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殿前证王罪

八月初一,卯时初刻。

汴京东郊的沈家庄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水墨画中的孤岛。院中,众人早已整装待发。

河图换上了一身青色官服——不是他监察御史的正四品绯袍,而是从九品的绿袍,这是沈括准备的伪装。宋清明则穿上粗布短打,扮作随从。白芷和清虚道长也换了装束,一个扮作医女,一个扮作老仆。

沈括检查完众人装束,点头道:“运粮车队辰时经过东水门,你们混在押粮官中。记住,入城后不要说话,一切听我的。”

“陈嬷嬷那边……”河图低声问。

“已安排妥当。”沈括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在城西甜水巷。今夜戌时,她会在一处安全地方等你们。”

河图接过,递给宋清明。宋清明看了一眼,将纸条贴身收好,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得到姨母的确切消息。

辰时正,车队出发。二十辆运粮车,五十名押粮官兵,浩浩荡荡驶向汴京东水门。河图等人混在队伍中部,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东水门是汴京东面主要城门,平日车水马龙,今日却戒备森严。守门官兵比平日多了三倍,正在挨个盘查入城车辆行人。

“停下!”一名军官拦住车队,“哪来的?运的什么?”

沈括上前,递上文书:“军爷,京西漕司的粮队,运的是今秋新粮。”

军官翻看文书,又打量车队:“怎么多了几个人?”

“是漕司新招的押粮官和随从。”沈括不慌不忙,“今年漕粮任务重,人手不够。”

军官盯着河图等人看了片刻,挥挥手:“过去吧。”

众人心中一松。但就在车队缓缓通过城门时,军官忽然又开口:“等等!”

他走到宋清明面前:“抬起头来。”

宋清明缓缓抬头。晨光下,他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格外显眼。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却难以掩盖。

军官眯起眼:“你……有些面熟。”

沈括心下一紧,正要开口解围,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将领高举令牌:“太后懿旨!全城搜捕雍王党羽!关闭城门!”

城门守军一阵骚动。那军官顾不上宋清明,急忙去应付禁军将领。

“快走!”沈括低喝。

车队加速通过城门。进入城内,沈括引众人拐入一条小巷,迅速脱离车队。

“好险。”白芷松了口气,“刚才那军官差点认出宋公子。”

清虚道长却皱眉:“太后下旨搜捕雍王党羽?难道雍王已经……”

“雍王大军已在汴京百里外扎营。”沈括面色凝重,“太后昨日临朝,当众宣布雍王非先帝血脉,褫夺其王爵。但雍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恐有内应。如今汴京城内,已是山雨欲来。”

众人穿过小巷,来到一处宅院后门。沈括轻叩门环,三长两短。门开,一个老仆探出头,见是沈括,急忙让众人入内。

这是沈家在汴京的一处别院,不大,但十分隐蔽。院中已有两人等候——正是王安石和苏轼!

“恩师!子瞻兄!”河图惊喜。

王安石上前,握住河图的手:“行之,你受苦了。”这位以刚硬著称的宰相,此刻眼中也泛着泪光。河图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这一路生死,他忧心如焚。

苏轼则打量着宋清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位就是宋公子?”

宋清明躬身行礼:“草民宋清明,见过王相爷、苏学士。”

“不必多礼。”王安石扶起他,“你父亲的事……老夫听说了。你能大义灭亲,协助行之查案,实属不易。”

宋清明低头:“家父罪有应得,清明不敢求情。”

“先不说这些。”王安石引众人入内堂,“行之,你们带来的证据,老夫已看过。账册、密信、血书,加上陈嬷嬷的证词,足以定雍王之罪。但如今朝中形势复杂,雍王党羽仍在反扑。”

他取出一叠奏章:“你们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本。说你与宋公子有私,说你诬陷亲王,说你贪赃枉法。更有人造谣,说你在苏州时,与宋公子同吃同住,行为不检。”

河图脸色铁青:“荒唐!”

“是荒唐,但人言可畏。”苏轼叹道,“昨日朝会,太后当众出示前朝秘档,证明雍王非先帝血脉。可即便如此,仍有大臣为雍王说话,说档案是伪造,说太后是受了奸人蒙蔽。”

“哪些大臣?”河图问。

“御史中丞吴充、刑部尚书张尧、还有……”苏轼顿了顿,“你的顶头上司,三司使章惇。”

河图心头一沉。章惇是新党干将,素来支持变法,怎会倒向雍王?

王安石看出他的疑惑,沉声道:“章惇不是倒向雍王,他是……想借雍王之事,扳倒老夫。”

“什么?”

“新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安石苦笑,“章惇一直认为老夫变法太急,树敌太多。他想借雍王案,将老夫打成‘陷害亲王’的奸臣,然后取而代之,推行他的‘温和变法’。”

河图倒吸一口凉气。朝堂斗争,竟如此复杂。

“所以现在,”苏轼接话,“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扳倒雍王,还要稳住朝局,不能让变法大业功亏一篑。而关键……就在你身上,行之。”

“我?”

“对。”王安石直视他,“你必须当堂对质,揭露雍王罪行。但同时,也要……与宋公子保持距离。”

河图猛然抬头:“恩师何意?”

王安石长叹一声:“行之,老夫知道你不愿听。但如今流言四起,若你与宋公子走得太近,那些谣言就会越传越真。到时别说扳倒雍王,你自己都可能身败名裂。”

“可宋公子是重要证人!”

“证人可以书面作证,可以私下作证,不必非要在朝堂上与你并肩而立。”王安石语重心长,“行之,成大事者,需懂得取舍。你与宋公子的私交,与扳倒雍王、肃清朝纲的大义相比,孰轻孰重?”

河图沉默。他看向宋清明,宋清明也正看着他,眼中一片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王相爷说得对。”宋清明忽然开口,“河大人不必为难。草民可以书面作证,也可以私下见太后、见皇上。公开场合,草民会与河大人保持距离。”

“宋公子……”河图心中剧痛。

宋清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就这样定了。今夜我去见姨母,拿到证词后,就离开汴京。”

“你要走?”河图急道,“去哪里?”

“回苏州。”宋清明望向南方,“那里有未了之事,也有……我想看最后一眼的风景。”

河图还要说什么,王安石按住他的肩:“行之,让宋公子自己决定吧。”

内堂陷入沉默。窗外,秋风渐起,吹得落叶簌簌作响。

戌时三刻,汴京西城,甜水巷。

这是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梧桐。巷子尽头有座小院,门前挂着盏昏暗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宋清明独自一人来到院门前。他换回了那身月白长衫,外罩青色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白芷本想陪同,但他拒绝了——这是家事,他想独自面对。

轻叩门环,门内传来苍老的女声:“谁?”

“姨母,是我,清明。”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将他拉了进去。门随即关上,落栓。

院内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丛菊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领路的老妇约六十岁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的模样。她正是陈嬷嬷,宋清明母亲的妹妹。

“姨母……”宋清明声音发哽。

陈嬷嬷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眼中泪光闪动:“像,真像你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拉着宋清明进屋。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眉眼与宋清明有七分相似。

“那是你母亲十六岁时的画像。”陈嬷嬷抹着泪,“我逃出宫时,什么都顾不上,只带了这幅画。”

宋清明跪在画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姨母,这些年……苦了你了。”

“苦的是你。”陈嬷嬷拉他坐下,“你母亲走后,我一直想照顾你,可宋鲤那混蛋不让我见你。后来我被打发到浣衣局,就更没机会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宋清明苦笑:“姨母觉得呢?”

陈嬷嬷看着他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子,心疼得直掉泪:“是我没用,护不住姐姐,也护不住你。”

“不怪姨母。”宋清明握住她的手,“要怪,就怪这吃人的世道,怪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两人叙了会儿旧,陈嬷嬷忽然正色道:“清明,你这次来,是为雍王的事吧?”

“是。”宋清明点头,“姨母,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嬷嬷沉默良久,缓缓道:“全部。”

她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几件旧物。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开宝四年,江南才子李墨(与齐州知州同名但非一人)游学杭州,与当地富商之女王氏相识相恋。两人私定终身,约定等李墨考中进士就来提亲。

但开宝五年,朝廷选秀,王氏被选入宫。临别前夜,两人在西湖边最后一次相会,私定终身。

入宫后,王氏被封为才人,颇得太祖宠爱。但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是李墨的。她惊恐万分,若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这时,当时的皇后(后来的太后李氏)找上了她。原来皇后当年也有类似经历,她入宫前与一江南书生有私,入宫后发现自己怀孕,便设计让太祖“临幸”她,瞒天过海。

皇后帮王氏设计了同样的局。但王氏的孩子(即雍王赵颢)出生后,太祖还是起了疑心——因为孩子足月而生,而王氏承宠时间不对。太祖暗中滴血验亲,发现赵颢非己血脉。

太祖震怒,本要处死王氏母子。但皇后跪求三天三夜,又以江南王氏家族的势力相胁,太祖最终妥协,将王氏打入冷宫,将此事压了下来。

至于皇后自己那个孩子,早夭了。所以她对赵颢格外疼爱,既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移情。

信的最后,王氏写道:

“妹妹,我活不长了。宋鲤为攀附权贵,要将我献给那些官员。我宁死不受辱。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清儿。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若有可能,请你照顾他。还有……若将来赵颢作恶,请揭穿他的身世,不要让他祸害天下。”

信纸上有泪渍,有血渍,显然写这封信时,王氏已存死志。

宋清明读完,久久不语。信纸在他手中颤抖,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

“所以……雍王和我,都是……”他声音嘶哑。

“都是不该出生的人。”陈嬷嬷泪流满面,“你母亲是无奈,皇后是自私,太祖是妥协……最终酿成了今日之祸。”

她取出另一封信:“这是皇后,哦不,太后前几日派人送来的。她已知真相,悔恨交加,愿意作证指认雍王。”

宋清明接过。这封信很短,是太后的亲笔:

“陈氏:哀家知罪。当年一念之差,害了你姐姐,也害了天下。如今赵颢谋反,哀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你若能作证,揭露真相,哀家愿以死谢罪。”

字迹凌乱,显然写信时情绪激动。

“太后她……”宋清明喃喃。

“她也是个可怜人。”陈嬷嬷叹息,“当年被家族送进宫,身不由己。后来为了保命,为了权力,越陷越深。如今老了,才明白自己错了,但大错已铸成。”

宋清明将两封信小心收好。这些证据,加上账册、密信,雍王再无翻身可能。

“姨母,”他忽然问,“你说我母亲……后悔过吗?”

陈嬷嬷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惜:“你母亲最后悔的,就是生下了你。”

宋清明身体一震。

“不是不爱你。”陈嬷嬷急忙解释,“她是觉得,让你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身世,是对不起你。她宁愿你没出生,也不愿你一生痛苦。”

宋清明低下头。月光从窗纸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良久,他轻声说:“姨母,我该走了。”

“这么快?不住一晚?”

“不了。”宋清明起身,“我还有事要办。”

陈嬷嬷不舍地拉着他:“清明,你要小心。雍王党羽还在城里,你身份特殊,很危险。”

“我知道。”宋清明微笑,“姨母,你也保重。等事情了结,我回苏州安置好,就来接你。我们去江南,找个小镇,平静度日。”

“好,好……”陈嬷嬷泪眼婆娑。

宋清明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画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出甜水巷,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他没有回沈家别院,而是走向相反方向。那里有座小客栈,他早已定好房间。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八月初二,辰时。

垂拱殿内,气氛凝重如铁。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连久不临朝的太后也端坐帘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定雍王一案。

皇帝赵顼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他昨夜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想着那些证据,那些令人震惊的真相。他最疼爱的弟弟,竟非亲生?他最敬重的母后,竟瞒了他三十年?

“宣,监察御史河图上殿——”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河图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笏板,稳步走入殿中。他面色平静,但眼中血丝显示他同样一夜未眠。昨夜宋清明没有回来,沈括派人找了一夜,杳无音讯。

“臣河图,叩见陛下,太后。”他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声音干涩,“河图,雍王一案,你查得如何?”

“回陛下,”河图起身,从袖中取出奏本,“臣已查明:雍王赵颢,实非先帝血脉。其生母王氏,入宫前已有身孕,与太祖无关。此有前朝秘档、王氏遗书、浣衣局陈嬷嬷证词为证。”

他将证据一一呈上。内侍接过,传给皇帝和帘后的太后。

殿内哗然。虽然早有传闻,但河图当众说出,还是引起轩然大波。

“荒唐!”御史中丞吴充出列,“河图,你伪造证据,诬陷亲王,该当何罪!”

“吴大人说证据是伪造,可有依据?”河图冷冷道,“前朝秘档的纸张、墨迹、印鉴,可请翰林院鉴定。王氏遗书乃其妹陈嬷嬷保存,笔迹可与其生前书信比对。陈嬷嬷就在宫外,随时可传唤对质。”

吴充语塞,但仍强辩:“即便如此,又与王爷何干?王爷对此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河图取出账册,“这是洛书会五年总账,记载了雍王如何操控东南漕运、私售军械、勾结西夏。每一笔交易,都有他的签名或印记。还有这些密信——”

他又取出一叠信函:“这是雍王与西夏使节‘白驼’的往来书信,商议起兵之时,西夏出兵牵制我西北边军。这不是一无所知,这是通敌叛国!”

证据一样样呈上,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殿中大臣们面面相觑,连雍王党羽也哑口无言。

帘后,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皇帝,不必再问了。哀家……可以作证。”

帘子掀起,太后缓缓走出。她今日未戴凤冠,只穿着素色常服,面色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母后……”皇帝起身。

太后摆手,看向群臣:“诸位爱卿,河图所言,句句属实。赵颢……确非先帝血脉。当年哀家一念之差,帮他母亲瞒天过海,酿成大错。今日他谋反作乱,哀家……难辞其咎。”

她走到殿中,忽然跪下:“请皇帝下旨,废赵颢为庶人,发兵讨逆。哀家……愿入冷宫,以谢天下。”

“母后不可!”皇帝急忙扶起她。

群臣震动。太后当众认罪,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王安石出列:“太后深明大义,臣等敬佩。但如今当务之急,是平定雍王之乱。请陛下速调西军入卫,关闭城门,严防内应。”

“准奏。”皇帝终于下定决心,“传旨:雍王赵颢,废为庶人,天下共讨。调西军五万,即刻入京。关闭汴京九门,全城戒严。凡雍王党羽,一律下狱待审!”

“陛下圣明!”

旨意一下,禁军立刻行动。吴充等雍王党羽还想反抗,但禁军早有准备,当场拿下。

朝会散去,河图被单独留下。

偏殿内,皇帝看着他,良久,叹道:“行之,你受委屈了。”

“臣不敢。”

“朕都知道了。”皇帝苦笑,“那些流言,那些中伤……是朕无能,让你受此侮辱。”

河图低头:“清者自清,臣问心无愧。”

“那个宋清明……”皇帝犹豫,“他真的是……”

“是重要证人,也是……臣的朋友。”河图坦然道,“他在苏州助臣查案,多次舍命相救。若没有他,臣早已死在画舫大火中。”

皇帝点头:“朕明白。只是……人言可畏。如今流言虽破,但总要有个交代。他……人在何处?”

河图心中一痛:“臣……不知。昨夜之后,他就消失了。”

皇帝沉默片刻:“找到他,妥善安置。等此事了结,朕会给他一个公道。”

“谢陛下。”

走出皇宫,已是午时。秋阳高照,但河图心中却一片冰凉。宋清明的消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沈括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急忙上前:“怎么样?”

“雍王已废,太后认罪,陛下下旨讨逆。”河图简单说了朝会情况,“有宋清明的消息吗?”

沈括摇头:“我派人找遍了,没有。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河图握紧拳头。昨夜宋清明说“回苏州”,难道他真的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河兄,”沈括犹豫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今早有人看到,宋公子去了……章惇府上。”

河图如遭雷击:“什么?!”

“只是传闻,还不确定。”沈括急忙道,“但章惇是雍王党羽,若宋公子真去见他,恐怕……”

河图脑中一片混乱。宋清明去见章惇?为什么?难道他……投靠了雍王?

不,不可能。这一路生死与共,他了解宋清明。那个人虽然复杂,虽然曾经算计,但绝不会背叛。

一定有隐情。

“去章府。”河图咬牙。

“不行!”沈括拦住他,“章惇现在还是三司使,没有证据不能动他。而且若宋公子真在他那里,你贸然去要人,只会打草惊蛇。”

河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括说得对,现在不能冲动。

“继续找。”他深吸一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秋风吹过宫墙,卷起满地落叶。汴京城上空的乌云,越聚越浓。

山雨欲来,而那个本该并肩而立的人,却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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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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