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瀲戏 〕??
榆叶梅??飞翦子??嬿玲儿
飞翯翯禁崱叶,踏春熙,绣花客!
“啀呀呀——姐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啊!”那声音从华囍寺大殿飞檐上飘下来。
飞翦子穿着琉璃衣,头簪榆叶梅花珠绣,在那屋檐上一望而下,声声娇慵道。
她坐在飞檐脊兽旁边,左一手绣着珠花扇,正绣活了一朵玉蘭花儿,又捏起了一柄小剪子,翻飞利索,舞得剪尖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好像一只调皮的蜻蜓。
水荷花??水汝梦??缊葶儿
水菡萏入仙尘,回湫镜,梦中梦!
“可别提了!”另一旁女子一袭水荷衣,眉光倩丽,娇俏可爱,发间簪着一朵水莲花蕊苞,摇了摇扇子抿着嘴,手中还一盏橄榄福清茶,嫣嫣然笑来了,想起了什么往事。
“当年谁不被公子迷去了呢?你是没见着他舞剑的样子!春熙堂前,任他一柄竹剑舞得漫天飞花,阿元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成天只夸真帅气啊,公子!” 水汝梦这一道,几个仙儿便笑开了花了。
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也夸过得!!”
哈哈哈哈哈——
“你还说公子绝世无双!没人比得过公子呢!”
金桑花??金鍺霞??臧爱诺儿
风潇潇素驡霞,思銘歌,望飞鸿!
“还得是公子啊!没有了武器,还能将术法舞得这么漂亮!”
一个声儿从白蘭树冠里传出来,转藏了枝叶间,手边戏划了起来,唯露出一双亮晶晶曈昽和两只扎着小鬏鬏的脑袋,发间簪着一枝金桑花,花瓣缘镶着一圈又一圈爇爇霞光,叶影里一闪烁又一闪烁!
“连忘了人情,都不肯忘了自家的本事,你们方才看见没有?碧祧花最后一招,换了旁人早就被刺穿了,公子倒好,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那身法,还是当年白蘭姐姐教的。”
“本事?他有什么本事?教人取笑的本事——哈哈哈哈哈!”飞翦子笑得前仰后合,衣上琉璃光晃晃,晃得蹲在屋脊另一头那一只灰岩色小鸟不满地抖了抖翅膀……
正是南梁特有的一种鸟,唤作月石鸟。
每年三月,碧祧花开的时节,这月石鸟便从越山深处飞出来,栖在碧祧花枝间,整夜整夜地啼鸣——
一夜月鸟啼,漫山祧花翠。
「月鸣翠」一传典故,就由“景之景之,月鸣翠之”生来了。
一说是当年沈景之从容就义,得道成仙化作了这碧祧花树,镇守华囍寺百年,人们一时不知是那花生了翠引得那鸟来,还是那鸟啼了鸣翠了祧花去,人世一观,亲密无间,又因缘当年之诗,郦都人便将二者传成了知己,可谁知碧祧花仙人与月石鸟,可是一对姻缘璧人哪!
碧祧花??碧祧花??沈景之
山水琴郎问弦,月鸣翠,叶无影!
“飞翦子,你这话可就不公道了,”水汝梦摇了摇团扇,“他忘了人情,又不是故意的,忘尘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再说了,他忘了,我们不还记着吗,记着替他记着,不也挺好?”
“好是好,就是憋得慌。”飞翦子把剪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对着这一张绣好了的玉蘭扇,嘟着嘴,“你想想,我们在上面看了多少年了?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死,南梁是太平了,可北地尽是一片荒芜,这几年三天两头外边就传战乱,且不知那方绞族什么时候再打过来!……还有白蘭姐姐,你说公子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记得?哪怕是一点点呢?”
“怎么会不记得呢!”金鍺霞恳切道了。
飞翦子哼了一声,“问了又记不起来,还不如不问呢,他要是记不起来,就永远记这样痴痴的了,他要是记起来了,又能怎样?白蘭姐姐早就不在了!”
这话一出来,众花仙人忽然都沉默了。
唯有那月石鸟在飞檐上轻啼了一声……
“我倒觉得,”水汝梦抬起眼来,望着远处山门外那一道墨色身影,仿佛看着一个离家太久太久了一时找不到家的孩子。
“公子回来了,也许就是回来找白蘭姐姐的呢,白蘭姐姐也许也在找他呢,这世上的缘分,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忘了,她没忘,他找不着,她也许也在找,总有一天,会碰上的。”
“姐姐说得对。” 金鍺霞点了一下头,发髻上金桑花也跟着颤了一颤。
“再说了,你们瞧他现在这副样子,不也挺有意思的吗?”团扇下,水汝梦洇花笑了笑。
“是啊,公子要么不回来,一回来什么也不记得了,还被碧祧花几招刀法逼得满院跑,他这出戏,可赛得过我们这园子里的了。”
“那就闹吧闹吧,且看他这一回来搞什么名堂。”
飞翦子抖然顿住了,手中剪刀停在了指尖!
“你们看那儿!!!”
一众花仙同时转过了头,望向华囍寺正殿的方向,一时光景全变了!
恍然!飞翦子一回过神来,摸上了发髻,“我的绣花针不见了!”
正殿中,白蘭神君像前,供桌上那盏长明灯跳了一下!
一只绣花针飞来了,尖细发丝,尾端勾拖了一缕红缘綫!噢!正是瓄桥仙儿手中的红缘綫!空中划过了一道似有似无的轨迹,溅起了一零星香云烟!
瀑地一声!
白蘭神君像面上那道裂纹,骤然蔓延开去了,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从两道变成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玉面……!
神台上,大家见什么刺入了玉像中!
这绣花针游聚来了,游裂去了,游了仙儿的红缘綫,穿过了玉像,彼此融入交汇着,一丝一丝一丝被撕裂了开,又一丝一丝一丝重新绣来了……
一根绣花针要绣活了!!!
轰隆隆!!!
这尊百年香火养出来的玉像,碎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