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缓步向前，空气里弥漫着骇人的腥臭，赵小刚缩着脖子，左右张望着，总觉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咱们这是要去哪？还要走多久？”他忍不住问。
“配电仓。”
“为什么？”
“我们需要可控的光源，而不是这些迟早会熄灭的东西。”许羽生看向发着微弱亮光的手机。
赵小刚咽了口唾沫：“那……配电仓里，就一定有电吗？”
许羽生看向他：“难道刚刚的是鬼电播？”
赵小刚脖颈一凉，车厢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又走了多久，许羽生停下脚步。赵小刚低着的脑袋撞上他的身体，他瑟缩着抬起头，这里并不是配电仓的地方。
他心里不解，想小声问一句，声音还没发出来，许羽生的手立刻捂住他的嘴，手机上的电筒也被他瞬间关闭。赵小刚意识到不对，身体紧绷，任何动静不敢再发出。
两人眼前一片漆黑，许羽生冷冷地盯向前方。
一个昏黄微弱的光点从远处渐渐浮现，缓慢地向前移动。随着光点不断靠近，一辆挂着吊灯的售货车显现在二人面前，乘务员紧跟其后。
她推着售货车，朝二人笑道：“零食饮料矿泉水，有乘客需要吗？”
车旁的吊灯歪歪斜斜，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零食饮料矿泉水，有乘客需要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赵小刚低头看了眼售货车的顶层，瞳孔骤缩。
原本放置食品和饮料的货架上，此刻堆满了人肉残骨。
她停到二人跟前，空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这位乘客麻烦您挪下脚，小心碰到您哦。”她再次朝着前方露出一个微笑，嘴角不自然地咧开。
赵小刚的心脏剧烈跳动。
怎么办，要躲开吗，往哪里躲？他下意识看向许羽生。
许羽生眼神向下一瞟，利落地将过道上的人体残骸踢到一旁。
赵小刚：？？？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乘务员推着售货车径直朝前方走去。正当售货车碰上两人身体的刹那，空气里漾开诡异的波纹，售货车径直从身体中穿透过去。像是两个平行空间的物体相融，处在同一地点，可视，不可触。
赵小刚的双眼瞪大，等到乘务员走远，许羽生的手也从赵小刚的嘴上松开。
赵小刚急速地喘息：“这车厢里，真的有鬼？！”
“无需多管。”许羽生语气依旧平静，可身体却不自觉的回头，凝视着渐渐远去的售货员，蹙起了眉，很快便又无事般继续向前。
两人在黑暗中一路摸索，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最终来到列车前端。
赵小刚举着手电，许羽生沿着内壁查看，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破箱，里面是各种破烂的铁制品，以及一本落满灰尘的《乘客须知》。许羽生拾起《乘客须知》翻了翻，搁置在一旁，从箱里挑出两根还算完好的铁丝，用手机光仔细照了照锁孔。
“锁芯锈死了，里面有东西卡着。”他低声道。
赵小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却见许羽生手腕极微地抖动一下，像是用巧劲震开所有的障碍，一声轻响传了出来。许羽生握住把手向上一拉，配电仓的前盖被掀起，他对着电箱仔细研究片刻，熟练地拨动几个分闸，列车内瞬间明亮。
赵小刚惊喜地朝车厢望去，下一秒，异象发生。
原本空荡荡的车箱，此刻竟全部坐满了人。
就像正常的列车一样，出差的白领敲击着电脑，几个年轻的姑娘围在一起拍照，还有年轻父母哄着怀里的孩子。各自都做着自己的事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整个世界都祥和得发邪。
赵小刚呆愣在原地，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小刚哥，今年市场这么好，你肯定挣了不少啊……”
赵小刚猛地扭头，两位陌生男子正谈笑言欢。
“是啊，也多亏了兄弟你的帮衬，这趟回家过节，总算有了个给俺爸妈长脸的机会……”那人回道。
赵小刚两眼一愣，瞬间又想起了上车时找到的那张车票。
是个重名的？
难道说，那些车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广播里的乘客也都曾是真实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乐铃打断了思绪，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广播真实且温柔。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现在是晚上9:30，列车即将进入夜间行车时段，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我们将在30分钟后关闭车厢内的大部分灯光……”
9:30？
许羽生打开手机，大大的10:30映入眼帘，抬头再看，车厢前端的电子时钟已然跳成了9:31，在一片祥和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哎，麻烦让让，别挡道嘛。”车厢的走廊上，有一名男子来到二人跟前。
“抱歉……”赵小刚身体侧让。
下一刻，许羽生的目光在那名男子身上停留了数秒。瞬间，无数的思绪涌入脑海，先前的一幕幕迅速在眼前回荡。
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爆发，剧烈的火光伴随滚滚浓烟迅速吞噬整个车厢。
所有人的眼前天旋地转，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强大的冲击将许羽生和赵小刚推倒在地。车体零件四处横飞，玻璃碴子如雨点般落下。混乱中，许羽生挣扎起身瞟了眼电子屏，诡异的红光穿透浓烟，时间正从9：31跳向9：32。
他拽起地上的赵小刚，反身朝着刚刚的配电仓奔去。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车厢剧烈摇晃，鲜血四溅，乱作一团。许羽生冲向配电仓，抓住刚刚被推上去的分闸，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地拨动。
“嗡——”
随着开关的复位，周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原本晃震的车厢立刻回归平静，一切嘈杂声转瞬即逝，人群瞬间消失。
赵小刚惊魂未定，他望向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仿佛一场大梦初醒。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依旧站立却看不清表情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爆，爆炸了？”
——
“爆炸了？”
火光四溢的车厢在万千小屏中的其中之一投射出来，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少年盯着实时监控，脸上先是惊了一阵，随后忍不住地眉飞色舞起来：
“真炸了？！”
“天呐！哈哈哈！”
“那可是701啊！他在游戏里都有试错环节？看来我也没差到哪儿去嘛！哈哈哈哈！”
少年坐在可旋转的高凳上，两脚悬着空来回晃动。他的身后是一个办公桌，一位身着职业工装的女人坐在桌后，视线在多个屏幕间快速切换，尤其在主监控和一旁的曲线上停留。
她胸前的工牌上印着：
【协作指挥官：白祺，等级：C】。
白祺听着少年幸灾乐祸般的笑声，轻叹口气：“值得这么惊讶？”
“怎么不惊讶！”少年脚尖点地，让凳子滑近了些。
“那可是701啊，部门里唯一的S级。他上次接手A级的《血月巢都》，预估七十二小时的游戏时间，他全程只用了七分钟！这次居然在B级副本里翻车？”少年看着白祺，眼睛发亮。
白祺眉头一皱，敲键盘的力道重了几分：“上次是系统漏洞，他接重了副本。”
“第二次进去，所有线索等于直接摊开在他眼前。他进去就把NPC从被窝里薅出来，逼着人家按手印。省略过程，直奔结果，能不快吗？”
“可他是701。打个B级而已，随随便便就该通关了的。”
少年强调，像是这个编号本身就能颠覆一切常理。
白祺冷笑了一声，转过椅子看向少年：“他是701，又不是掐指一算的神仙。公司游戏库里塞着成千上万个副本，分配完全随机。协作人不可能每个都亲身体验过，全靠经验、直觉，还有那么点运气吃饭。更何况，自从上次701钻了漏洞速通之后，公司的系统立即升级。在完全陌生的叙事逻辑里，就算是S级，也没把握做到零失误。”
白祺一口气说完，视线又集中在屏幕上的火光上：“再说了，他就算是神仙，真炸起来，也和普通人一样灿烂。”
少年咧着嘴，不知道接什么才好，脸上的兴奋渐渐被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取代。他很快又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这种不安：“话说回来，701怎么会破天荒的接这个，他以前不是非A级以上的单不碰吗？”
白祺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屏幕。
“但现在可没人敢碰A级，连B级单子都稀罕。”
她语气平静：“701这一年接活的频率，低得可怜。再这么闲置下去，业绩挂零，上面就算不动他，风言风语也够受的。”
少年嗤笑一声，努力找回之前的轻松：“得了吧，编号7开头的就他一个。您可别忘了他一单的流水是什么量级，七位数起。动他？谁舍得？”
白祺没接话，只是唇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算是认同，但她的眉头很快又锁紧，目光回到主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旁边，一个缩小的曲线图正触目惊心地攀升，颜色猩红，已经逼近了某个阈值警戒线。
她声音沉了下去：“但与其操心他，还不如好好看看这副本，究竟藏了什么毛病。”
少年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收敛了玩笑神色，凑近了些：“副本有问题？”
白祺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用鼠标重重地点了点那条触目惊心的猩红曲线。”三个月前，《愚人列车》还只是个D级，死亡率稳定在23%。但自从上个月，死亡率发生明显改变，等级由D升B。而在最近，进去的七组玩家再次全灭，包括两名B级协作人在内。”
她转头看向少年：“按这个速度，它的标签很快就会从B，变成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