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晚上八点,灯光明亮、人迹少至的便利店。
梁奕宁瞧着桌上的白开水,“喝这杯?”
迎澄一点头,“嗯,给你下了**药。”
梁奕宁笑了笑,在喝之前说了句:“记得送我回家。”
迎澄微微一笑,在他喝的过程中说:“好,带你回家。”
在他喝完之后,迎澄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开始问他:
“在你眼里,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
“你。”
“我是谁?”
“在我眼里,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迎澄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手机密码是多少?”
“170826。”
“银行卡?”
“170826。”
“还有保险柜。”
“170826。”
迎澄立马就皱起了眉,质问:“这是哪个女人的代号?”
梁奕宁慢悠悠地说:“17年8月26号,我只遇到了一个女人。”
迎澄即刻了然是谁,便问他:“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美。”梁奕宁答得坚定又利索。
迎澄乐了一小下后严肃道:“你就知道美是不是?”
梁奕宁笑了下,说:“霸道?”
迎澄看了看他,说:“我看你很享受这份霸道。”
梁奕宁点头,“嗯,霸道里都是热情。”
迎澄稍一昂下巴,“我要是冷漠一点会怎么样?”
梁奕宁微笑说:“那就换我那样,让你也享受享受。”
迎澄打趣道:“你这是要去竞争今年的杰出青年慈善家?”
梁奕宁却语气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希望?”
玩笑归玩笑,说起来,他还真有可能获得这个荣誉。
迎澄想多少鞭策点他,便也语气认真地说:“不一定,你要继续努力。”
说完,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方才那些话的意思不就是——我是有目的,并且不达到、不罢休。
虽然并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透露出他的目的,但总想着或许有万一。
梁奕宁真是上瘾了,仍保持着方才的状态,说:“嗯?你要给我颁奖?”
迎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眼神跟他示意他面前的水杯,说:“就这个,你的奖杯。喝一口,是仪式。”
于是,梁奕宁拿起一喝,完后,那状态更严重:“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迎澄便决定趁机再找点“万一”,她回他说:“不止呢,你还要接受我的采访。”
梁奕宁煞有介事地轻咳一声,而后简短而直接地感谢了——陈迎澄小姐。
迎澄正儿八经地表示这一切都是她该做的不用谢,随即开始了她的访谈:
“第一个问题,梁先生您做慈善活动有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
“第二个,那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还记得第一次的情形吗?”
梁奕宁“嗯”了一声,说:“七岁那年,和我父母一起。”
迎澄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眸光黯了黯。
他父母正是那一年去世的,因一场商业斗争。
而她的父母,也是在她那个年纪走的,因一场空难。
那一年他们带她做了什么,她能记起来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她忽地想起一件印象比较深的:是他们走前带她过的一个儿童节……
她听到梁奕宁轻声叫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应该跟他差不多。
她立即调整过来,见他也已然如此,于是接着问:
“第三个,你们还一起做什么了?”
梁奕宁挑了下眉,“还采访这个?”
“嗯?竟敢质疑我?看来药效不够。”迎澄看一眼那“**药”,说,“来,自觉点。”
梁奕宁老老实实地照做,然后回答她:
“记不得多少了,那时候他们工作都忙,我经常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一起吃顿饭都很难,那时候我们还说好——”他忽然一停。
迎澄见他又是方才的神色,于是说:“那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下一——”
然而“个”字还未出口,梁奕宁忽然又把那话接了上去:“等到了圣诞节,我们一家三口飞趟马来西亚度假。”
迎澄听完,问了句:“哪里?”
梁奕宁便重复了一遍。
迎澄喃喃道:“我爸妈带我去过那里,但那时候我年纪还要更小,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也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去旅行。”
梁奕宁见她低眉片刻都无言,于是出声说:“下一个问题。”
迎澄抬眸看他,然后摇了摇头,说:“就到这里吧。”
她说完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挖出来不说,还揭了两人的伤疤。
“没了?”梁奕宁问。
迎澄抱起臂,没说话,目光都没往那水杯上落。
梁奕宁了然地笑笑,将那“**药”一干而尽。
“好了,既然喝完了,那就散了吧。”迎澄说着站了起来。
梁奕宁却坐着没动,“这才几点?”
“难道你还想再喝两杯?”
“三杯也可以。”
迎澄很好心地提醒他:“再喝魂可就没了。”
“这不是问题。”梁奕宁一点都不在乎地说。
于是迎澄去买了一大桶凉白开给他,让他不喝完不许走。
然而梁奕宁只喝了一口就表示自己的魂已经没了,再喝命就要没了。
迎澄一脸的“叫你不自量力”,“还不带着你的老命快走。”
“会开车吗?”梁奕宁却又问了她这么一句。
-
迎澄开车载着梁奕宁,又稳又熟练。
这归功于庄瑾,庄瑾早早让她学了驾照,想再给她配辆车代步,知道她肯定不收,就把自己那辆才换了没多久的车给换了,让她别把那车给闲置了。
刚拿到驾照学会那会儿,庄瑾有时间的话,还会陪她练一练,她一有时间,就去给庄瑾当司机,一路上说说笑笑。
庄瑾待她实在太好,这些年来,她们有很多美好的时光。
梁奕宁见状,笑问她开得这么好,在哪儿学的。
迎澄说了那驾校的名字,并提到还少不了一位阿姨的帮助。
梁奕宁好奇地问:“是个什么阿姨?”
“当然是漂亮阿姨。”
“不是霸道阿姨?”
迎澄告诉他:“她一点都不霸道,但是你这么揣测她,小心哪天遇到了,她一个不高兴把你给撞飞。”
她这其实只是个玩笑话,却没发现梁奕宁的脸色沉了一下。
她问他:“你呢?你车的开得也不错,有没有受哪位的指导?”
梁奕宁笑了一声,回说:“我家那位老太太。”
迎澄就也好奇地问:“你家那位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
梁奕宁只道:“猜个看看?”
迎澄一副惊恐状,“我可不敢猜,万一猜的不好,惹她不高兴,也把我撞飞了怎么办?”
她这也是个玩笑话,没发现梁奕宁的脸色又沉了一下。
她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了句,不至于。
又开了会儿,遇到了交警查酒驾。
梁奕宁让迎澄开车,就是借着那杯水的事,说他可不想查到。
迎澄还跟他说,那药她用了独家秘方,任谁也查不出来。
他们谁家也没有去,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墓园前。
梁奕宁的父母便长眠于此,至于迎澄的父母,他们尸骨无存,她便没有在哪个地方给他们设立墓碑。
她说:“不知道他们散落到了哪片土地,应该每片土地都有,这样也好,不论我在哪里都能去看望他们。”
迎澄跟着梁奕宁来到了他父母的墓前。
他们合葬在一起,墓碑上有两人的照片,都还是很年轻的面孔,男俊女美,十分般配。
迎澄很惋惜,轻声感慨。
梁奕宁的语气伤感遗憾:“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期待着能走完百年。”
迎澄想起自己的父母,说道:“我爸妈他们也是这样的。”
梁奕宁便问她:“有他们的照片吗?”
“嗯?你要看?”
“当然,你都见过我父母了。”
迎澄:“……”
梁奕宁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看到相册里的一张久远的照片。
上面是一家三口,夜晚时分,他们站在那片迷人的海港边,男人女人面容和善,小女孩被他们抱在中间,笑得甜美,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梁奕宁看着看着,两道眉忽然一蹙。
迎澄见状,问:“怎么了?我爸妈的容貌可不输你家那二位的。”
梁奕宁笑了笑,说是不输,然后说:“我应该是见过你。”
“你见过我?”迎澄看看他,却没有丝毫的印象,她说,“K城又不大,说不定我们以前还真见过。”
梁奕宁“嗯”了一声,跟她说走吧。
迎澄以为他要回去了,结果他又带她去了他家老爷子的墓前——他爷爷只比他父母早走两年,是患病离开的。
迎澄看着那张照片,说:“比起你爸,你要更像你爷爷。”
梁奕宁淡笑了一下,说:“我奶奶也经常这么说。”
“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
“她很坚强。”
迎澄忽然想起了庄瑾告诉她的,对于孙佩萍截然不同的评价。
梁奕宁又跟她说走吧,然后带她来到了最后一个他要看的人的墓前。
那是一个跟他们一家都不太相似的面孔,名字却和他父亲只差了最后一个字——梁定瑞。
梁奕宁简单跟迎澄介绍说:“这位是我小叔。”
迎澄知道——这个名字、这张面孔,她在庄瑾那里听过见过无数次。
而这个人,正是她一开始出现在梁奕宁面前的原因。
迎澄看了眼梁奕宁后,看向梁定瑞,问:“你小叔还这么年轻,是怎么……”
梁奕宁看了眼迎澄后,亦看向梁定瑞,说:“意外。”
迎澄又想起了庄瑾告诉她的,她看向梁奕宁,他的眉眼哀伤而柔和。
她轻声问:“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他“嗯”了一声,“他当时工作也很忙,但不论多忙都会给我留出时间。我童年的很多回忆都跟他有关,我的很多东西也都是他教的。那时候我以为,以后学车也少不了他。他走的那年,还跟我约好等圣诞带我去趟马来西亚,结果又没赶上。”
他自嘲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魔咒,总是去不成,总是有身边的人离开。”
迎澄听了,说:“哪有什么魔咒,我看你是真糊涂了。”
她又连忙撇清:“我那药没这个作用,你可别赖上我。”
梁奕宁闻言一笑,对她说:“行,不赖你。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迎澄转动手里的车钥匙,“这次还是我来开车。”
梁奕宁看她,“怎么?”
于是,迎澄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抬起手,落在他的颈间,指甲缓慢地划动,最终停在最为致命的一处,她霸道地说:
“谁准你来问我做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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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