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后半夜就淅淅沥沥的停了,顾启越把雨声当白噪音,睡的很安稳。他喜欢下雨天,以前每当雨下的很大,伴着风拍在窗玻璃上时,就听不见父母的吵架声。早起时空气净化了一遍,行道树吸了水分争先恐后地抽芽。一切都是新的。
“好像比昨天还要严重呀。”
顾启越虚着一只脚刚走出单元门,雨棚下站着的那人就收了正在看的书,小跑过来,还是那样笑语盈盈托起他一只手。
“你。。。”顾启越很惊讶,有人在上学路上特意来等、甚至是接他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顺路呀,而且衣服要还你。”裴寄予想去拉他的包,把衣服塞进去,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干,拍拍那个“炸药包”道,“算了,你这一大包书塞的像球似的,要送它参加世界杯啊。”
顾启越拉了拉书包带,有点丢脸。他觉得自己真是虚荣了,竟然开始在意很多东西。他好不容易在心里找到了点可以和朋友上学路上聊的话题,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
裴寄予把英语书塞进顾启越怀里,半蹲着把人一拉,又像昨天一样亲昵地把他背着。
“啧,快上来。”
“等下早读要听写,我要早点去复习复习。昨天明明背了一晚上,刚才一看又有几个词记岔了。”
“学霸也害怕听写?”顾启越鼓起勇气开了个取笑意味的玩笑,但没听到身下那人骂人或是嬉笑,有点慌乱的去看裴寄予的侧脸。
裴寄予见他凑过来,终于埋伏成功似的用头去撞他。“学霸也摔跤?”
顾启越腿上酸痛,头上也“挂彩”,把手上的书翻到末尾的单词表。他报中文,裴寄予拼英文。
“最后一个,与。。。交朋友。”
“make friends with。。。”裴寄予晃晃脑袋哼哼两声,人小鬼大地道,“make friends with 顾启越。”
时间掐的刚刚好,最后一组词背完也到了校门口。
“对了,你刚才要问我啥,我有啥?”
“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打游戏,作业写完了就玩游戏机。”裴寄予不假思索,见到顾启越思考起来,以为他也想玩,慷慨地说,“那你来我家一起玩,好多双人游戏没法玩呢,总不能找阿姨陪我玩吧。”
他脑补了一下阿姨握着手柄的样子,摇了摇头。
“或者我吃完饭来找你也行。”裴寄予看他犹豫再犹豫,福至心灵地觉得他肯定是怕生。
顾启越扯扯他的衣角,不让裴寄予把他背到教学楼。裴寄予拗不过他,觉得这人还好面子呢。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值日,傍晚还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见,不等朋友的人是小狗,如果被放鸽子他会将T恤撕票。
顾启越看着小跑着进教室还要一步三回头冲他傻笑的那人,自己前进的脚步也努力加快。放学后有朋友陪着的感觉很好,尝过一点甜头的人就会知道什么叫由奢入俭难。
但他很快发现这小子不止放学后会出现在路灯下。
周五下午那节体育课,两个班在同一个操场上课。顾启越坐在足球场边看大家踢球,裴寄予练习长跑时,就故意把外套扔在他旁边。中午在食堂,那颗黑色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刷新在周围,又像小猪似的在旁边拱餐盘,呆毛一点一点的。有一次从上完绘画课,从艺术楼回教学楼时,遇上每周升旗手练习,他看见裴寄予笔直站在旗杆下。只有那次,裴寄予没有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他,任阳光如何刺眼,始终坚定、庄严地目视前方。顾启越想,他这样开朗、聪明、优秀,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他将来应该会理所当然地一帆风顺,上好大学、遇到更好的人、有更好的未来。
那我呢?
屏幕里,代表顾启越的蓝色小人不动了,裴寄予用手臂蹭他,催促道:“怎么啦,你是发呆还是给我放水呐。”
“嗓子不舒服,我去倒杯水。”
“你这房间里确实有股怪味,嗓子能不难受嘛。那不打了,我们把剩下的作业写了吧。”
“昨天叔父来看我,应该是烟味。”
顾启越去开窗,两人这才惊觉天已经黑的彻底。裴寄予提着包像往常一样回家,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走到楼下时,听见有人叫他。顾启越半个身子探出来看他,轻咳几声后道:“小裴,明天我值日。”
裴寄予点点头,“嗯。”
“你等等我。”
裴寄予继续点点头,“嗯。”
“可能有点晚。”
裴寄予觉得他今天怎么一股傻气,被逗的笑起来,虎牙都露了出来。他用力挥挥手,扭头继续走了。
今晚月亮真大真圆满,两个人都抬头去看。虽然世界上只有一个月亮,但有漫天的星星陪着,也不会孤独吧。
第二天傍晚,裴寄予站在街对面的小吃街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看着最后几根青红丝,摇摇头丢掉。校门口的家长学生没那么熙攘了,学校里最后一波下课铃响起。
等着也是等着,要不直接去找他呢?总不能嫌弃我吧。
裴寄予抄起书包,逆着人流小跑着、跳着向那栋楼去,嘴里薄荷的味道被风吹的发凉。
他收起噼啪乱响的步子,放慢速度,伏在实验班后门,心里起了吓人的坏点子。在还剩几人的教室里,他很快就锁定目标——正在擦黑板。
“哎哎哎,你怎么把留的作业擦了?!我还没折好,手那么快。”那人似乎很生气,去翻顾启越的作业本,又朝黑板竖了个中指。
顾启越看了那人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扫帚从讲台开始清扫。
那人的态度十分剑拔弩张,但顾启越偏偏什么都不说。裴寄予不明所以,隐隐约约觉得这气氛真诡异。
老师提着包从教室外走过,所有学生都老鼠见了猫似的“各司其职”起来。扫地的扫地,擦窗台的擦窗台,就连那个刚才还十分嚣张的都站起来装模做样的把前排的桌子摆正对齐。裴寄予假装路过,从后门挪到前门,挪到离顾启越更近的地方准备”作案”。正在想等下是直接跳到他脸上打招呼,还是走到右后方拍他左边的肩膀,教室里剩下几人就像约好似的把清洁工具一丢,收拾起书包来。
“烦死了,昨天脑子一抽跟我妈说要值日,还不知道几点才来接我呢。”
“那我先走喽,这学期太幸运了,不用扫地真爽。”
“顾启越,你别忘了三楼到四楼楼梯拐角那个扶手。上一次就是因为你漏掉,检查卫生被扣掉一分。”女生说完又对同伴遗憾道,“那个区域本来分给我擦的嘛!搞的班主任骂我一顿!”
“啊?好惨!顾启越你擦窗子用心点,别也骂我。”
放了学,所有人的心情都出奇的好,叽叽喳喳地你一嘴他一嘴。讲到开心处,还要撒娇着嬉笑打闹一番。夕阳余晖照映,烈的甚至有些刺眼,少男少女言笑宴宴。
开始说话那男生对同学们的谈话没有兴趣,对着顾启越的作业本折完,把桌肚里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投篮一样对着垃圾筐摆出姿势。唉,没中!他提起书包终于准备走了,任那团纸越滚越远,滚进水池间,沾了一地的脏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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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世界上只有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