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世界去!”林渡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可是我......”林渡借着力度转身,想抓住那只手,喜欢你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手好像拉住了,又好像没拉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变成透明,眼前那帅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声音渐行渐远。
......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林渡的记忆像被粉碎了一样,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伸手摸过手机摁掉闹钟。2025年12月15日,早晨九点整。
几十个微信工作群闪着小红点,未读短信54条。
“牛马人的日常啊。”她点开微信群嘟嘟囔囔着。
一张猫咪大便的照片弹了出来。
“这,新来的助理发的是什么鬼?”她眯起眼睛,把图片放大,研究了两秒:“流浪猫拉稀了?”
举着手机,穿上拖鞋,哒哒哒地来到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在群里@救助人,“建议做个驱虫和猫瘟检测。”
又有一条新的信息提示:“林小姐,最后再通知你一次,月底前不补齐这两个月的房租,你就搬出去。”房东。
指尖悬在了屏幕上,林渡深吸一口气,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宠物医生,负债,离异,三十五岁。这三个标签贴在身上,连崩溃都要算好时间。比如现在,她只剩十分钟洗漱时间,然后就得骑上小电驴赶去上班。
镜子里的脸还是一张娃娃脸,但发际线已经悄悄向后挪了半寸。一过35岁,胶原蛋白流失的速度比银行卡余额跌得还快,焦虑得林渡又往脸上摸了两层护肤品。
“不见就不见,”出门了,她把小电驴开得飞快,嘴里念叨着:“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富,下一个不会让我背债......”好像这样就能把梦里那句“不会再见面”甩在风里。
......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台手术终于结束了,林渡摘下手术手套。
肚子饿得咕咕叫。
打开APP,牛马人拼好饭,刷了一圈,没有食欲。又打开闪购,看到一个汤饭才十四块钱。
“就你了。”
下单。
余额不足。
四个字跳出来,林渡心里咯噔一下。钱呢?不是刚发工资吗?
她颤颤巍巍的点开微信钱包。
那串一字开头的五位数还在,但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旁边挂着个黄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司法冻结”。
“......”
世界安静了三秒。
她退出,重启APP,再点开......还是红的。
“不是,”她对着手机小声说,“就算要冻,能不能等我吃完这顿十四块钱得汤饭再冻?”
她点开短信屏蔽栏,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大堆催债短信里翻找着一条正经的:“12368诉讼服务热线”点开短信
【上广市XX区人民fayuan】林渡:上广市XX区DZ科技有限公司与你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已立案执行,案号为:(2025)广0222执1027号,你应偿还申请人DZ科技有限公司借款逾期总额141762.57元及利息,现向你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预期本院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却像天书。
林渡盯着那串数字,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她无奈地放下手机,摸了摸饿扁的肚子。
“原来人真的可以气饱。”她喃喃自语道。
前台就在这时候冲了进来:“林医生,紧急情况!五楼跳下来的猫!”
......
诊台上,小猫满脸是血,呼吸急促。抱着它的年轻女孩子妆都哭花了,声音发抖:“医生,我失业了......能不能只做必要的处理?”
林渡心里咯噔一下,一般高层不封窗的,都是虚伪的爱猫人士,不管表面哭得多凶,心里第一位还是钱。这病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非要把一个普通的医生往道德高点上推,快速检查完伤口:“上颚裂了,呼吸不太好,拍个片子看看肺的情况。”
“拍一张能打折吗?”主人抱着猫咪泪眼汪汪,想博得林渡同情。
林渡心里叹了一口气,“正常重症是不能用团购券的,你可以在美团下个单,九十块,然后给个五星好评。”
女孩感激地点点头
林渡抱起小猫,放到旁边的婴儿称称了一下|体重,就着隔尿垫一起抱进拍片室,放在X光机的台版上。
主人在拍片室门口焦急得等着。
小李疑惑:“只拍一张吗?”
“一张怎么能判断准确呢?漏诊了还不是我们医院的问题。给客人一张就行了,病总归是医生在看,我人生的数据库需要这张片子。片子钱从我的绩效里扣。”林渡压低声音。
最后只收了女孩一百块针药费。林渡一边打针一边交代:“有一根肋骨骨折,肺挫伤,三天危险期必须静养。上颚裂手术大概一千五,你......想办法筹筹钱。”
小李拿了腰盘进来,腰盘装着抽好药的三根针。林渡打好费用单子,递给小姑娘。没有着急给猫咪打针,而是继续跟小姑娘说:“蛋卷的上颚裂是需要手术才会好的,手术的费用大概是一千五,可以等三天危险期过了之后再安排手术,这几天您可以先想办法筹钱。猫咪一定要静养,关笼子里,不要再跑出去玩了。打针的费用您看一下。”
女孩抱着猫千恩万谢地走了。
......
“跳楼才收一百多块钱!你还干不干这个工作了?”老板指着林渡的鼻子骂道:“医院是慈善机构吗?”
唉,林渡没吭声。人善做人|妻,人贱做兽医。这世上,多的是想救却救不起的东西。
不管是猫,还是人。
......
深夜,出租屋。
徐燕婷拎着一堆零食破门而入:“听说你微信被封了?来,妹妹我来救济你。”
“银行卡也冻了。”林渡接过那堆零食,随手放在餐桌上。突然感觉这个场景这个对白好像以前发生过。
平复了几个小时的心情,又突然涌上一阵酸涩。趴回桌子上继续吸溜着泡面。成年人连崩溃都是理性的,饿了该吃饭,困了该睡觉,反正所有人都会死,那么自己活了一天也算赚了一天。
徐燕婷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这婚结得真他娘亏。”
“七年的婚姻,换了一身的债和一个征信黑名单。”林渡放下泡面,抓起纸巾擦擦嘴,“前夫跑得比我的猫还快。”
林渡窝进沙发的另一侧,躺在婷婷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诶诶林渡,你看这个很有意思,试试这个,连接阿卡西记录。”徐燕婷把刷到的小抖视频递给林渡看,“据说能看见前世今生!”
小抖主包在介绍:“阿卡西记录......记录了每一个灵魂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林渡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了昨晚梦里那句“不会再见面了”。
“试试?”徐燕婷来了兴致。
“试试就试试。”
林渡听话地躺下,调整了一下舒适的姿势,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林渡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催眠的冤大头。
“来跟我念一段祈祷词。”
“神圣的临在,打开我的阿卡西记录。
我请求只有真理…”
意识逐渐模糊,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真能看见未来,麻烦告诉窝,那十四万的债到底怎么还......
......
五脏六腑感觉被碾碎了一样!“救......救我......”林渡在昏迷中听见一个女的声音,感觉身体在颠簸中摇晃着。
意识回归的那一瞬,一股熟悉又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是动物身上独有的腥臊味,谁家狗没洗过澡吗?
紧接着,耳朵传来木头轱辘吱嘎吱嘎的声音,铁链撞击的声音,不远处听不懂的谈话声.....万分嘈杂。
身体疼痛的感觉越来越真实,林渡感觉自己躺在粗糙坚硬的木板上,粗糙的木刺摩擦着她的皮肤。她慢慢睁开眼,一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映入眼帘。
不对,这不是她的手。
“唔......”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这一声稚嫩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三十五岁该有的声音。。
她疯了似的去摸自己的脸,轮廓变小了,皮肤稚嫩了,头发枯黄地贴着自己的脸。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徐燕婷呢?我是在做梦吗?
“嗬!”
一阵动物的呼吸声喷在她颈侧,近在咫尺。
林渡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结,缓缓抬起头。一双熔金色泽的眼睛,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幽幽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