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着地,言行绯一时不知该捂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左手小臂上是个心惊肉跳的血窟窿,断枝擦着骨头穿过。
言行绯这辈子身上就没出现过超过一厘米的伤口,此刻他僵着手臂不敢看。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左手因疼痛止不住颤抖。
言行绯额角冷汗涔涔,鼻尖香气飘过,他仰起头,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冷漠的探究的眼神。
他蓦地神情一滞,心头涌上莫名的情绪。
下一刻,靠近的混着草木的香气摄住他所有心绪。
言行绯苍白着脸,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困囿已久的孤魂。
男人似是被他的眼神冒犯到,微微蹙眉,宽大袖袍内伸出一只手。
言行绯整个人被向上拽住才恍然惊醒,求生欲促使他反抗。
下一秒,冷铁般的手钳住他的下颌,冰凉的手指抵在他舌尖,腥甜的铁锈味让他本能抗拒。
言行绯:“!!”
一切反抗都被男人无情镇压,手指抵得更深,强迫言行绯将血给咽下。
……
嶷山下,吴慎语听着手下来报:“老大,出事了。”
吴慎语不慌不忙看了眼:“什么事?”
手下焦急道:“我们的人发现有三个人误闯进去了。”
“三个?”吴慎语微眯起双眼,“怎么就让他们进去了?”
“两男一女,像是来旅游的游客。”手下道,“不知道他们怎么进去的,我们发现时人就在里面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吴慎语,家主要他们此行隐秘,但游客失联必定会上报,搜救对找不到人势必引起管理局注意。好巧不巧,零陵前几日多地放生异动,说不定管理局的人都还在零陵。管理局的赵莲生出了名的难缠,吴慎语当即决定:“进去!把人捞出来!”
……
男人嫌弃地抽出手指,他手一松,言行绯屁股再受重创。
或许黑影所听传言,并非全然是假,男人喂给他的鲜血似乎在修补他的身体。
不曾想突然出现的冷脸男人皮下藏了副善心肠,不仅出手救下言行绯,更是连伤也给治了。
男人环视周围,抬腿便走。
言行绯用零秒做出决定,手比脑子快。他手脚并用爬起身,一瘸一拐跟在男人身后。
言行绯:“多谢你搭救,还费心为我疗伤。”
男人虽不知来历,此刻在他身边要比孤身一人安全。
言行绯:“敢问是哪家修者?”
“……”
言行绯:“我该如何称呼?”
“……”
高手都这么高冷吗?
言行绯继续道:“今日相救,待我出了此地,一定重……”
“弥惊渡。”
男人说的很慢很缓,一字一顿。
言行绯愣了下,意识到这是男人的名字。
弥这个姓到了不多见,灵修世家里无一姓弥,就是再往上数几代,也没有听说过。
再观这人衣着,别说现代,跟近代都扯不上关系。
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阵中?
与他们一样也是误入?
世间灵气稀薄,阵法本就不易察觉,误入不无可能。
那顷刻间能夺他性命的黑影,已是好几百年前的妖,男人抬手便能击退,修为应当极高,破此阵法不是难事。
言行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男人。
他应该是早已入了阵法,为何不破阵离去?
“白狐仙……白狐仙……”
他心中狐疑,耳边响起熟悉的童谣,紧接着是妇人热情的招呼声。
“呦,又来客人了,这天色不早了,两位进来坐坐吧。”
言行绯没说话,目光却变得古怪,这妇人竟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还有她说的是又,还有别的人进来了?还是……
“行绯!”
人还没进院,言行绯就听到了喊声,是杨致。
杨致见着言行绯难掩激动:“你没事太好了!”
“就你一人?”言行绯见杨致瞬间松了口气,但只见他一人心蓦地沉了。
“我让媛媛躲屋里了。”他和方媛发现黑影没追自己,又一时失去联系,竟都默契往回走。杨致朝里喊了声,目光却在言行绯身旁觑寻,他声音压在嗓子里:“你上哪带了个cosplay回来?”
言行绯眼皮一跳,忙道:“我被黑影追的差点没了命,是他救了我。”
言行绯瞥了眼男人,怕他听着杨致的话:“你称他弥……”
他话还有说完,就见杨致扑上前,想要拽住弥惊渡的手以表感谢:“好人呐,恩人呐……”
言行绯眼疾手快将人给捞回来:“你们称他弥先生就好。”
他怕杨致碰到弥惊渡的瞬间被他给扔飞出去,压低声音警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抱紧的大腿!大能都有自己的忌讳,你别乱来。”
……
会议室里。
空气凝固得可怕,耗费一个星期才做出来的第六版项目方案也被赵莲陌否了后,他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赵莲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框,声音没什么起伏:“两个星期,拿出个让我满意的方案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一阵刺耳的铃声止住了话头。响的是赵莲陌的私人手机,他拿了手机往会议室外走。
“大哥,怎么了。”
赵莲生那头闹哄哄的,似在和人交谈着什么,听到他问,直接道:“护身咒破了。”
刹时赵莲陌脸上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声问:“爸知道了吗?”
“家里还没传消息。”赵莲生道,“人去了零陵,我离太远,你立刻带人过去。”
……
杨致与方媛俨然已将言行绯视作主心骨,但他们却不知,言行绯的迷茫不比他们少。
言行绯对一切的了解皆源自赵家藏书,他虽生在灵修世家,却从未涉及过家族之事。不只是因赵家三子中唯独他用不出灵力,这么多年来赵家虽未明令他莫接触这些事,他能察觉到他们在有意无意的避着他。
杨致见天色已沉,问:“怎么办天快黑了?”
盯着神色恐惧往屋里躲的妇人,他道:“先到屋里去。”
这妇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阵法既是困杀之阵,阵内灵气断绝,便不可能是幻象。
阵法、妖祸、神仙……
这世上无神无仙,几百年前唯有苦于妖难的百姓会把前去除妖的灵修奉若神明。
或许是数百年前,那黑影于此地为祸,有灵修至此,将其封印?
言行绯不由想起那黑影与伴随着黑影而来的阴冷湿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到白日就会响起童谣。
白狐仙……假神仙……
黑影的真身是只狐妖?
妖类害人不止,但祸妖为祸一方的却少之又少,据言行绯所知的距离时间最近的还是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三大宗门之一的临阳宗掌门亲传弟子玉玄子,被所豢养的妖侍所杀。
此事震动了整个灵修界。
而玉玄子的妖侍便是一只四尾狐妖。
从妇人的态度和先前经历来看,黑夜意味着危险。
他们几人除了弥惊渡外,无一人能对付那黑影。
言行绯视线不自觉落到男人身上。
弥惊渡脸上没什么表情,俊逸的眉目让言行绯想到了高山之巅终年难化的落雪。他孤身站在院里,从他们入阵便未停过的花瓣飘落他的眉峰,男人伸手捻下,那一瞬间,清冷的眼眸里涌过浓烈的恨意与厌嫌。
言行绯心口莫名的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来不及多想,黑夜如有实质,黏腻的血腥味便将他们笼罩。
他身上护身咒已触发,大哥很快就会发现,赵家人便会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