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心中震起一声闷响,天一真人坐在角落位置,闻言立刻抬头,面色不好,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什么表情陆浅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在大庭广众被人揪住领子,他脸都要丢光啦。私底下也就算了,有人在场也是这样,陆浅作为一只爱面子的鸟,什么也顾不着了,恼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裴榭睹着,表情之淡定得仿若看不见他的愤怒,在陆浅持续凝视下,裴榭到底还是把他那只罪恶之手放开了。

荆十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多看了陆浅几眼,接着很快将目光移开笑说道:“许久不见师弟了,上次见面好像已经……五百多年前了吧。”

裴榭没理他的叙旧,目光瞥向台下,淡淡开口:“开始吧。”完全不给荆十二面子。

周围人皆是变了脸色,唯独荆十二好像习惯他的冷淡,非但没有介意,还让人给他让了位置,就在他旁边。

裴榭直径坐下,视线一扫而过,待荆十二待宣布大会开始,下边已经呆住的弟子们才蠢蠢欲动起来。

陆浅没跟着他,找了个阴处纳凉 ,他看着裴榭漫不经心的样子,猜想他可能不好意思独自出现在这那么多人的场合,所以找他作陪。

这么一想,陆浅再看他,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了。

自打裴榭出现,滇循脸黑得跟被锅底灰抹过似的,再看他身后那小厮模样的人,八成是陆浅。

被赶出宗门的人竟然还如此招摇!

王二苟在他身后,眼珠子转了一圈,在他耳边低语:“这小师叔之前受伤闭关了百年,指不定跟陆浅一样废了,不然上次他为何不出手?”

王二苟这样说来,滇循脑子一转,也觉得合理,心里那块大石放下不少。

台下弟子斗法斗得眼花缭乱,陆浅台上斗蛐蛐儿逗得热火朝天。

天一真人皮笑肉不笑,隔着几个人跟裴榭那边道:“说起来,前几日还在主峰见过长老,长老可是早就出关了?”

裴榭高傲得要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当作没听到。天一长老被落了面子,脸青一块白一块。

他似树皮一样的脸硬是扯出笑容,沟壑清晰可见,“昨日见长老身边跟着的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前段时间才被赶出宗门的弃徒?”

“要说那弃徒也是贼心不死,竟然还偷偷混进来了。”

陆浅拿小木棍的手一顿,稍不留意被蛐蛐咬了一口,疼得直咧嘴。

他偷偷偏头朝那边看去,只觉得天一真人着急地直跳脚的模样,和伞蜥真像,那些家伙就是看着咄咄逼人,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越看越像,陆浅没忍住“扑哧”笑出来,然后立刻捂嘴。裴榭看来时,他就无辜地眨两下眼睛。

裴榭转而将目光放在比赛场上,见滇循一连几次将对手摔到场下。荆十二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台下看,片刻他摸摸胡子笑道:“滇循放在我们玄天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弟子,这次应该能那个好成绩。”

天一真人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弟子。他自己的天赋尚可,却未达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年纪比荆十二小,却看上去比他更显老态。他平生最大的心愿是能培养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他是天才的老师,自然也算作天才。

只可惜之前滇循的风头完全被陆浅压过了,天赋虽极好,但每每提到天才,想到的是陆浅不是滇循。

天一真人很不甘心,每每提到滇循,大家只会说:“天赋不错,只是比起陆浅还差了点。”这让他想起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挤不上天才一列,确实又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追逐天才这个名头上,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其实相距鸿沟。

他努力大半辈子了,也未得偿所愿。

但滇循能做到了,没了陆浅,他被更多人看到。

天一真人扯出自坐下以后唯一真心的笑容,皱纹在脸上炸开,上扬飞起。

陆浅眼观鼻鼻观心,以为这话题就此打住。没想到滇循将一人抡下去,竟再无人敢挑战。他站在台中央,仰头看着上面,双手抱拳,对荆十二很是恭敬。

“敢问宗主,按照规定,第一轮优胜者是否可以挑选对手?”

荆十二点头,比赛规则第一轮优胜者可以在场中挑选任意对手,被挑战者不可拒绝。

规则是这样说,只是一般是隔两日给挑战者恢复的时候,还从未有过刚打完车轮战就直接一对一单挑的。

“既然如此,那我要挑战……”他的目光直指正在逗蛐蛐的陆某人,“台上那位蹲在地上的兄台。”

陆浅:“……”刚刚被蛐蛐咬到的手指隐隐作痛。

众人目光看来,终于发现原来台上还蹲着个人,陆浅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尴尬地笑笑。

“若没记错,这位是师弟带来的人吧?”荆十二问。

裴榭狭长的眼淡淡扫过陆浅,然后应道:“是。”

“规定被挑战者不能拒绝,虽然……”荆十二垂目看陆浅,“这位朋友不是各宗门的弟子,但既然有规定,还请阁下亲自下场与本门弟子切磋一下。”

听到这里,陆浅下意识往裴榭那边投来求助的目光。

奈何裴榭没有对上他的眼神,独自思片刻,扭头对他微不可见的点头,“去吧。”

陆浅“……”去……去什么?

他就知道裴榭还在对上次没找着场子耿耿于怀!但是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去?!

这么一想,陆浅又记起裴榭这几次发狠似的磨练他,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诞生了……

他早就想好在这次仙侠大会找回面子,就算滇循不提,恐怕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上去。

陆浅觉得自己道行还是太浅了。狡诈的狐狸啊,心思深沉,置人生死而不顾。他的修为就算恢复也只停留在五年前,怎么可能打得过滇循,上台只有挨揍的份。

陆浅幽幽地盯着裴榭,当事人愣是没接收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碍于各方目光的压迫,陆浅不得不起身,尬笑着,紧张地同手同脚。

走下楼梯,他如有所感,朝裴榭那边看去。

没有看到裴榭人,只见一把剑直直朝他飞来。

陆浅下意识接过,竟然是践玉。

天一真人脸色沉了下来,起身厉声道:“这不合规矩。”

谁不知道裴榭佩剑的强悍,五百年他一人一剑名震天下。

裴榭终于瞧了他一眼,唇角平直不动声色:“规则没说不可以。”

陆浅插嘴补充:“真人也可以将自己的佩剑给滇兄使用。”他嬉皮笑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天一真人的表情阴沉。越是厉害的剑,剑灵脾气越是古怪,就算他将佩剑给滇循使用又如何,也不见得能如虎添翼。

他见陆浅手中隐隐作势的践玉。

心道:一修为不高的小儿,怎么能驾驭的了这把剑,指不定要被剑灵反噬。

这么想来,他态度放缓,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在场的人都知滇循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刚上台这位,略显普通的小厮模样是怎么回事?

修仙界强者为尊,陆浅这般做派,刚上台就有不少人喝倒彩。

滇循将这些声音听在耳里,唇边扬起一抹优越的笑容,眼神阴鸷:陆浅,如今落魄的你怎么和我比?

陆浅印象中与滇循这样面对面站着的机会不在少数,只不过基本上都是他赢了。后来他的修为停滞,便没再参加过这样的对战。

裁判宣布开始,滇循转眼朝陆浅袭来。停至他身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陆浅,你也尝尝失败的滋味吧。”

这几乎成为了他的执念,滇循做梦都想在众目睽睽下将陆浅踩在脚下。他动了,剑意升腾而起。

剑修的道是一往无前,这对丧失了修为的陆浅来说,很难。

陆浅的陨落是彻底的,不仅没了修为,也丧失了无所畏惧的剑意。

抬剑堪堪挡住滇循如千斤重的剑,凌厉的剑气四处扩散,陆浅快把牙咬碎了,仅是一招,他被滇循压制得无力还手。

裴榭看着场下,目光放在陆浅有些吃力的脸上,脸上没有任何焦急之色。

旁边的荆十二摸摸胡子乐呵呵地道:“看来胜负已分。”

天一真人更是自得,场上局势是单方面碾压,谁赢谁负一眼便知。

裴榭没有掺和进去,稍稍眯了眼。

剑上的力道骤然撤开,紧接着,更强大的杀意自身后升起。

那一瞬间,空气凝滞,陆浅好像忘记了自己在比赛,愣在那里,眼前骤然闪过几个片段。

那颗玻璃珠可能储存了道士生前的记忆,陆浅看到他在后院扫地。

缓慢认真,一下接着一下,金黄的落叶被扫成了一堆。一阵风划过,落叶又散落到各处,道士依旧拿着扫帚,将散落的落叶扫成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一下入了迷,似乎从中看出些许苗头。

“周而复始”,它和剑修的道矛盾,却又能巧妙的融合在一起。

好比他现在,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原点,好似蹉跎了五年光阴,但他又悟出了新的道。何尝不是一种一往无前,他从未回头,在循环中积累,在突破中开启新的循环。

灵力扭转,周遭一切都慢下来,陆浅握着剑的手渐渐收紧,灵力瞬间迸发,竟然是在对决中突破了。

滇循表情凝滞一瞬,接着以更加强悍的攻击直指陆浅的命门,灵力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出。

陆浅转身,两人的剑就这么碰到了一起,掀翻了台上铺设在地面的砖。

灰尘弥漫,台下的众位都伸长了脖子看谁是最终胜者。

许久,灰尘消散了些,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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