭杀人。

每次裴榭一动手,陆浅头顶上的毛好像要立起来了,深怕他杀上瘾。

裴榭微不可见的扬下嘴角,最后在陆浅紧张的小眼神中,才不情不愿回道:“没有。”

陆浅霎时间松了口气,看向裴榭有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感觉。

裴榭沉默,手痒痒的,很想揍他一顿。

他的邪恶想法陆浅自然不知,眼看被关在里面的人越来越狂躁,陆浅无奈地笑着,安抚:“各位,我们自然会救各位出去,但不是现在,大家在里面再等待一段时间。”

不知是安抚成还是没安抚成,反正他们是安静下来了,被裴榭用法术封住了嘴。

陆浅看了他,悄悄竖起大拇指。

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他不介意用这种简单高效的方法。

陆浅带路,两人走出牢狱,具体是怎么知道路的。陆浅只能说凭直觉。

皇宫很大,一路弯弯绕绕,还时不时有宫女太监路过。

他们很灵巧,躲了一段路。

最后干脆爬到屋檐上,加上夜色的掩护,一路上畅通无阻。

突然,裴榭揪住他的后领。

月光下,远处有个小小拱起的背影,应该有人躺在那里。

陆浅都无语了,哪个天才大晚在屋顶睡觉?

他原想躲开,却突然看到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心生一计,凑过去,在裴榭耳边小小声的说:“我们要不要跟他问问路?”

这个问路当然不是文明的问路。陆浅觉得应该给他大晚上不睡觉一点小小的惩罚。

裴榭垂眸,便看见一张一闭的唇,气息很轻微,吞吐在脖颈上,几乎分不出是夜风还是他的气息。

裴榭看到他突然坏笑起来,莫名有几分……可爱?这念头一出,裴榭淡漠的表情微微有些怔然,他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

现在是连可爱和欠揍都分不清了。

他的那几秒失神,足够陆浅唤了他十几次了。

他面不改色,微不可见地颔首。

陆浅的笑容立刻变得邪恶起来。

躺在屋顶上的人还不知道,危险正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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