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搂着一名长发男子坐进一辆大众里,长发男子似乎身体不好脸色苍白,还有些不良于行,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僵硬之感,就好像四肢是才装上的还不适应。
男人启动汽车,长发男子看向窗外目光不知投向了何处:“他醒了,云知。”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去,没有说话,而男子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只见他继续道:“这一世祂会觉醒吗?我能结束这一切吗,云知?”
云知没有回答他,而是问:“轮回进入灵河,旧忆不在,祂还能算是祂吗?”
男子像是听不到他问的,自顾自道:“结束这一切,我一定要终结所有,千年前的事不能再重现了。”
良久,云知问:“你会怎样?”
“我将得偿所愿,云知。”
……
“前面你们看到的这座山就是嶷山,嶷山景区是国家AAAAA级景区……”
或许是因为感冒,言行绯没太听导游说什么,有些心不在焉,从昨日起那种沉沉的感觉就不曾消减。
他看着手机上的推送。
惊!零陵多地竟出现山体滑坡!
言行绯心想,大哥有得忙了。
“但请各位注意,嶷山还有大量未开发区域,这些地方连景区工作人员都没进入过,可能存在危险,希望各位不要私自进入未开发区域。接下来大家自由活动,我们下午两点到这里集合。”
但越是明令禁止,越是有人打破规则。
人似乎是惯喜试探底线的生物,越是不让越是难以自束。
没人知道,嶷山脚下此刻聚着几人,他们身处正是导游所说的未开发区域。
为首这人朝嶷山上望了一眼,从旁走来一人对他道:“那几只虎妖已经进去了。”
吴慎语闻言转头,他没看这人,视线透过这人身后落在远处:“看着些,山上随他们,但别闹到山下来。”
王显点头称是,他小心地瞧了吴慎语一眼,打心底里替他不平。
家主派吴慎语来嶷山,说是委以重任,到不如说是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了他。
谁不知道吴家最受宠的是长房一脉。
嶷山处得偏,吴家那些人里没几个愿意来的。
向来瞧不上人族的虎族,突然往吴家山头里跑,就连家主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叫吴慎语来看着别出什么乱子。
王显忍不住问:“语哥,这山里有什么?这几个能往里去,还得叫你来看着?”
吴慎语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奇心太过,不是件好事。”
……
言行绯举着相机对着远处不断调试着,他的镜头无意扫过山顶,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言行绯手比脑子快按下快门,待他镜头重新对准山顶,只能从中看到青山霭霭。
他低着头翻看起相机里的照片,翻到想要的那一张,他看到照片里有一团辨不清形状的白色。
他忽然被绊了下,才注意到脚下的路已经不是景区修整过的水泥路面。
他叫住前面还在讨论照片的两人:“杨致,方媛,太远了,我们该往回走了。”
方媛拍了不少照片,闻言两人才发觉真的走远了。
这时,方媛咦了声疑惑道:“在我们前面那两个人呢?刚刚还能看见,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言行绯顺着方媛的视线看去,看不到半点人影。
这片区域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按方媛说的,怎么可能看不到半点踪影?
随之,他听到杨致嘀咕了句:“这季节哪飘来的花瓣?”
言行绯想,这都快十一月了,哪还会有花?
可一片花瓣飘落到他唇边,洁白的细小的花瓣,轻柔的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确有其事。
言行绯的神经被拨动,他沉声道:“我们快回去!”
见他面色凝重,杨致问:“怎么了?”
言行绯:“回去再说。”
他催促两人往回赶。
不对劲,他早该意识到的,这不知从哪来的花瓣,方媛说的走走他们前面的人……
还有相机里拍下的那一团模糊不清的白色!
杨致和方媛却一头雾水,连忙跟上言行绯。
三人快速的往回走了十几分钟,不见熟悉的水泥路面。
言行绯低头,视线落到脚边的石块上,陷在土里的石块有明显松动的痕迹。
又走了十来分钟,仍是没有见到。
言行绯见到脚边再次出现了那块松动的,差点将他绊倒的石头。
方媛:“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
来时路程并不复杂,几乎不存在会迷路,但眼前景象却是似曾相识。
言行绯面色一沉,掏出手机,显示不在服务区。
两人见状立刻也跟着掏出手机,皆显示不在服务区。
杨致:“我的手机没信号,宝宝,你的有吗?”
方媛:“我手机也没有。”
言行绯只觉天塌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俩人估计以为自己是迷路了。
只有言行绯知道,他们或许是进入了什么特定的区域。
杨致不信邪,连树都没几棵的山道,还让他迷了路:“这还能带走偏的?我就不信了。”
方媛建议在原地等待救援:“你消停些,别乱走!”
她话音刚落,突的刮起风来,山风里不是该有的寒冷,吹在身上只觉阴冷,湿黏的寒意像是扒在人身上,钻进骨缝里去。
这一刻,言行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方媛打了个哆嗦:“怎么突然变冷了?”
言行绯扫视一圈:“等会可能我们就要突然嘎巴了。”
阴湿粘腻的感觉越来越重……
杨致立刻张开双手:“宝宝,来。”
方媛紧了紧大衣,钻到杨致怀里:“我已经很冷了,你不要再说冷笑话了。”
直觉告诉言行绯,他们不能再呆在这:“走,我们走!”
方媛惊讶,言行绯为什么执意要走,她扯住言行绯道:“我们在这才更能获救。”
“我们等不到救援的。”言行绯认真地注视着两人。
方媛动了动唇,刚想说就听他继续道:“你们不觉得这风很奇怪吗,湿黏的像是被舔了似的,还有明明不算复杂的一段路,我们却迷了路。”
杨致:“行绯,等不到救援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言行绯道,“或许难以置信,但我们可能无意间进入到了什么东西里面。”
言行绯回忆着所有可能:“也许是幻境,也许是阵法。”
杨致不可思议地看向言行绯,怀疑是不是太冷了,他幻听了。否则言行绯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说的两人可能难以相信,但言行绯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尽快离开。
风猎起他们的衣袍,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湿黏,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满是涎液的舌头舔过。
两人这才似有所觉。
风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咸腥,不知从哪发出缓慢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言行绯立刻道:“先走再说!”
他们脚下的路像是单程的列车,只能往前,回头便会停在原地。
“刚刚什么东西在响?”杨致问。
言行绯:“不清楚。”
“言行绯。”方媛声音镇定异常,“你刚才说我们进到了什么里?”
“幻境或是阵法,我无法确定。”这些他只在书上看过,“幻境是生灵死后执念未消,靠着灵力形成的,而阵法多用于古时,那时的灵修喜欢用阵法封印一些棘手的东西,靠天地日月之力,煎其寿数。”
“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方媛直入主题。
“若是幻境通常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等,支撑幻境的灵力耗尽了,幻境自然就散了,另一个便是从源头解决。”言行绯顿了顿,“是阵法的话,需要找到阵眼才行。”
那湿黏的感觉以及嘶嘶声渐渐消失,他们这才缓下步子。
杨致用一种求知的眼神看着言行绯,真诚发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言行绯:“我爸是灵修。”
杨致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竟藏的这么深:“我靠,小说照进现实了。”
杨致:“那你是不是也会法术?你是不是也是灵修?能不能给兄弟露一手?”
言行绯:“不会,不是,不能。”
“那你会什么?”
言行绯面无表情:“什么也不会。”
杨致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笑声打断。
是孩童的纯真的笑,在此刻却格外的毛骨悚然。
此刻,他们不远处隐约出现了几座房屋。
“白狐仙,白狐仙,山上住着个假神仙。月牙弯,月牙光,小童你快快赶回家。要记好,要记牢月牙弯时早回家……”
耳边孩童在唱着童谣,却不见小孩的身影。
言行绯抬腿就要改道,院里走出来个妇人。
她一眼就瞧见了三人:“呦,几位从哪来?赶路累了吧,快进屋喝口水。”
言行绯定住不动了,这妇人口音难辨,看衣着不知是哪朝遗民。
言行绯婉拒:“我们还要赶路,就不打扰了。”
杨致将方媛挡到身后,直勾勾看着妇人。
只见她热情地迎上来,就要拉着他们进院里:“进来坐坐吧,天色不早了,山路难行,夜里危险,你们不如休息一晚。”
这是演都不演了?
言行绯拿不准妇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怕激怒了她。
他与两人两人眼神交换,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正想着改如何拒绝,便听到妇人接着道:“贸然留宿三位,还请莫怕,只是我们这山里最近不太平,夜里闹妖怪。”
言行绯面露惧意:“有妖?”
我看你像妖怪。
“夜里躲好就是了。”妇人安慰道,“山上的神仙会保护我们的。”
言行绯装作为难:“可我们在这山里耽搁了许久还着急赶路。”
“我们这路难走。”妇人道,“我男人坎才还没回来,明日叫他送你们。”
言行绯:“多谢。”
可别是叫他送我们去死。
似是印证妇人所言,进院不过片刻,天便渐渐暗了下来,几句话的功夫,便只见浓稠的黑夜。
那阴冷湿黏的感觉再次出现。
和他们热情交谈的妇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满脸恐惧地跑到屋内。
杨致不明所以:“她怎么了?”
夜里闹妖怪……
言行绯:“我们也进屋!”
“把门关好。”
屋内妇人害怕的缩成一团,她怀里似乎抱着什么,只露出一截衣角。
隐约能听到妇人人嘴里念叨着什么。
“错了……错了……救救我们……对不起……”
她语句错乱,叫人听不出头绪。
山风里的咸腥味透过门缝渗进来,他们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门外有东西?
“啊!!!”
突然,门外传出凄厉的惨叫,屋内妇人也如发了疯似的叫起来。
言行绯猛地转头,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没有听错,门外有人在笑!
杨致颤着声:“我怎么听到……”
言行绯用眼神制止他,目光扫过紧绷着脸的方媛。
惨叫消失,门外的动静却没停,咕滋咕滋的声音,像动物进食时的咀嚼声。
言行绯压下心底的恐惧,从门缝里看,下一刻,他的视线里一张苍白的瞪大双眼的脸贴了上来,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朝后一退,一屁墩坐到地上。
杨致立刻上前扶他:“没事吧?”
他刚想说没事,却看到门缝外多了只猩红的眼睛!
“砰!砰!砰!”
言行绯连滚带爬起身:“它发现我们了!”
妇人的尖叫声适时响起,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言行绯额角直跳,他叫方媛和杨致往里躲,自己则伸手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后悔自己为什么只带了这么一颗。
木门猛地崩开,飞溅的木块擦着言行绯脖子飞过。
屋门口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几乎是出现的瞬间,言行绯将口袋里的东西朝黑影扔了过去。那是个两根手指大小的红色小球,小球在碰到黑影的那一刹那,爆发出炙热的火焰将黑影吞噬。令他想不到的是火焰里有黑色的液体一点点往外渗透,火焰一触碰到便哑了火。
黑影:“灵修?这多少年没来过灵修了?”
猩红的眼眸扫过几人,落到角落蜷缩着的妇人身上:“有五百年了吧?还是你们请来的。”
妇人见到黑影,犹如老鼠见了猫,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别吃他,别吃他。”
黑影似乎很可惜:“没意思,怎么傻了。”
下一瞬,黑影猩红的双眼里满是兴奋。
言行绯只觉一切都静止了,他连大口呼吸都不敢,黑影瞬间从门口闪现到他身边,恶心的黏腻感将他笼罩。
黑影:“你身上很香。”
言行绯:“……”
食物的诱人香味。
话落的瞬间黑影朝言行绯心脏抓去。
杨致见状立刻扑向言行绯。
只听见“轰”的一声,黑影被震飞出去。
言行绯同时喊道:“快跑!分开跑!”
赵莲生留在他身上的护身咒触发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咒术一发动,赵家就会发觉,便会有人来救他们。
但前提是,他们能撑到人来。
本能的开始狂奔,言行绯从没想到自己能跑这么快。
冷风灌进肺里,连呼吸都是疼的,但他一刻不敢停。
黑影铁了心要吃他,在身后紧追不舍。
山路难行,再加上视线不清,言行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身子一歪,扑倒在地,翻滚着向前,整个人撞在一块硬石上。
他支撑着想起身,却疼的冷汗直流,他的左手被一根断竹贯穿,鲜血顺着小臂流向指尖。
身边响起枯枝踩踏声,他被抓着领子拎起,后背不知抵着什么。
言行绯咳嗽起来,肺像针扎似的。
“你的血很香。”黑影俯身靠近,抬起被护身咒轰得血淋淋的手,“传说只有修为极高或是灵力强大的人才会如此,他们的血肉极为滋补。我要把你圈养起来,慢慢地把你吃掉,这样那个烦人精就不是我对手了。”
言行绯嗤笑,黑影听到的传言怕不是假的,他既不会术法也无灵力。
黑暗里言行绯只能看到黑影骇人的红瞳,充斥着忍耐与渴望。
“咔嚓。”
言行绯怀疑是不是太疼了幻听了,他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黑影似是在劝说自己:“吃掉一部分也没关系,不死就行了。”
尽管一片漆黑,言行绯仍是害怕的闭上了眼。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叹息,陷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混着草木的香气冲淡了鼻尖的血腥。
“你太放肆了。”
言行绯试探着睁开眼,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黑影血肉模糊的手上,下一瞬,一道强光陡然炸开。
视线恢复黑影早已不见,天不知为何已成白昼。
突然一只手抓住言行绯的后脖领将他拎起,不过片刻又陡然松开,言行绯“哎呦”一声,屁股了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