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浮金公馆。
宾利稳稳停在会所门口,沈渡沉声:“到了。”
江逾正靠在车窗边,打量着这家极度奢华的会所。这家会所在本地相当出名,能进去消费的人都是手里掌握着城市经济命脉的上层人士,纸醉金迷,非富即贵。
想到此处,江逾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在暴涨,难掩激动。
他麻利地自己开门下车,没敢再劳累这位大金主给自己开门关门,还顺手殷勤的帮沈渡把车门拉开了。
沈渡:……
江逾今天一身休闲装,原本只是为了上班,什么方便穿什么。谁知道大晚上还要被拉到这种地方来加班。所幸他也不甚在意,自己给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来赚钱,不磕掺。
沈渡目光有些复杂,江逾现在才在灯光的照射下看清他的脸。鼻梁高挺,眉骨深邃,薄唇微微抿着,目光在江逾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微微颔首:“谢谢。”
另一边,小艺术生也下了车。江逾又在心里回顾了一遍他在车里的自我介绍,叫林沐阳。如果忽略他一身的黑色穿搭,这是一个很阳光的名字。
两个人跟在沈渡和低着头小跑来带路的侍者身后,抬脚走进了会所。
一路上,林沐阳两个眼睛简直要冒出粉色爱心了,刚在车上自我介绍了一番,沈渡没回应他也不在意,反而是江逾被尬得想往车座底下钻。
“那个…”江逾实在忍不住,把林沐阳黏在沈渡身上的视线小声喊回来:“你对温和款没兴趣,喜欢霸总款的?”
林沐阳眯起眼睛作幸福状:“实不相瞒,其实我的梦想是被霸总强制爱…”
江逾满脸写着不敢恭维。
侍者跟在沈渡身边,沈渡熟练的打了一个手势,侍者立刻明白过来,弯腰恭恭敬敬地将人领进会所最里面的包厢。
沈渡站在门口,微微低头看着江逾,表示要跟他单独聊聊。随后几句话打发走了林沐阳,听起来大概是随意糊弄了这孩子两句又找了个侍者带他去别的地方待一会。
门一关,门外的嘈杂声被完全隔离。沈渡长腿一迈,坐在沙发上,用眼神示意江逾坐在对面。
“江大师,久仰。”沈渡目光沉沉,说话方式还是开门见山。江逾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洗耳恭听这位金主爸爸有何吩咐。
“来找你的原因你大概也能猜到。家里产业遇到了点不干净的东西,闹得家宅不宁。据我所知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江逾见多了这种事,他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这位爷愿意给多少钱。
沈渡看着他的神色,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一样:“价格随便开。”
江逾内心狂喜,但控制着面部表情,带着百分之二百的真挚与自信,身体前倾紧紧握住沈渡的手晃了晃:“包在我身上!”
沈渡:……
银行卡余额 壹零零零零……
江逾还没从心里的转账到账声中回过神来,沈渡下一句话就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另外———”
江逾立刻规矩坐好。
“这鬼有点凶险。他已经伤过我一次了。”
鬼伤人,就说明鬼的能力已经到了极强的地步。江逾心头一紧,也不顾什么钱了:“伤在哪里?”
一分钟后的江逾一定不想问出来这句话。
只见沈渡先脱了西服外套,矜贵地叠起来搭在椅背上。随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江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渡已经解了扣子,衬衫大敞,露出精壮的男性躯体。肌肉紧实,会所的灯光给这一幕增添了丝暧昧氛围。江逾本来想赶紧扭头,又意识到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硬生生把自己的头转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坚实的胸膛游移到线条清晰的腹肌,人鱼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后,就是侧腰一块青紫淤青的伤痕。
看着距离受伤大约有一个星期,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到了哪里。沈渡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倒衬得江逾扭扭捏捏像个变态。
“起因经过说起来有些复杂,这里不便多聊。”沈渡合上衣服:“这伤痕是在出事后几天的一个晚上出现在我身上的。”
江逾刚想表示一下以自己的专业水平肯定把这缺德鬼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表达表达关心与心疼。他熟练地扬起那个诚挚的表情。
下一秒,沈渡的话就让他面具碎了一地。
“我需要懂行的人贴身保护。”
江逾笑容裂开了一瞬:“啊?”
“我是家族的唯一继承者,身边不能有任何危险因素存在。”沈渡看他表情,又惜字如金的补充了几句:“这种东西太过玄幻,正常的保镖没有任何作用。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身边。”
江逾立刻打了一个“停”的手势:“沈先生,我这个是正规…”
“我也是正规诉求。”
“不不不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条件随你开。”
江逾咬牙终于憋出来一句:“沈先生,金丝雀是另外的价格。”
可能是江逾的错觉,沈渡好像轻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价格随你开。”
霎那间,什么伦理道德,义务教育,三观塑造,人生理想全部在江逾脑子里盘旋了一番。
随后他认认真真握住沈渡的手:“成交。”
包厢门开,顺利从逛超市必须看价格标签小数点的朝八晚十二上班族升职为金丝雀的江大师,捧着那张额度无限高的黑卡走了出来。黑卡简直闪瞎了他的眼,他第无数次感叹:杀千刀的有钱人……
沈渡倒是面色如常跟在他身后出来,眼神带着谁都看不清晰的复杂情绪,看看江逾,又看了看手机。
江逾秉持着极高的职业道德,并没有忘本。跟沈渡请了两分钟的假让他在原地等等自己,又随手拉过来一个侍者让他带路,去找林沐阳。
侍者领着他穿过一个走廊,江逾扫视一圈就看到了吧台前喝着威士忌和调酒小哥聊得开心的林沐阳。他身上那股鬼气还笼罩在他身上。虽然那鬼被江逾一符纸拍得重新做人去了,但鬼气可是会保留一个多月,甚至招来更多邪祟。
得盯紧他,别出什么乱子。江逾想着,又苦恼于这种东西太玄学,对方不太可能相信。突然,灵光一现。
“哇,太厉害了,这些调酒知识在外面可学不到,我赚啦……”林沐阳带着点做作的调笑声被打断,转头发现是江逾拍了拍他。
还没等他发出什么抱怨,江逾神秘兮兮开口:“刚才带咱俩来的那个霸总,你想不想追他。”
林沐阳一听,酒也不喝了调酒小哥哥也不管了,眼神坚定:“想!”
江逾欣慰的拍了拍他,又故弄玄虚:“我跟他聊了生意。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林沐阳紧张的喝了口酒。
“那总裁,你知道吧…是道上的人,对于玄学特别有兴趣,刚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事儿,特地找我去驱鬼。”江逾手指一摆,显得高深莫测:“他刚才跟我说了,你身上不一般,对你很有兴趣。所以如果你回去后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奇怪的事情,一定要联系我…”
江逾最后加了句重磅炸弹:“他也许一感兴趣,就会跟我一起来帮你哦。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林沐阳感动得热泪盈眶,赶紧拿起来手机存了江逾微信,又拉着他的手发表了半天的感谢演讲,并赌咒发誓自己如果能被包养,绝对给热心的江小哥哥20%的分成。
江逾哭笑不得,感觉口袋里那张黑卡极有存在感:现在是谁被包养还不好说呢…
江逾再三叮嘱,确认这小艺术生真听进去了,才安心下来,让他早睡早起好好休息,别熬夜到午夜一点以后,多吃肉多晒太阳…
当然,后面这些有没有被听进去就不好说了。
江逾再叮咛了几句,才让侍者叫车把林沐阳送了回去。又赶快回了包厢门口,心里默念金主爸爸别生气我错了别停我的卡…
包厢门口,沈渡抬眼看了眼匆匆赶回的江逾,江逾心虚的捏了捏手,双手合十表示:接下来全听金主大人安排。
沈渡看着他的样子,薄唇弯了弯,随手招来侍者吩咐几句,不一会儿那辆宾利就由专人驾驶着开到会所大门前。江逾连忙殷勤地上前一步想帮忙拉开车门,下一秒,刚搭上车门把手的手就被另一只更大更宽阔的手盖住了。
江逾有些愣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像是被沈渡整个人圈进怀里了一样。男人的下巴抵在他额角边上,沈渡身上好闻的味道淡淡的包裹住了他,甚至能通过后背感受到那人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快入夏了,晚上气温变得有点高。
还是沈渡先打破了僵局:“不用,我来。”
江逾愣愣地“哦”了一声。
车上,江逾目光盯着窗外,又忍不住微微转头用余光瞥了沈渡两眼。这人面色如常,好像刚刚莫名其妙的亲密接触对他来说都掀不起波澜一样…又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疑问和自我怀疑跟随了江逾一路。最终江逾把问题的答案归于:金主付了钱享受服务是应该的!来赚钱,不磕掺。
想明白了这点的江逾又心安理得了起来,心情虽说有些复杂,但裤兜里面的黑卡无时无刻不在振奋他的心灵。
“啪。”
灯霎时亮起,一整个大平层的灯光系统都随着开关的清脆一声开始工作。江逾来的路上观察过这里。
市中心最高的住宅楼,距离刚才的公馆也就十分钟路程,富人的最爱、有钱人首选。开盘就被一抢而空。大落地窗映出整片城市的灯火璀璨,家具风格极简,简直就像是一间能直接被参观的商用样品间。
江逾还没来得及恭维几句,只见沈渡动作干净利落,先进了一个房间掏出来毛巾和浴巾搭在臂弯,又从另一个房间拿出了洗漱用品与睡衣,一股脑的塞到江逾怀里。
“全新的。”沈渡点点头,又指了一间房:“这里,客卧,已经有人来收拾好了。里面有卫生间。饿了厨房有吃的,或者可以点外卖。”
这人真是惜字如金…江逾暗暗腹诽,不过人家是金主,哪有金主的不是。
“谢谢沈先生。”语毕,江逾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不对劲的情况及时喊我,晚上不要熬夜,最好枕下放一把剪刀。明天有时间了我会找您了解具体情况。”
然后他唇角轻扬,做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沈渡会满意的笑容:“晚安。”
“晚安。”
江逾迅速躲进自己房间里,动作利利索索洗漱一遍,缩进被子里才开始做贼似的掏出那张卡,宝贝一样放手里翻来覆去端详半天。
“取一部分捐回去…再给叔叔阿姨置办一套全新的家电吧…”江逾心里打着算盘,越想越高兴。
没有出格举动,住进顶级平层,金主不多事不多话只给钱。真是…太爽了。
想着想着,江逾脚步轻快下床关了灯,沉沉进入梦乡。
门缝里透出的光“啪”地一声转为黑暗,沈渡站在客卧门口,目光沉沉,整个人隐在阴暗中看不清面孔。唯有手中的手机透露着微弱的光亮。
23:47,在会所的时候来的消息。
沈渡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敲了几行字。
「你们答应过,找到他,帮你们办完这件事,我就自由了,对吗?」
对面的消息来得很快:「是的,孩子。」
沈渡扯起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手指的力度略微重了点:「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随后泄愤一样按下黑屏键,眼神再一次扫过江逾的屋门口,伫立片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