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雾愈发浓重，如没有雾中明明灭灭的深蓝微光，不论谁身处其中都无法找到方向吧。
原以为钻进去后便能感受到黑雾到底是什么材质，林念没有想到，在重力存在的情况下，就算手撑着下方的黑雾，触感也依旧空荡。
这种感觉太过神奇，现实世界的理论逻辑根本无法解释，或许是她疯了也不一定。
仿佛是爬了好久好久，前方才出现不一样的亮光。是个洞口，出去应该就到目的地了，林念想。
爬近后，林念愣住了。里面的景象并不陌生，她熟悉到了极致，甚至昨晚还梦到过。
她停在原地，早已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望着洞外她儿时的粉色卧室，林念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嘶……”
好疼……
不管了，反正都钻到这里了，就算是陷阱，她也认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林念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出去。
是柔软的。林念踩在床上，刚好是她第一晚躺下的位置。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小公主～这是你的卧室？”林念这才发现，男人站在房间角落，靠着墙，双手抱胸，戏谑道：“跟你本人有些不搭嘛”
望着成套的公主家具，林念嘴角抽了抽。
她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诡异的事发生太多了，林念已经懒得想了，她需要知道这背后的一切。
不等林念问他便解释说“这里就是你的梦境，与昨晚不同的是，这次你是以□□进来的。而刚刚你穿过的，是梦与现实的界限。”
男人离开墙面 “走吧，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快就到了。”
二人离开卧室，果然来到了水泥走廊上。
男人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灯光扫射四周，不比上次情况紧急，这次林念发现，走廊并不空旷。两边居然都是门，各式各样，门与门之间大概相隔三四米。
林念一脸诧异，她转向身侧的男人 “这些门里有什么？”
行走间，男人目不斜视 “别人的梦。”
之后林念没说过话，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次没走多久，望着熟悉的暖黄拐角。
林念：……
这是来带她重温旧梦了？
想到庭院里，那双眼睛……林念逐渐落后，看着前方“散步”的男人，难道他们是一起的？林念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这次林念很远便看见了那把红伞，她心脏一抽，果然他在。但越往前，林念就越纳闷，前面的男人依旧目不斜视，根本没发现庭院里有人一般。
……或许是太熟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那个白衣男子撑着红伞，模样与梦中一般无二，站在灰瓦亭子里。目光清浅，平静地望着他们进来。
林念看过去，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掉一拍。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了。
春水映梨花。
林念赶紧移开视线，不知怎么的，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里便是我们平时接头的地方，一个例外，现实与梦境的裂缝，永远黄昏的地方。”男人走至梧桐树下，那里设着一方石桌。脚踩在厚厚的梧桐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念感受着黄昏的阳光，直到这时才有了踏实之感。
“你们？”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是的，我们组织，”男人坐在石凳上，转头看过来轻笑道：“这也是我救你的原因。”
看着他旁若无人，悠闲地坐着，没有跟不远处的男人打招呼的意思。再联想到她第一次见他，他惊讶的那句“你能看见我？”
“你弄清楚，要不是你把我拦在楼梯间里，我完全有时间跑出宿舍楼。到时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完全可以活下去。”
林念一边平静反驳，一边状似无意，往亭子那一瞟，亭子空了。
“是你们自己想插手，关我什么事。”她视线一转，与对面男人对视。
男人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审视着面前的小姑娘。身穿米白色睡衣，乌黑顺滑的头发长至肩膀，愈发衬得皮肤白皙透亮。她将额前的碎发别过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尽管经历这么多惊险，眼神依旧明亮。微微抿直的嘴唇，淡粉色的，透着股倔强。
刚刚救她时还神情紧张，现在翻脸不认人，说着撇开关系的话，活像只小猫。
太有意思了。
“你别急啊，我还没说我们要什么呢。”男人微笑着，友善提醒道 “你不是还要信息吗？拿什么来换呢？”
“你们要什么？”
“要你加入我们，”男人耸了耸肩“几百年来，从梦魇手里逃出来的，你是第二个。我们需要你增强实力，而你，需要我们提供的情报。”
林念皱着眉，她无不相信对方所说的来意，也的确需要对方的情报。
“在我决定之前，我有权利知道你们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对吧？”
“多年来，我们致力于修补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维持时空的平衡。”男人收敛笑容，正色声明道：“加入我们，意味着你将与正常生活脱节，孤行于梦境与现实间。一朝踏错，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林念没沉默多久 “我可以在你们行动时提供帮助，同样的，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一切。”
“那可不行哦～想知道一切，唯有把‘你们’变成‘我们’。”
见他意志坚定，林念向前一步，与他对视“我可以答应你们，前提是我需要一定的自由。”
“成交～”
男人答应得太爽快，林念忽觉自己亏大发了，早知如此，便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不过同意加入他们也不是件坏事，情报是一回事，刚刚他说她是第二个躲过追杀的，那么意味着他们有第一个人的信息，摆脱怪物的方法便有了头绪。再说了，又没什么外力束缚，她也可以趁机反悔不是？
男人自然不知道林念心里的弯弯绕绕。
“既然如此，”他站起身来，向林念伸出手 “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沈夜，渡梦首领。”
林念瞳孔骤缩，心里波涛汹涌，但面上不改。片刻后，她回握过去 “林念。”
简单介绍后，沈夜抬手，示意林念过来坐下 “请。”
林念坐下前，趁他不注意环视四周。
那个人不见了，或者，躲在暗处。
没有客套寒暄，沈夜直入主题。
梦境可以看作为异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不遵从现实的物理规律。人进入梦境世界总共就两种方法，睡觉以及通过黑洞进入。
黑洞，这个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其形成条件其实很简单。当人在清明梦中被梦魇知晓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时，通道便会形成。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人，他们一般称之为清醒人。
随后被锁定般，梦魇就会开始追杀你，如若你在梦境顺利逃脱回到现实，那么像林念一样，梦魇便会通过黑洞进入现实。这种杀念，直至死亡才会消失。
“也就是说，她还会再来找我。”虽然已有所猜测，但林念心情还是沉重起来。
“自然。那是你内心的恐惧凝成的梦魇。她太强了，我的影子杀不死她，只能为你拖延时间。你终要自己面对。”
林念皱着眉，突然想到什么 “你刚刚说，我是第二个逃脱的，那第一个呢？”
“是我。”
沈夜神色平静，低垂着眼，望着桌上的梧桐叶，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我驯服了她。”
听到是他，林念并不意外，她想要知道的，是他驯服梦魇的方法。
她直视着沈夜，冷静道 “告诉我，怎么驯服？”
听到小姑娘的回答，沈夜抬起眼，对上她坚定的目光，他分析道 “驯服可比想办法杀死她更有风险。”
“有风险才有收获。”林念面色不改，不为所动。
既然沈夜可以，为什么她不行？等她驯服了梦魇，便有了与之谈判的资本。她可不相信沈夜的空口答应。自由，是争取来的。
“告诉你可以，这在组织里可不是什么秘密。然而这么多年都没人成功，所以先别急着下定论。”沈夜知道林念在想什么，他不戳破，因为几率是真的太小了。而他只是个特例，运气使然。
男人垂首，骨节分明手伸向身旁的影子，黑影涌动，慢慢缠绕上他的手指，一圈一圈。似撒娇又似爱抚。他眼神平静，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的梦魇，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