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的风尘尚未洗尽,四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巷弄里,脚步比往日更稳,也更沉。
历经土神亭一战,生死共渡的默契早已刻进骨血,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旧始尘迹的木门半掩,院内落叶轻覆,秋风卷着细碎的阳光,落在持帚清扫的老人身上。周十风佝偻着背,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响轻缓而孤寂,仿佛已在此等候许久。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握着扫帚的手骤然一顿,枯瘦的指节微微泛白。
缓缓回头时,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看见门口站着的四个少年少女,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丢下扫帚,脚步踉跄地朝着四人走去,没有丝毫迟疑,张开布满老茧的双臂,将他们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再次失去,声音哽咽沙哑,反复呢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尤春见鼻尖一酸,内敛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翻涌,轻轻回抱住老人;邓淇鱼眼眶泛红,温顺地靠在一旁,眼底满是依赖;周别鼻头微涩,平日里热血直率的模样软了几分;纪杙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着周十风的背,沉稳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热。
院内石桌旁,五人围坐而谈,茶香袅袅,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周十风拭去眼角的湿润,神色渐渐凝重,指尖轻叩桌面,为四人剖析前路:“玄圃与我通气,两年,便是影祟卷土重来的终极期限。这段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是你们最后的蓄力之机,务必勤修本领,淬炼心性,方能在终局一战护住彼此,护住四方镇。”
周别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转着那根被玄圃化作短棍的枪柄,眉眼舒展,语气坦荡:“未来就算迷茫又如何,起码我们活在当下,身边还有彼此。”说罢,他端起桌上的温水一饮而尽,洒脱肆意。
纪杙目光缓缓扫过身旁三人,声音沉稳温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一路走来,我们早已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有你们,我很知足。”
“哟——”周别立刻挑眉打趣,笑意痞气又鲜活,“纪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纪杙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你怎么还是这么欠欠的。”
邓淇鱼趴在石桌上,长发垂落,温柔的眉眼间满是释然,轻轻叹了口气:“虽说前路依旧未知,但周别说得对,终于能放下心,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尤春见看着眼前嬉笑打闹、彼此相依的伙伴,心底溢满从未有过的暖意。
曾经的她内敛寡言,对人情往来毫不在意,是这三人的出现,让她学会在乎,懂得牵挂,拥有了并肩而立的勇气。她收敛眼底的柔光,神色渐渐认真:“大家都辛苦了,但现在,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纪杙第一时间看向她,眼神笃定,轻声开口:“是关于你的二姨,对吗?”
尤春见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的抱璞玉手串。
周十风闻言眉头微蹙,神色严肃:“你的二姨?此事可有可疑之处?”
周别立刻坐直身体,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之前在风栖镇风神庙里,我们见过一张残缺的旧照片,基本能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春见的二姨。”
周十风的眉头拧得更紧,神色愈发深沉。邓淇鱼直起身,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关切,看向尤春见轻声问道:“话说春见,你的二姨……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尤春见的声音轻而缓,带着内敛的沉郁,每一字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抽离:“我和二姨,并不是血缘上的亲人。当年我还住在故廊,母亲来香山出差,偶然与她相识……”
她顿了顿,试图将破碎的片段拼凑完整:“她叫闵雅琴,有一个很优秀的丈夫,名叫陆承安,自己经营着一家工厂。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他们过得很幸福。零四年,我在南园小住,妈妈特意带我去了爸爸出差的工厂——正是陆承安叔叔的厂子。那天大人们都在办公室里讨论工作,我一个人在外面的空地上玩……”
话音戛然而止。尤春见猛地按住太阳穴,眉峰紧紧蹙起,脸色瞬间苍白,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穿刺,嗡嗡的轰鸣震得她眼前发花。
“春见!”
“别勉强自己,想不起来就先不说……”
尤春见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指尖从太阳穴移开,眼神里多了一丝恍然的清明:“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男人。那天我在空地玩,突然有人从背后敲晕了我,等我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河边。那年夏天发大洪水,上游的水坝年久失修,直接垮了,洪水涌下来……我爸妈和厂里的工人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段被压抑多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记忆的闸门:“我爸妈疯了一样朝我跑过来,可跑得最快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不顾一切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起,用力朝着安全的人群扑去……我被稳稳接住了,可他……却被卷进了洪水里。”
“他去世了。”
五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石桌旁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停住了脚步,只剩下空气中沉甸甸的悲伤。邓淇鱼眼眶一红,鼻尖酸涩得厉害,轻轻唤了一声:“春见……”
周别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头拧成一团,神色凝重得吓人,他压低声音问:“然后呢?”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尤春见的眼底泛起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救了我的年轻人,就是二姨的丈夫——陆承安。我爸妈心怀感恩,一次次上门探望,可当年那场事故,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连官方记录都寥寥无几,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记得了。再后来,外面就传出了闵雅琴二姨殉情的消息……直到我妈妈再次遇见她。”
周别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低呼:“这也太诡异了……殉情的人,怎么会好好地出现在香山,还恰好遇上你妈妈?这巧合也太刻意了。”
没有人接话。
纪杙一直看着尤春见,目光从未移开过片刻。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从不是爱哭的人,沉稳、冷静、克制是他的标签。
可此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不是为事故落泪,不是为死亡悲恸,而是因为心疼。
周别恰好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纪杙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杙的后背。
纪杙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再抬眼时,情绪已经重新归位,只剩下更深沉的坚定。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陆承安当年很年轻,闵雅琴作为他的妻子,年纪理应相仿。按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三十多岁,可我们见到的二姨,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年轻得不合常理。”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还有当年的水坝垮塌事件,一条人命,一场洪水,为什么会无人关注、无人记载?这太不正常了。”
“对啊!”邓淇鱼立刻点头附和,温柔的脸上写满疑惑,“二姨看着真的特别年轻,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如果只是护肤品保养,我真的都想要链接了……可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一点,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尤春见轻声附和,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一场人命关天的事故,怎么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一直沉默倾听的周十风,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老人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浑浊的眼眸里透着历经世事的锐利,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想必,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必须查清的真相。如果当年的事背后另有隐情,而主使真的是你二姨闵雅琴,你们必须尽快阻止她,否则,只会引来更无法挽回的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她真的与影祟缔结了契约,她那张不老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影祟与契约者达成交易,契约者为影祟办事,影祟则帮其实现愿望——可这种愿望,最终都会遭到残酷的反噬。”
周十风的目光扫过四人,带着郑重的嘱托:“这段时间,你们务必寸步不离,待在一起。如今你们已经拥有两件神器加持,先找机会试探她。若她清白,自然最好;若她真的是契约者,恐怕此刻已经察觉到危险,准备逃走了。”
四人相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齐齐闪过坚定的光。
纪杙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一丝闪躲:“无论前路是什么,无论二姨到底是谁,我们都绝不会让春见一个人面对。”
“嗯!”邓淇鱼挺直脊背,温柔的眼神里多了前所未有的勇敢,“不惧恐惧,同心协力!”
周别握紧拳头,语气热血而坦荡:“迎难而上,勇往直前!”
三句承诺,三重守护,像三道坚实的墙,牢牢护在尤春见身前。
尤春见站在中间,心脏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狠狠填满。她曾经是个内敛到孤僻的人,觉得一个人走完一生也无所谓。可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无条件护着的感觉,会让人热泪盈眶。
他们会抛开一切恐惧,抛开所有顾虑,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
原来,她早已找到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更想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
四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成为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周十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拥的四个少年少女,苍老的眼眸突然轻轻一闪。
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多年前的画面重叠——几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并肩站在阳光下,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转过头,笑容明亮耀眼,对着他大声说:
“十风,未来的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走,创出一生的幸福!”
尘封的回忆汹涌而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周十风的双眼。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缓缓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四个紧紧相拥的孩子一同拥进怀里。
这一抱,是隔代的传承。
是旧友的执念。
是四方镇千年未断的,守护与希望。
阳光穿过院落的枝叶,落在五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明亮。
从旧始尘迹出来,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却各怀心事。
尤春见走在中间,指尖始终轻轻抵着手腕上的抱璞玉,微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五楼的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玄关、客厅、落地窗,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可唯独少了那个总是笑着喊她“春见”的身影。
她在来的路上,想过一百种可能。
可唯独没有想过,迎接她的,会是一片死寂。
尤春见缓缓走到茶几旁,一封叠得整齐的信静静躺在那里,白色的信封上,是闵雅琴清秀的字迹。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猛地一颤,冰凉的纸质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她不敢去想二姨的脸。那个她一度当成亲人依赖的人,竟然是最希望她消失、最想置她于死地的人。
巨大的落差与背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尤春见颤抖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一字一句落入眼底,每一笔都温柔得刺眼:
亲爱的春见,二姨很喜欢你,但是二姨要追寻自己的幸福,所以很抱歉,二姨不能陪着你了。二姨已经和你父母说过了,他们会为你找新的人照顾你,所以再见。我亲爱的春见。
落笔:闵雅琴
短短几行字,轻描淡写,像在告别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却将她所有的信任与依赖,撕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一路的委屈、不解、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
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却要藏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为什么明明是亲人,却要与影祟为伍,想要她的命?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抱璞玉突然泛起温润的白光,而周别腰间那根被玄圃施法、承接了照幽灯力量的短细木棍,也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晕。两道神器力量缓缓升腾,化作一缕纤细的青烟,轻轻滴落在信纸之上。
信纸在光芒中慢慢消融,一点点化为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尤春见垂着手,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未干的泪痕,诉说着她此刻的崩溃。
邓淇鱼看得心疼不已,再也忍不住,轻轻上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春见……你来我家住吧,我们离得本来就近,我爸妈人特别好,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纪杙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在尤春见身上,满是担忧与心疼,听到邓淇鱼的话,他立刻上前一步,沉稳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着急:“还是我来吧,我说过,我会保护她。”
邓淇鱼立刻抬起头,眼神认真,带着女生独有的细腻与坚持:“我是女生,更方便照顾春见,也能陪着她。”
纪杙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带着他独有的内敛锋利:“方便照顾,不代表能保护她。危险来临,沉稳比贴心更有用。”
邓淇鱼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却也不失气场:“可春见现在需要的是陪伴,不是冷冰冰的守护!”
纪杙:“陪伴可以共享,安全不能。”
邓淇鱼:“你就是想独占春见!”
纪杙:“我只是履行承诺。”
邓淇鱼:“你……你欺负人!”
几句话下来,邓淇鱼气得腮帮子鼓鼓,像只炸毛的小猫,却又说不过句句在理的纪杙。
纪杙话不多,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点,不带攻击性,却让邓淇鱼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周别看着这一柔一刚、一急一稳的斗嘴场面,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邓淇鱼立刻转头瞪向他,气鼓鼓地叉腰:“你笑什么呀周别!快说,你帮我还是帮他!”
周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左右看了看,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喜欢的人;顿时陷入两难,挠着头支支吾吾:“我……我这不是,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嘛……”
尤春见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沉重的心绪被轻轻触动,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泪痕,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格外温柔:“谢谢淇鱼的好意,真的不用啦,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邓淇鱼脸上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失落,耷拉着脑袋:“可是……我想陪着你嘛。”
纪杙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像是悬着的心轻轻落了地,失而复得的安心感漫上心头。
邓淇鱼很快自我调节好,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抱住尤春见的胳膊,轻轻摇晃,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那……那我周末过来跟你睡!好不好嘛春见~就周末,我陪你聊天,陪你吃饭,陪你一起宅着!”
尤春见被她逗得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纪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默默咬紧后槽牙,牙齿都快摩擦出火花。
邓淇鱼得意地朝纪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然后拉着一脸为难的周别挥手告别:“那春见我们先走啦,周末见!”
两人下楼后,楼道里很快传来邓淇鱼气呼呼的抱怨声:“都怪你周别,刚才都不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别无奈又宠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错了错了,下次一定帮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声音渐渐远去,楼道里恢复安静。
纪杙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尤春见。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尤春见的心尖上:“抱璞玉的力量很强,再加上影祟目前被封印压制,正如周老所说,还有两年的缓冲期,你现在很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把心放在我这里。我来照顾你,一辈子都可以。”
尤春见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一脸惊愕地看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狂跳不止。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
这就是成年男士吗?!也太……太让人招架不住了吧!
她慌乱地摆了摆手,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不、不用啦哈哈哈……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纪杙看着她紧张到手足无措、连耳朵都红透的可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决定稍微“逗逗”她。
他轻轻皱起眉,露出一丝委屈又失落的神情,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啊……邓淇鱼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这句话像第二记重击,狠狠砸在尤春见心上,让她瞬间大脑空白,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可、可以什么啊……”
纪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往前又靠近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带着淡淡的蛊惑:“保护你啊,还能是什么?”
尤春见心跳更快,手足无措地别开目光,小声嘟囔:“你是不是跟周别待在一起太久了……跟他学坏了,我有点不习惯。”
纪杙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我……继续保持之前的沉稳人设?”
尤春见终于找回一点理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用……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纪杙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慌乱的眼神,终于收敛了所有玩笑,重新恢复成那个让她安心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目光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磁性、沉稳又可靠,像冬日里最暖的光,轻轻落在她心上:
“晚安,春见。”
尤春见抬起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脏轻轻一颤,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轻声回应:
“……晚安,纪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