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北洲王府。

“郡主,您这又是要做什么?”素月不解道。

这些时日,祝宁实在忙得很,今日捣鼓山参,明日跟踪他人。所幸祝亦这些时日不得空,她又有买首饰的好借口,自然来去自如。

事发前徐歧早带着李宵以“奉旨回宫”之名逃之夭夭,事态仓促紧急,小院中还有些杂物没有清走。

祝宁此时就站在徐歧房中四处翻找,弯着腰忙活得不亦乐乎。

徐歧此人最为臭屁,从来到宁都当了太师起,生活质量便蹭蹭上涨了不知几个档次,现下便是回了北洲,早饭也要有一满桌的好吃食才肯动筷。不但如此,从日常所用器具到衣物,样样也都要上乘的,他自知这般习惯旁人难伺候,便不辞辛劳地从北洲将一应事物都运了来。

因此,现下他房中还散落着许多东西。这头满架子的名贵毛笔,那边金光闪闪的几根好墨。

不得不说,在这些东西上,祝宁和徐歧实在合得来。

纪胧明用的东西虽也好,但最终还是以实用为主,便是偶尔碗不够用,拿个普通的瓷碗她也能凑合。

更别提祝亦,行兵打仗时便是要用手抓,那也是得吃饭的。

这二位祖宗可就不一样了,若古代有拍卖会,这二位必定坐在第一排最中间。

若非琼阁多招待女子,徐歧定也要成为VIP客户。

看着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弯着腰哼哧哼哧在外男箱子里头翻东西,指腹都被磨得有些白了还不肯停下来,素月终于忍不住上去拦了拦。

“好了好了姑娘,您究竟要找什么呢?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找啊,哎唷你看这手磨的,又得回去养好一阵儿呢。从前太师走时你就来找,这次怎么又来呢?是有什么东西没找到吗?”

“不用不用,”祝宁累得额头渗汗,脸蛋也红扑扑的,“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外面让他们把我带来的大箱子搬进来。”

“搬箱子?”素月愿意为那空箱子是祝宁看着碍眼才要拿出来扔的,“莫非您要把这些东西……塞箱子里头搬回去?”

祝宁仍在不停忙活,身子一上一下,连点头都看不大出来了。

素月没法子,只得出去让人将箱子扛了进来。

看着祝宁一下又一下地往里头扔着东西,素月还是没忍住道:“这是否不妥……若让旁人知道了……”

祝宁只当没听见这话,抬手就将手中一个书卷甩了进去。

“莫非您是要……睹物思人……”素月难以置信,却又因胆怯说得极其小心。

祝宁瞥了她一眼,转身将一大片衣物甩到地上:“可别,本郡主还没相思成疾到这个份儿上。”

翻找半天,就在带来的大箱子就要被填满之时,祝宁总算停了下来。

她此时正从床底慢慢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

原先她兴致昂扬,现下捧着寻到的那东西,却笑不出来了。

素月见她灰头土脸,叹着气拿帕子不断替她掸着灰尘。

将那匣子缓缓打开,里头东西极多:香囊、几颗棋子、几封书信。

所有东西都落满了灰,震一震便整片整片地掉落下来。

祝宁盯着那匣子半晌,几次欲开口又被泪水梗了回去。

“素月,”祝宁总算说出话,却是崩溃十分,“几年前他走时我没瞧床底,还以为他把我的东西都带去了宁都,便心存妄想,觉得他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寻我。”

祝亦有心,给徐歧安排的住处恰恰就是他从前在北洲将军府住的那所小院。

“可他根本没带走,”祝宁慢慢阂上匣子,发出清脆的一声,“他这次回来,甚至都没想起它来。即便见到了我,他也没想过要把它拿出来看一看。”

祝宁将匣子放下,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素月不知如何安慰,她早知自家主子执拗,钟情一人便轻易不肯变,此时才知她是因着这误会才痴恋多年。

现下误会接触,素月竟升出几丝庆幸:若这般能让自家主子彻底死心,倒也是一桩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祝宁才哭痛快,起身要走时,眼角瞥见床榻之上一处不知什么东西,忽扑了上去。

素月不明所以,也跟着祝宁凑上去看。

只见木制大床的床柱子上,浮现出被柔软锦被盖住的半个字。

祝宁猛地将那锦被甩到地上,终于看清了那用簪子刻上去的字。

“休”。

素月瞪大了眼睛,立马转头去看祝宁的反应。

只见女孩怒目圆睁,难以置信地身手去摸,触及那凹凸不平的雕刻面,她才终于张大嘴尖叫起来。

她哭叫着,难以控制地聚起床边花瓶就往地上砸。

素月没拦住,只好护着不叫她受伤。

花瓶的脆响意料之中,可碎片里头却有一根发簪格外引人注目。

祝宁和素月都看了那发簪半晌,素月终将其捡起放到了祝宁手上。

祝宁抖着手,仍清晰可见发簪尖锐那头几乎被磨平。

素月没开口,祝宁也没说话,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纪胧明不喜金饰,往往只用玉簪,祝宁则是只爱金簪的。

且日前有一回,纪胧明丢失了一根簪子,这本没什么,严姑却还是向祝亦禀明了,以防日后被有心人拿来在名声上头做文章。

当时祝宁没少讽刺严姑是老古董,一派拿腔拿调,尽干些无甚必要之事。

谁能想到这簪子会出现在此。

那杯祝宁砸碎的花瓶极大,足有半人高,颈口又极细,若不将其砸碎是万发现不了里头东西的。

祝宁已哭不出来了,将那簪子紧紧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那箱子……”素月追着祝宁出了门,急急忙忙地请示道。

“都烧了。”

……

宁都,太后殿内。

“臣见过太后。”

“初元,起来吧,”太后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急急道,“你此番去北洲,可见到小休了吧,她迟迟不来信,哀家实在担忧得很。”

“太后宽心,”徐歧走上前去扶住太后,“小休一向都好,有严大人在,旁人也不敢贸然动她的。您是不知道,在那地界儿,她反而自在呢,天天跑出去,王爷也不大管她,二人倒也和睦。”

听着徐歧这番话太后原本是极高兴的,听着听着却觉出不对来,迟疑道:“和睦?这倒有些意思了。莫非他竟肯好好待小休?”

太后早为此时忧心多时,每每想到纪胧明一个女儿家被远远送去,直如羊入虎口,便愁得饭也吃不下去。现下徐歧却说二人和睦,太后倒一时没法接受了。

徐歧低着头笑道:“是小休能干。她初到那时,也是吃了王爷不少苦头的,若她软弱些,早没命了。”

太后冷哼一声:“那小子,少时在我手底下装得懵懂可爱,到北洲学了些本事,果然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他十岁便跟着你父亲,也算是和你一齐大的,你最是细心得力,可曾看出他这般狠辣心肠?”

徐歧摇摇头:“臣愚钝,竟多年被蒙在鼓里。”

太后侧过身子,拍了拍徐歧搀扶自己的手:“无妨,阿青多日前便动身,不日也将归来,到时连带着小休也会一齐回来,事情也便了了。当时也是阿青想不清楚,一时得了孔家人拿命献上的至宝解燃眉之急,竟就出尔反尔立孔家女为皇后。若非纪大人一招不慎,撞见皇帝与玄英使者密谈,小休也不会受此牵连。”

太后忽而话锋一转,看着徐歧那张俊俏的面庞笑道:“初元,你年纪也不小了,弟弟妹妹都成了亲,难道你就没有心仪女子?”

说着,太后自己也苦笑起来:“唉,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二人这亲啊,真真是不成也罢。一个娶了乡野村姑,一个嫁了索命仇家,实在荒谬。”

徐歧闻言轻笑道:“臣年纪尚轻,您看纪大人不也是近三十才迎娶小姑母的吗,想来儿臣也不必着急的。”

太后闻言,看向徐歧的眸子认真道:“初元,自你父亲走后,你的身子便愈发不好,哀家把你召回宁都就是要当亲生骨肉一样疼着的,也是因为这个,哀家才必须提醒你。”

“北洲那兄妹俩,不可亲近,”太后语气温和,眼神却犀利十分,“你官位再高,身份再尊贵,不过位及人臣。即便是哀家和你的父亲,顶天了也只算是外戚。若你与那兄妹俩牵扯不清,便是公然和阿青作对。莫要为了儿女私情耽误自己的前程,天下女子这般多,人生又这般长,自然还会有更合你心意的。”

这话虽是警告,却又处处透着真心实意,徐歧恭敬拜谢:“臣明白,还请太后放心。”

这话,早在数年前徐歧初来北洲,太后便已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过了。

那时徐歧不明白,上一代的恩怨为何非要延续,便也念了祝宁几年,可他到底谨慎,并没作出过任何行动,连从前太后为祝宁赐婚之事,他也从未插手阻挠半分。

随着年岁渐长,那份年少情谊终究渐渐淡了。并不是他有了旁的心爱之人,只因世上千真万确还有比情分更要紧的事。

“初元,”太后忽有些伤神,“我们徐家的未来,可都在你身上了,你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姑母老了,终有一日要倒下的。太后之位势必易主,可徐家万不能没落,你可明白?”

“是。”徐歧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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