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浅不想把事情闹大。扯扯裴谢的袖子,“我们快走吧。”
察觉他们的意图,滇循拦在去路上,狞笑道:“命还挺硬,这样滚下还没都没死。这次砍断你的手脚再扔下去,不知还能不能活了。”
陆浅有事先准备表示接受良好,反倒是裴榭闻言眯了眯眼。
眼看他们包围圈愈加缩进近,陆浅有些着急,催促裴榭:“还不走?”
打起来怕是整个玄天宗都要来围观了,陆浅虽然没脸没皮,但若那么多人骂他宗门弃徒又厚着脸皮回来了,他还是有点经受不住的。
裴榭展开手,用宽大的袖子将陆浅完全护住,缩地千里,竟已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回到断剑涯。
陆浅还心有余悸,将践玉死死抱在怀中。
裴榭挑眉,这人刚才还挺大能耐,准备一挑三,这时倒是怂下来了。
他蓦地钳住陆浅的手,原想看他的伤势,忽然发现他原本堵塞的经脉竟然又开始流转起来了。
淡漠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经脉何时又接上了?”
陆浅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体质特殊,断掉的经脉不知不觉已经自己连上了,只是不能修炼。嗯……若要形容的话,他的经脉就仿若一潭死水,时间久了,还会发出阵阵恶臭。
也就在刚才,不知道是不是被滇循吓了跳,他那发臭的经脉忽然通了,穿来第一次体验到神清气爽的感觉。
嗯……陆浅坏心眼地想:如果滇循知道自己无意间助他恢复不知会不会被气得直跳脚。
只是……“我现在还没办法吸收灵气。”独独经脉恢复了,丹田还是那个死样子,无法吸纳灵气化为己用。
他现在跟内里雕出花的石头,中看不中用。
再往上,裴榭冰凉的指腹探到他的灵脉,稍稍皱眉,略加思索,给陆浅注入一缕灵力。
陆浅身体并未排斥这缕灵力,反而将它吸收运转化为己用。
陆浅睁大了眼睛,感受灵力滋养自身灵脉。
他这身体会不会太偷懒了?原材料不要,一定要嚼碎了,喂到它口中才用是吧?
“这个……”陆浅左看看右看看,挠挠脸。
裴榭垂眸,突然一击打在他的肩膀上,陆浅下意识闪开却还是躲避不及,闷哼一声。
他捂着被打的位置,看向裴榭不可置信:大哥,就算我耐造也不能这样吧?
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发生奇异的变化,就像块海绵,将刚才的攻击完完全全吸收了。
陆浅知道自己恢复能力强,却从来不知道他可以吸收攻击化为己用。眼睛又一次睁大:他不会是天生挨打的命吧。
而且,看着裴榭若有所思的模样,陆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榭好像对那次没有在滇循手下找回场子极为在意。现在陆浅不仅仅要学会飞,还有遭受裴榭非人的折磨。
裴榭每天都在鸡娃他,完全没有留手。不至于受伤,但会半夜让他抓耳挠腮,完全睡不了,趴在床榻上像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经过反复烹饪的烧鸡。
筋疲力尽的鸦师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天练完就睡,睡完就练。
但幸好结果是好的。
为了少挨打,陆浅被迫成长,已经能在裴榭手下过两招,然后再被打得嗷嗷直叫。
修为随着一个个落下的拳头稳步增长,已经和经脉断掉之前的修为相差无几。
断剑涯上日日回荡着陆浅哀嚎,主峰上突然传来一道神识,裴榭面色沉静如水,抬手将陆浅摔在地上嗷呜乱叫。
“半月后仙侠大会。”裴榭蓦地开口。
陆浅翻滚的身体停下。
仙侠大会十年一届,是正派之中最大型的比赛,各路门派群英荟萃,比赛决出最杰出的弟子。
陆浅还是天才的时候参加过,次次夺得魁首。
但裴榭不曾在大会上露面。因此世人只知玄天宗有一位所向披靡、不问世事的长老,却从未见过他是谁。
陆浅不明所以,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听到裴榭道:“你跟我一起去。”
陆浅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方面陆浅十分诧异裴榭竟然要去这仙侠大会,另一方面——为什么要把他带上啊?!
陆浅自认没脸没皮,但他也没有脸皮厚到在被赶出宗门后还在仙侠大会露脸。
他们在座的哪个不是曾经被他狠狠碾压的翘楚,他这一去,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不太好吧。”陆浅委婉拒绝。
偏偏裴榭不为所动,淡漠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看,之后手中掐了个诀。
陆浅那张惹人的脸就这样被光遮盖起来,光芒消失,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扔进人堆都不会被认出来的那种。
仙侠大会定在半个月后,一周前已经有门派陆陆续续到达,玄天宗一下热闹起来——除了断剑涯。
一来这里确实不适合人长时间停留,二来大家都知道上面的是谁,不敢贸然问访。
陆浅难得清静,而且裴榭最近有事要忙,时常不在断剑涯,陆浅趁他不在,跑到崖下的小溪摸鱼。
这里是断剑崖山脚下,没人敢抓,所以鱼各个肥美大只,不对人设防。这可便宜了陆浅。
陆浅凭借之前涉猎经验,一个猛扎下去,快准狠,鱼在他手里扑腾扑腾,将他的衣袍沾的全是水渍。
陆浅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岸边的鱼成堆相互扑腾。
陆浅随手将刚才抓到的鱼丢一边去,本来还有些折腾不动的鱼因为同伴炸雷似的出场又重新活跃起来。
陆浅舔舔嘴,喜滋滋地拾了柴在旁边生火。
炊烟慢悠悠往上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天然柴火的气味,无端端让人心安。
裴榭越过山脚时发现了这缕炊烟,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调了个头,朝那边掠去。
陆浅还不知自己的野炊计划被人撞了个正着,树枝削去木刺,从头到尾刺穿鱼的身体,架在火上烤。
鱼的表面涂了一层油,在火上发出滋滋啦啦令人愉悦的声音。陆浅咽了口口水,搓搓手,眼巴巴看着。
鱼的表面产生完美的美拉德反应。就是现在!
陆浅手疾眼快,抬手要拿。
但有人比他很快,一阵风吹过,鱼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火随风摇曳。
陆浅愣住,整个人处在呆愣和心碎的状态。
再说另外一边,裴榭拿着鱼,鱼上还冒着烟,他淡淡垂眼,压迫感十足。
陆浅机械似的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呀,真巧。”
裴榭目光放在一地鱼鳞和他手中的践玉身上。
陆浅深怕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拿践玉刮鱼鳞,实在是它……太主动了。”
陆浅没撒谎,他还在找一块扁一点的石头刮鱼鳞的时候,践玉已经跃跃欲试,它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很难不怀疑原主人经常拿它干这事儿。
陆浅偷瞄了他一眼,裴榭看着那么正经,原来也偷偷烤鱼吃,抢他的鱼,怕是嘴馋了吧。
陆浅准备和裴榭打个商量,把这个先给自己吃,再给他另外烤。
他的商量还没有说出口,便听见裴榭说:“抢到便还给你。”
这本来就是他的啊!陆浅强撑着笑,干巴巴道:“你这和直接私吞有什么区别?”
他眼巴巴看着鱼,咽了口口水:“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榭:“让你一只手。”
话音刚落,陆浅趁其不备,已经闪身出现在他面前,勾手就要抢他手中的鱼。
裴榭一手背在身后,脚尖轻点全身后仰,陆浅的指尖堪堪擦过裴榭手腕,留下一段痒痒的触感。
他乘胜追击,但裴榭更加快,眼看着鱼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陆浅没在意他们之间的身位,眼中只有那条鱼。
他真真正正将“鸟为食亡”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浅这段时间进步不少,两人身形逐渐形成残影,来回交错又骤然分开。
最近的一次,陆浅已经触碰到鱼,裴榭脸庞擦过他束起的发,身形猛地一顿,被陆浅找到可乘之机。
陆浅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裴榭手中夺食,看着自己手里鱼不可置信。
裴榭神色迟滞片刻很快恢复,拢了拢袖子上的褶皱,在吃得正香的陆浅旁边坐下。
陆浅边嚼着边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裴榭这么不讲究,撩起衣摆就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虽然整体来说,还是和周围环境有壁的。
陆浅抓了很多的鱼,吃得同时还不忘给裴榭也烤了一条。
裴榭吃东西慢条斯理的,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转眼间半月已过,陆浅见践玉喜欢那颗透明的珠子,询问了一下裴榭给它打了一个剑穗。
践玉很喜欢这个款式,一直闪个不停,它一闪那颗透明的珠子也在跟着闪,兴奋之意溢于言表,一剑一珠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然后在裴榭强行按住下戛然而止。
践玉挎在陆浅身后,剑穗随着他的动作左一下右一下摆动。
陆浅换了张脸,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裴榭身后。
随着修为的恢复,陆浅现在已经能御剑飞行了。
彼时玄天宗主峰的中心广场已经人满为患,最高那处看台,聚集各门各派的大能,而中间那模样端正的中年人,是玄天宗宗主荆十二。
乍一看此人慈眉善目,很好相处的样子。
台上的位置已经坐满,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荆十二刚要宣布大会开始,蓦地目光却朝天边看去。
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无形的气浪聚成强大的压迫,墨发白衣,貌比天人,裴榭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陆浅实在不想像他一样惹人注意,在他后面微弯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地走过去,却被裴榭回身拽住了他的后领。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没有见过裴榭,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
直到荆十二起身,对着裴榭面带笑容。
“许久不见,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