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沈渡家的第二天,江逾故作矜持地吃着早餐,并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以及为什么人会忘本。
沈渡坐在他对面,吃饭默不作声,偶尔把菜往他面前推一推,手机安安静静被沈渡倒扣在桌子上。
和江逾想象的有钱人生活不同,沈渡的早餐不是什么西式餐品,反而是几样精致的中式早茶。由专人做好送到门口,味道出奇的好。江逾在心里咂咂嘴,感慨着自己以前早上胡乱塞一个煮鸡蛋当早餐的生活是多么的悲凉。
大概是职业素养太高了,也可能是不想让金主觉得自己水平不足从而失去长期饭票,江逾并没有忘了他的本职工作。
“沈先生。”
沈渡闻言抬头。
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来,沈渡的脸没有昨天那么冷峻,眉眼间的阴影散去不少,反而透露出几丝温和。江逾默不作声移开了视线。
“关于您昨天跟我说的伤,还有关于您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我需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才好对症下药。您今天有时间吗?”
沈渡眼底情绪不明,像是在思考什么。
“有。”
江逾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想着这金主怎么这种眼神。
“今晚来我房间。”沈渡又用最平稳的语速说出来了这种让人五雷轰顶石破天惊的话。
江逾微笑的面具再次碎了一地:“?”
昨晚出现过的“停”的手势又被江逾迅速摆了出来:“等一下沈先生,我是正经要帮您解决事情…”
沈渡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目光看了眼他,虽然看起来十分刻意:“我白天有工作。晚上聊,有什么问题?”
江逾咬牙:“那为什么在房间里?”
“伤口需要上药,我一个人怎么上?”沈渡还是那副面瘫脸,摊开手,看起来相当无辜。
“那请问我来之前您是如何上药的呢?”
“有佣人。”
“那现在佣人呢?”
“不巧,请假了。”
江逾瞠目结舌,对于沈渡这种睁着眼说瞎话胡编乱造且毫不愧疚的实力表示了百分之二百的敬佩与肯定。
沈渡点点头,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好了。”
得。金主发话了。
江逾妥协了,只见沈渡吃完最后一口早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随后留给江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晚上见。”
江逾:“………………”
“咔嗒”一声,门关了,屋里寂静,只剩一个石化的江逾还坐在餐桌前。
他在勾引我吧?他知道这句话有别的意思的对吧??江逾心里无声咆哮。
算了,有钱人的心思哪里是他能猜破的。江逾闭眼默念了好几遍“他有钱他有钱”和“我是正经驱鬼师”才平复下来心情。
他打量起这大平层。虽说沈渡白天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但俗话说得好:资本家不养闲人。他不赶紧用上看家本领,兴许这好差事就要交给别人了。
平层宽阔明亮,一整面大落地窗让阳光顺畅的照射进屋内,坐北朝南,光照条件非常好。
江逾又起身观察了整间房子的布局,显然开发商知道自己的客户群体都是有钱人,在意风水。故而房屋布局做得滴水不漏。常见的穿堂煞门冲煞都没有,不仅招财,还有能够驱鬼辟邪的作用。
江逾细致检查过后得出一个结论:没问题。
哪怕八字弱到家、体质差到天天能引来方圆十里的鬼,住在这里都能安安心心把气血养起来。由此可以推断出沈渡的伤应该不是在家里受的,鬼也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见的。
为了以防万一,江逾还是随手贴了几张符纸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做了个简易驱鬼阵。
时钟滴答滴答,百无聊赖了一天的江大师终于听见了玄关的开门声。他为表礼貌,走出屋门喊了一声沈先生。
沈渡颔首,还是那种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我收拾一下,一会喊你。”
江逾“…好的。”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事实证明不只是说的话怪,行动起来就更怪了。
江逾深呼吸了几口气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差事。活血化瘀的药膏挤出来一部分放在掌心捂热,他看着面前已经看过一次的、线条清晰的身躯,难得有些无从下手。手试探了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药敷上去。
沈渡靠在床头,身着浴袍,身上还带着热气。浴袍敞开,像昨天晚上一样露出紧实的肌肉和那一片伤痕。他眼睫下垂看着江逾无所适从的手和犹豫的动作。
如果有人拍下来此刻,那应该是一幅暧昧至极的画面。江逾低着头,满脑子都是乱的。他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见沈渡眼底的一片冰冷。
手掌带着药膏覆上那一块温热的肌肤,江逾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沈渡的呼吸节奏。平稳,缓和,仿佛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情绪起伏一瞬。江逾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开始轻轻揉开药膏,使其渗入皮肤。
“沈先生,当时在会所您说起因经过说起来复杂,在那里不便多说。”江逾手上动作不停,出声询问:“那现在呢,方便了吗?”
沈渡点头:“是在十天前,因为工作需要,我去了一个有些偏僻的会所谈生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晚的场景:“生意已经谈妥到了收尾阶段,无意之间,我扫到房间的角落处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影子。但当时喝了酒,并没有太在意。”
江逾垂下眼眸,思考着。
沈渡接着往下说:“后来回到家,发现小区里一直亲人的猫像是中了邪,看到我出现就躲起来。随后第二天身上就多出一片淤青伤痕,这几天时常还会出现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
“所以照您的说法,那鬼影是跟到了家里?”江逾停下手里动作,觉得很是蹊跷。今天他仔仔细细探查了整间房子,也呆了一整天,并没有感知到有鬼存在。
沈渡颔首表示没错。
江逾若有所思。鬼已经变成了如今能不动声色地伤人、能现形、还能隐藏自己气息的样子了,怕是棘手的很。
但唯一一个好消息是,这间房子风水讲究,他也布了阵法。到现在都没有异动,说明那鬼只能在周围徘徊,不能进到家里。
江逾松了一口气。
这鬼要是能进屋,神不知江逾不觉地把沈渡解决掉,那江逾这辈子都别想干这行了,钱没捞到还要成为行业笑柄。
他安心了不少,拍拍手,又细心的给沈渡那一块侧腰上的伤贴上一块医用敷贴。
抬眼,对上了沈渡的目光。他才意识到沈渡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迫使自己眼神清澈坚定专业地回视对方。沈渡还是一样没什么表情。
江逾决定说些什么来安抚一下这位可能受了点惊吓的金主。
“您放心,这鬼虽然级别高了点,但这样的案例我也处理过不少。”他确实有资历有自信,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没问题。”
沈渡没说话,反而挑了挑眉。
江逾以为对方不相信,刚想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只见沈渡淡淡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两只手还摁在人家腰腹上。
江逾:“……!”
沈渡看着他这副样子,带着点戏谑,挑眉:“没问题?”
江逾赶紧触了电一样把手拿下来,咬牙在心里把自己这副样子骂了一遍,抿着嘴挤出一个笑:“没、问、题。”
随后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窗外夜色朦胧,日历上已经画了第五个对勾,江逾有些沉默。
自从自己搬来贴身保护这位霸总,已经有了五天。半只鬼影没见到不说,还天天被拉进房间上药。
真成被包养的金丝雀了?
江逾的心态在这五天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从一开始的“展示真本事,要自己靠实力吃饭”的江大师变成了“ok fine,坦然接受一切且觉得摆烂很美好”的江大师2.0版。
沈渡今晚有应酬,他也不好意思天天白吃白喝。鬼使神差的进厨房熬了锅醒酒汤。
江逾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汤,刚准备尝尝味道。蓦地,江逾感受到了一丝鬼气。他警惕地放下汤勺,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房间里只有时钟再滴答摇摆,锅里的醒酒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往上飘。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咔嗒”防盗门声响起。
那一丝鬼气顺着打开的房门缝隙,瞬间涌入屋内。浓郁得几乎变成实质的鬼气扑面而来。江逾瞳孔骤缩,立即甩出袖内符咒,三步并两步移到玄关。
沈渡正站在玄关摘表,面色如常,身上带了点酒气。闻声,抬眸看了眼江逾,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逾可没什么心思跟他打招呼。
下一秒,他就看见沈渡西装革履的肩膀处从背后被一只惨白的、瘦削得宛如骷髅一样的手攀上,另一只鬼手绕过沈渡脖颈,又摸索着摁在沈渡头上。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慢慢从沈渡背后探出头,眼球凸起,瞳孔灰白无神,颧骨突出,那面容简直如同骷髅贴了一张人皮一样。嘴角向上诡异地向上扬起,口涎滴滴答答滴在沈渡一丝不苟的西服上,又消失不见。
沈渡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江逾盯着他看,皱了皱眉,想出声询问。
江逾看着这间风水极好、自己亲自布了阵的房间,再回头看了看趴在沈渡身上丝毫不受影响的鬼,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千万别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