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你想成为渡魂师吗?”
“我不知道。”
印象里,林俞安耳边的流苏微微摇曳,行人的吵闹声和车辆的鸣笛声仍旧可以听见几分,可是像是雾里看花,不算真切。
江寒躺在床上,将手中的东西吹落在眼前。
一个被红绳吊起的木牌,林俞安说,将木牌挂在脖子上,就可以再也看不到鬼。
这是他曾经一直期待的事情,可真正发生时,他难免迷茫。
把命交给林俞安,还是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林俞安身上。
他当然相信林俞安的人品,可林俞安可以保证次次都来得及时吗?
他赌不起,因为他的赌注是他的命。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浅蓝色的荧光汇聚在林俞安指尖,缓慢地向上飘去,如同稀薄的烟,慢慢逸散,最终与月光融为一体。
江寒回过神来,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俞安,问道:“你有微信吗?”
林俞安转头,有些困惑地看他:“那是什么?”
江寒觉得这个人在逗他。虽然他没有问过林俞安的年纪,但林俞安看起来并不大像是同他一个年龄的人。
21世纪的年轻人不知道微信是什么?他不信。
江寒坐直身体,不死心地问道:“那你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那么多的社交软件,总会有一个吧。再不济也会有个电话号码。
但林俞安的话打破他的一切唤醒。
“没有。”
社会上还有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吗?!
江寒困惑,江寒不解。
他忍不住吐槽一声:“你像是个生活在上个世纪的人。”
林俞安放下茶杯,看向他:“你在说我年轻?嗯,谢谢?”
江寒听到他这话沉默下来,并在思考一个问题。
谋杀渡魂师会是死罪吗?
*
沉重的大门忽然被关上,但房间里没有风,踏进房间里的人也没有动。
这里是一个很老的小区,因为位置比较偏僻,住户不多,所以半是荒废半是苍凉。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吱”的响声,窗外晴天烈日,屋内却把窗帘拉得很死,连一缕光都透不进来。
“呦,我们的舒小姐回来了?”
身穿红色吊带长裙的鬼窝在沙发中,她斜眼漫不经心地看向踏入房间里的人。
阴冷的死气从地底蔓延到整间屋子,令人胆寒。好在现在能来这里的都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女鬼有着一头卷发,烈焰红唇,眼尾上挑,像是无时无刻都透露一丝魅惑,而在伪装之下,是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戏谑,危险又让人痴迷。
房间的灯光被一只手给打开,走进来的人才彻底露出她的面目。
正是先前与江寒相遇的“周莹”。
女鬼措不及防地被电灯的光给晃到,她不满地望向‘周莹’,话里话外都是控诉:“一来就开灯,真是半点都不顾鬼命。”
周莹走上前,她坐到女鬼对面的沙发上,讥讽道:“你都是个死人,哪还有什么命。”
女鬼笑了:“这话我不爱听。如果成为人的话,不就又有第二条命吗?我真是羡慕你。”
她语气阴凉中带着恶意,说是羡慕,可半点都没有羡慕的意思。只有想把‘周莹’从这幅皮上扒下来的……兴趣。
周莹的声音清冽柔和,像是一片溺死人的海。她微笑道:“如果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要吗?”
女鬼被她的话给恶心够呛,她一直都很讨厌这幅嘴脸,令人作呕的假。她望向周莹,声音甜腻又勾情:“舒小姐的邀请我,我自然也想要接下去。可这做人嘛,不如做鬼自在。我可没您这么有执念。”
周莹也被她的话给恶心到了,所以并没有接话,连带着焊死在脸上的微笑都消失殆尽。
“以后叫我周莹。”
女鬼见周莹不去回答她的话,心情大好。
她抬眸望向周莹,笑道:“怎么?祭奠你死去的恋人?”
对于舒的这幅躯体,她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之前这个计划执行的时候同时找过她们两个人,可惜她对于夺人躯体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于是就一边敷衍一边拖拖拉拉浑水摸鱼。
好在也没人指望她真的去完成这个计划。
周莹忽然笑了一声,她抬头紧紧盯着女鬼:“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女鬼忽然停住,她这句话只是调侃,可舒小姐的目光堪称恐怖,仿佛她再多说一句,就会让她直接魂飞魄散。
也是这时她才从这幅活人的皮囊里窥见那个歇斯底里的灵魂。
再说下去恐怕这个地方就会是她的第二个坟墓。
女鬼调侃地揭过去这个话题:“啊呀,我只是说说。不要这么认真。话说回来,好不容易只有咱们两个在这里,不来聊点别的话题?”
周莹缓下脸色,她不再去追究女鬼刚刚的话,转而打量起他们的新据点。
老破小,这就是她对于这里的评价。
审美堪忧,这是她对于选房的人的评价。
棕色的皮质沙发有三个,一长两短,看着老旧,有些地方还露出黄色的硬海绵。沙发的底部参差不齐,大概是被老鼠给咬的。
纯黑的窗帘将外面遮个彻底,顶上的灯光亮度不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因为没电熄灭。中间的玻璃桌缺了一个桌腿,底下的木质抽屉单是看着,就觉得拉开费劲。
她问眼前的女鬼:“不是说好去危房吗?”
周莹环顾四周,主卧和次卧的房间都开着,一眼就能忘进里面的情形。
倒是新奇,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能腾出来个两室。
“本来是。但那个贱货一听是危房,生怕晚上莫名其妙地给他砸死,直接把提议否决了。”
女鬼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的指甲,似乎是觉得无聊,又往上飘了一些,与沙发间隔十几厘米。
周莹觉得这里并不隐蔽,来往的人很多,难免会暴露。
女鬼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说道:“放心,只是暂时的。毕竟要真在这里常待,那个疑心病晚期的贱货是不会同意的。”
女鬼说完,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她坐直身体,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露出一抹微笑。
这是她谈正事时惯用的姿势。
“好了,他们都没有回来,就只能由我来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首先,这次收割灵魂的计划,你不能去。”
不要暴露。这是那个人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虽然她这个鬼很讨厌被命令,但谁让那个人是他们一伙人的主谋。
“贱货说,你只要在林俞安面前出现,他就一定会看出你不是皮囊的主人。”
*
月色透过窗纱落入房间中,柔白的光洒落在房间各处,也照亮正躺在床上的两人。
月光如烟似纱,轻飘飘地落入房间内,偏冷的光染上一层极浅的温度。
今夜的风很大,所以还未入眠的江寒能很清楚地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江寒望向天花板,一边发呆,一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他记得他本来说想要定个酒店凑合一晚,但后来跟着林俞安来到了渡魂师的临时住所。
他不该过来的。
江寒四肢僵硬地躺在床上,有些悔恨。
还在睡梦中的林俞安正躺在他的身边抱着他,像是将他当成一个抱枕。
林俞安的环抱力度不算大,但向来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江寒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
于是他再一次失眠了。
温热的呼吸又轻又浅地打在脖颈上,像是一片又一片羽毛,时有时无。
他不该听林俞安的话过来。
江寒极其后悔,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他本来想着,这一次没有鬼会睡得安心一点,就算有,林俞安在也不会出事。
但也没人告诉他,林俞安睡觉这么不老实。
他肢体僵硬不敢有一点动作,只能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祈祷时间快一点流逝。
窗外的风声与房间的安静形成正比,江寒的失眠天数再一次增加。
他脑海中不由地想起林俞安当时问他的话,成为渡魂师?
江寒没有想过这个选择,他接触的渡魂师不多,一个是林俞安,一个是钟醉明。
他不清楚渡魂师的日常,也不清楚这背后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极其陌生,他只是一个被迫落入旋涡中的树叶。
他不想成为渡魂师,因为太危险,一切都是未知的,游离在生死的边缘处,不知生不知死。可他又想到那时看到的周莹莹,想到进来一直缠着他的鬼,心中的情绪又开始动摇。
渡魂师的意义是什么?为平已逝之人的遗愿吗?
正当江寒满脑子胡思乱想等待天亮时,一抹不同于周围任何颜色的色彩忽然闯入他的视野,打断他的想法。
它的移速很快,径直穿过玻璃来到屋内。它在进入屋里之后,速度开始才变慢。
符?
一张蕴含灵力的符箓,还是他从没见过的灵力。
黄纸从空中飘下,江寒下意识抬手去,但有人却比他先一步接住落下的纸张。
一旁的林俞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眸中一片清醒。
在他用手指夹住符时,江寒也知道了这张符的作用。
“前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