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鬼仙人 〕??
人间荣枯等飞埃
何须分判鬼仙胎?
终看哪——
三生苔!雾花海!草门柴!
我与你酹此酒!
将命綵!綵!綵!
莫论鸿沟,莫计流载,且共春山黛化来。
??
正四月头,日光微氲。
二人素裳,一道路西上,风啸啸山间。
“鱼跃中流兮,逝水晖晖——
鲤犹恋滩兮,征人不归——”
十五岁少年长歌遥遥,一旁阿元随路行之。
从下了西山大营引路车,二人提了一路行李,綪紭双手提了大小几个包裹,阿元只不过抱着一张琴,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了。
一里半路还好久啊!
阿元思道:
公子今日看起来心情还好,竟还有气力唱歌儿。
不过公子这么一哼反倒轻松了不少。
二人走过又一阵,路过一处偏僻安静的院子,院中那一棵泡桐花,包蕾垂沱,一黛紫云,馥香糯糯,葳蕤可爱。
綪紭停下了脚步,看着花开正好,在树下好望了一阵。
想他祖宅里,也有这么一棵泡桐木,莫不是叔父怕他第一次离家恋家,在这队营里植的?
不——不大可能!
按叔父的性子,他只可能让人将这树给拔了,说我又好花弄香了。
他望着这生得仰天高,花却垂落向地的泡桐木,兀想来笑了,哈哈哈哈哈——
“多好的花啊,也不如自家院子里盛来的花儿美。” 綪紭看着这花儿说道。
“公子,就想家了?”
“想。想又能如何?叔父对我有恩,对我有望,我不能辜负叔父啊,还有……
父亲……”
一想到父亲,綪紭就这样,他不该提的。
“公子莫要伤心,阿元会陪着你的。”
綪紭笑了笑,摸了摸阿元的头,二人又继续上路了。
……
“鱼跃中流兮,逝水晖晖——
鲤犹恋滩兮,征人不归——”
“游鲤过江,骁娆若翔——
鱼欲化龙,悉入笱网——”
……
少年一道迢迢又唱来了,唱来了竹书载穷奇之《河上曲》,风远啊一阵一阵——
“今从中来,何归家去……”
二人又走了一里外了,空尘沙沙,寥廓无人。
“公子!不是说一里半就到了吗?这得有两三里了吧。”
阿元气喘吁吁边道,紧赶了两步,将琴往怀里搂紧些,“要不咱们还是回吧?这武营门口……连个迎客的都没有,比咱綪家马厩还……”
“阿元。” 綪紭指尖掸去襟前的碎白,叫住了他,“你闻见什么没有?”
阿元抽着鼻子嗅了嗅,“——花香。”
“什么花香?”
又促力嗅了嗅,“柏花香?”
“不对!山櫆花香!”阿元惊了又道!
又走了几步。
当阿元用竹枝掀开门叶的刹那!
“哗讶!”——
阿元只得呐叹道,正巧今春末,山櫆花落雪啊。
春风逡儿缭过一阵,春絮飞扬,飘洒千雪,悉悉落在了二人的肩上,正前头不远处,就是一个沙场武营。
“应该就是这儿了。”
西武营练兵的地方竟然这么偏僻……
“没想到藏这么深!原还以为公子在的武营队会……怎么看起来……
这么偏,这么……
小……!”
綪紭与阿元一行,踩着满地碎玉似的白花瓣儿,走到了武营门前。
特被二个门卫一老一壮好生打量了一番——
看这一白嫩公子,七尺身姿,一身素白装束,身后一类衣童子与他身高矮了一头,抱着的一个东西比他的脊背还高大。
“ 你俩这细皮嫩肉的,走错门了吧?沙心学堂在隔壁往东三条街。 ” 守门老兵刀枪杆横在胸前,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
“ 我们是新来的。”綪紭向门卫道了礼,正欲进入门中。
“这里是武营!”那老兵一声呐道,用枪杆拦住了去路,目光又扫过他腰间那柄镶玉的仪刀。
眼前二人相视了一眼,不明所以,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武营,门头上赫赫写着“西武营——二十一”
这才想起昨日给的校牌,阿元正欲从袋中取了辩解道,却被綪紭一手紧搭了下臂弯,潜力按下了。
门卫细细端详了。
那童子只得站定住,见公子正瞧见门匾上的字瞧得出神儿了。
山櫆花落在他一身素白的深衣上,有几瓣霑了点晨露,日光从叶缝漏了下来。
“诶!阿元。”
公子微微侧首,向那书童指问道,“你可知,营门上‘西武营’这三字,是谁题的吗?”
书童歪了歪头,细细看了会儿。
老兵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回头去望门匾。“王……王大军?” 王大军是他们这儿的营长。
“崔先生!”阿元似想起什么了说道。
“哪个崔先生?”
“就是教公子的那个太傅啊。”
他闭眼晃了晃头,“尊为崔氏,不是同一个人。”
“我平日里练的那个,你当是老师的?
那可不是。
这是崔大家崔一珩的。”
白脸公子正为童子讲道。
“元咏六年暮春,崔一珩在务梁庄上为皇家题‘石碑铭’时,顺道给各令武营主留了幅字,另外河西、河北、三峡关还有都印拓了字帖。
这里的西营就是其中一个。”
綪紭一一溯史解说起来,又用一指比划着门匾上那「武 」字。
“当时他传法道,凡是类‘戈——弋’二字部等,要写得游龙通神,气派万千,一如蓄势待发的箭!将刺未刺的刃!胜之不武的枪!刚柔相济——
你看——
那武字收尾力道处,可是如何?”
“吽!是啊……公子真是好眼力!”
岂止是好眼力,那是他一手好力练成的血肉记忆啊。
一回望当年,崔清闫在为他讲授书法学初时,就带来了一幅他祖父崔一珩的真迹给他临帖字,那就是一幅写着“东武营”的字。
因这一“武”字,他可练了三月有余,正考时被批得不领精髓,不达传意,又被罚了五百贴字,不觉悟了大半年,写酸断了手,到了那年终考时才堪堪得先生一句 “尚可”——!
才尚可啊!
是以练了一年,被批了一年。
而后,年年终考,年年被批!
无论是崔书法大家之“武”,还是他老师崔清闫之“武”——
崔氏之“武”,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不过,崔清闫从不曾自己写过一次,也不曾为綪紭临摹过一次,只是让他照着字帖一遍一遍地练,他想,也许老师都未必写得比他好,更未必能得通那位大家的精髓了罢。
明明他早就将字帖已写得一模一样,许多人看了他的贴字都评道别无二致,但终究就偏偏不得老师崔清闫之意,一时间他竟也不知道老师是非要找个借口罚他了。
只说练!
再练!
一再练!
……
说话间,书童也将二人号牌展示了一道。
老兵眯着眼望了半天,嘟囔着把枪杆收了回去,“哪又咋了……”他往綪紭腰间那柄镶玉仪剑上又剜了一眼,“可这儿不认字,只认兵级武力!看见那边没有?”他朝校场转了一脸示意道,“那就是你们新来的‘开胃菜’!”
校场中央泥浆翻涌,十几个少年被按着扎马步,汗珠顺着下巴砸进泥里,一脚接着一脚落泥啪嗒啪嗒连成了雨声!!!
綪紭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最前面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影上——
那人扎得最稳,泥浆没过了脚踝,背脊上绷起的肌肉把短褐撑得发亮。
“王家子!”老兵扬声喊。“甲号棚!!新到的!”
话音一落,那虎背少年直起身来,泥浆哗啦溅了旁边人一脸。
他大踏步走到綪紭面前,影子大得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跟随的还有四个体格略精壮的少年。
綪紭仰头看他,另一又看见少年腰牌上那个“甲”字。
“新来的!綪紭,不会是你吧?!
我当是什么高大个儿,没想到是个毛孩子!来过家家的!还是趁早回去!”
那个虎背熊腰的少年,身长八尺有余,一脸草莽,气势雄壮,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跟随为首一人头骨清奇,身材精瘦,叉着腰,竖着大拇指,头指向了那虎背少年——
“新来的兵,都得过过我们大王爷这关!”那人一脸睥睨。
大王爷?过关?!
“什么关?”阿元问道了。
“过我大王爷三拳!”
“听说你是祺州来的,那个綪家神童?”那大王爷上前一步,身影劈头盖过来二人,泥靴几乎踩到他的靴子,“还是个,神剑手?”
“神剑手!??!!”周围那几个少年从兵一脸难以置信,然后发出几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是我家公子!”
“王公子”,他拱了拱手,“在下綪紭,字叱儿。”
“谁问你字了!”王冲怒了一声喝道!
“哈哈哈哈哈!痴儿,天底下还有人叫痴儿的。”
“你别说,冲哥本名还叫冲王呢!”纪坦睒睒了笑道。
“是叱儿!一个口,一个七!”
“差不多,就那样!”
“差得多了!一看你就不识字!”阿元力辩道!
“不识字怎么了,你信不信我一拳就能打死你!” 纪坦举起拳冲了声道。
“这里什么风纪!一口一个就要出手,好不礼貌。” 阿元哼了一声,辩驳道。
王冲一举手,缓缓别开了纪坦的拳头,伸手就捏住那琴囊束处一个吊挂的小香囊,边上白蘭花刺绣,正是綪紭绣的那一个。
“这什么?!”
阿元急忙侧了一身,又挡开了他的手,护宝似得护住了香囊。
“你娘给你绣的香囊?”王冲问道。
他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哄笑,纪坦插嘴道,“阿冲你可别弄坏了,人家还要抱着睡觉呢!”
王冲扭头啐了一口,“滚!老子问话呢!”又转回来瞪!
“我们这儿只比两样,石锁举过头顶比时长,还有将敌脑袋拧下来!你这细胳膊,拿什么和我们同个武营?!”
“同是一个营的兄弟,为何如此不客气?”
“武场上见刀见武的地方!你带着你的琴是几个意思?!”
綪紭笑了,他后退半步,从书童手中接过琴,开了琴囊将取了出来,“公子可知道,这琴身用的是瑶山追阳古木?”
“山什么阳什么木?”
一问声落,綪紭屈指在第七弦上一勾!——
“滃”地一声峥响!
一武琴弦震颤!远处拴马桩上挂着的铜铃无风迎动了,荡出来一阵一阵叮叮铛铛声!
校场的打击声轩然收了,一瞬静了,那些扎马步的少年们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泥汗水浆从他们绷紧的下颌滴落!
“……哇!”
“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本家重音律,我学琴已久,必素晚练习,琴自然是随身物。” 綪紭将琴又递给阿元,声音清越,“今日武营过关,若在下能以音催动诸位气血流转,算不算过?能不能留?”
少年瞳孔缩了缩!
王冲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我不管什么琴!你要在这武营待下去,先吃我三拳再说!”
綪紭上前了半步,脚尖几乎碰着对方泥靴,细细端详了起来,“这位王公子,昨夜可睡得安稳?”
王冲一愣,“什么?”
“王公子右肩胛骨下三寸,天宗穴周围有青紫淤痕。”綪紭目光平静如水,“许是练石锁时发力过猛,筋脉逆冲所致,若再不调息,三日之内,你右手连筷子都捏不稳。”
纪坦张口结舌,“……昨夜里,他疼得翻来覆去,我们几个按了半天……”
王冲脸色变了一瞬,随即狞笑,“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管你什么天宗地宗——”他一把攥住綪紭的衣领,前襟被揉成了一团,“接住我三拳,给你留个全乎的铺盖!”
第一拳!
拳风带着泥腥之气迎面砸来!
就一击直向面门刹那间,綪紭后仰闪了去,腰如风柳般拧了半圈,王冲的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把綪紭发间几片花瓣卷上了天。
“小子,有点东西啊!”王冲呐道。
只闻又一拳!
这回綪紭不退反进,单膝猝然旋落,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喙,不偏不倚啄在王冲右膝弯!
王冲闷哼一声——
膝盖一软,壮实的身躯晃了晃,“噗咚”一声!竟然单膝撞进泥地里,跪在綪紭面前,溅起的泥点糊了自己半张脸!
浯!——
整个校场倒抽冷气,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纪坦颤声喊,“阿冲!你……”
王冲跪在泥里,仰头瞪着綪紭,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綪紭起身拂袖,将衣裳上泥渍轻轻抖落,“《黄帝明堂灸经》第三卷,‘足三里主膝胻酸,重按可解筋急’,王公子晨练过猛,筋脉已现滞涩,右脚虚浮,方才只是替你松了松经络。”
他俯身,又从琴囊里抽出一管玉笛,指尖在笛孔上摩挲了一下,“若要妖法,这个才算。”
他把玉笛凑到唇边,吹了三个音——
“繡——!繡——!繡——!”
闻清音击磬!——鸟振翼起,飖飖穿林樾。
玉露滴之溋!——山涛回之鸣,碧落生云虚。
泼周天气脉!——春风拂枯荄,水泉入血骸。
几音清越,天籁所钟!
校场西侧拴马桩上的铜铃应声而颤,而对面棚下那几个原本扎马步的少年,忽然觉得四肢百骸里暖流涌动,酸麻去了大半……
“我去!!这么神!!”
“这……”纪坦一把抓住自己胳膊,“我怎么不抖了?”
綪紭放下竹笛,朝王冲伸出手,“还打么?”
王冲瞪着眼前人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连个茧子都没有。
他突然笑了,笑出一口白牙,“你他娘的……真是个妖怪!”他握住綪紭的手借力站起来,泥掌在綪紭袖口留了个清晰的五指印,“甲号棚臭得要命,你扛得住?”
两个人就此跨过了西武营二十一队。
“还请王公子带路。”綪紭收回手,自然地拢进袖中,“我还带了几盒的海蕊花豆糕,若棚里味道太大,可以熏一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话落了,引起一阵不小的哄笑声!
王冲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豆糕留着!晚上教教兄弟们,怎么听笛子就不腿软。”他压低声音,“那什么天宗穴,真能治?”
綪紭正要答话,校场西角传来击掌之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广袖高冠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山櫆花树影里,面容崎峻,一派王公贵气,威严堂堂。
身边跟着个捧剑的侍从,侍从正用靴尖有一脚没一脚地碾着地上的花瓣。
“綪紭。”那人开了口,声音峻朗,压过了满场嘈杂,“你叔父让我带句话,稳扎稳打,莫呈英雄。”
綪紭躬身一礼时,余光瞥见那人衣袖口绣着宫御金綫纹,腰间盘兕紫云雷锦绣,带缀八穿枚圆雕螭龙扣,这一身装束显然是穆王府才用的制式。
“是,谨记前辈教诲。”
那人笑了笑,转身又上了檒燕骝,“明早卯时,本王小考!”
马蹄踏碎一地白瓣,马去如风——
“什么王?!他是个什么王?!在这儿敢跟我冲王称王?!”王冲王问道!
“就是!我们家大王爷还是个王呢!”纪坦夸夸为是。
“穆王,平日也来这里吗?”綪紭清凌凌答了道。
王冲目瞪口呆地盯着那背影。
“穆王?!……你说刚刚那个是,穆王?!司胤易山?!?!”
“谁啊?!……” 纪坦这回儿还没听清呢。
涼国有六州,宫皇统领,鼎镇涼国,鼎下诸侯地有五王,湮州图王坐镇东北、靖州穆王坐镇东边、祺州庄王坐镇中小南边、斐州襄王坐镇西南边、梁州献王坐镇南边。
穆王,就是靖州王,司胤易山。
司胤氏属世公王贵,最善长骑射远战,一骑绝尘,问鼎国冠,世代传承,射术几乎无有可敌。
民间传闻,每年凉国射术赛,不如改教司胤家斗赛。
“是啊。”綪紭把玉笛系回腰间,朝甲号棚走去。
……
这一闻到风声,沙场中的少年们议论了起来。
“我去!!谁!!!???”
“穆王!?!那个国中一箭王啊!”
“就是他!!”
“啊啥!?司胤易山!!……我偶像来的啊……我靠!我怎么没多看几眼!!”
“你个屁的偶像,你认得吗!”
“这叫不见其人——先闻其名——”
“大惊小怪,有多厉害?我也能射靶中心,叫他和我单挑啊!”
“你那点站着打靶的功夫可才算到哪儿!”
“那多厉害啊?!”
“听说一箭精准得能将飞草蝇的一只腿给削飞啊!!!”
“我去!!!那还是人吗……我要拜师!!!我要拜师!!!!!”
“不是吧!真的假的?!?!!”
“……这你也信?!”
“你它吗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吵吵闹闹什么呢!赶紧的!整装了!” 将兵教长李岸一鼓气吹响了山櫆木哨子。
赳——
一声破哮升天,一声响就环环穿彻了整个校场。
“半刻后!通通校场集合!”李岸一声令道。
……
校场东边。
甲号棚,一旁就是马棚。
柴门推开,哄哄臭臭,裹着霉味与重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这一间住八个人,四张上下铺,反凹字型摆,中间一张公桌子,七七八八摆满了东西,几个床上乱糟糟铺了被子,只留下东边两张最靠近马棚一边的空铺。
角落里还有两副旧甲胄沉沉默默地立着,其中一副胸甲上,还有断箭带着的血褐渍迹。
咳咳咳……咳……
阿元一闻着味儿就不行了。
“这里……是人住的……咳咳……地啊……!”阿元快被熏得不行,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綪紭刚把玉笛搁上枕边,一旁就就传来压抑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咿咿呜呜的声息……
“晚点清扫一下,还能住吧。”
他循着这哭声去,“阿元,红豆糕吃不吃?”
半晌了后,一个沙哑童声颤巍巍地,开口传了来,“……呜呜呜呜……公子,我不吃,呜呜呜……你吃。”
綪紭笑了笑。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了一层,拿起一个到他身边,“你一路过来累坏了,等下还哭得气血两虚,吃点甜的,补补吧。”
阿元噗嗤笑出了声,还一腔浓重的鼻音,“呜呜呜……好……我……我吃……”,拿起饼子就啃了起来。
“公子……你说……
这么差的地方,我们要怎么待下去啊!”他边吃……边抽泣,边问道了。
“这里的人都能待,我们有什么不好待的。”
说着,阿元就拿着他手中的糕点吃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好!
公子都……都能待,我有什么不能待的……呜呜呜呜……”
阿元边哭着边哗啦啦地落了泪,边啊呜啊呜地吃起红豆饼子来。
一口一口塞满了红豆泥,呜呜呜呜……
呜呜呜……红豆糕吃一个少一个……吃完了就没有了……呜呜呜……
边吃边哭……哭得更厉害了……
“夫人的手艺真好……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