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楼梯间的路被几人挡住,剧烈的争吵声打破清晨刚亮起的光,江寒停在旁边,一时间走不过去,所幸停下脚步望向前面正在争吵的几人。
“你不能这样,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
倒在地面上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爬起,去拉扯男人的衣服。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正满脸怒容尖叫:“哪里来的疯婆子,你怎么可能是我老婆。你一定是想要夺我的家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钱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场面慌乱,男人还想踹过去,站在他旁边的老太太见状,忙上前拽住他。
“儿子,你冷静一点!”
老太太忽然意识到什么,直接指着一旁的护士开骂:“一定是你们医院干的!一定是你们把我儿子弄成这样的!”
女人听罢吼道:“妈!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老太太不服,转而指向女人:“你可是我儿媳怎么能胳膊向外拐。那你说说如果不是医院的锅,还能是谁的!”
场面越来越乱,争吵声逐渐从清晰转变为混乱,甚至都开始动手。
江寒安静地站在一旁,凑近旁边正在吃瓜的大姨,低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大姨极其掀起地嗤笑一声:“这男的醒来后死活说自己是世界首富。医生以为他是失忆后精神混乱,结果一检查,发现屁事没有。要我说这男的想离婚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
她磕着瓜子,将瓜子皮吐在手心,“啧啧”两声,继续小声说道:“这男的还有家暴因子嘞,他昨天差点把自己的媳妇和亲娘都给杀了。我嘞个老天爷,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寒点头,了解背景情况后,看这场闹剧就更为清晰。大姨还慷慨地递给他一把瓜子,两个人就在这里看起来,起初只是他们在嗑瓜子,渐渐地演变为一群人嗑瓜子。
江寒看向正在争吵的几人,他们说着说着就开始互相推搡。
几个年轻的护士正紧紧抱住男人,老太太还在一旁破口大骂。得知消息的护士长匆匆赶来,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男人似乎是被女人的话给逼极了,面目狰狞,一副要将所有人都置于死地的模样。
一时间人越来越多,场面愈发不可收拾。
江寒望向男人,他观察别人时,总是喜欢看眼睛。
男人的眼里不是灰暗,而是面对现实不如意时的疯狂。像是精神崩溃后的反社会分子。
这大概就是林俞安当时说的麻烦。
他不会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功到镜鬼的身上,经历过**实现自然是一个原因,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是所谓的性格和三观以及隐藏在心底的因子。
“你清醒点!!!”尖锐的声音冲破天际,女人大声喊道。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在原地,一时间场面终于寂静下来。
“我们还有孩子,还有家。你说让我养好家,你负责去赚钱可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装疯卖傻?呵,装疯卖傻算得了什么本事!你装疯卖傻就可以不用生活吗?你装疯卖傻就不用赚钱吗?你装疯卖傻就不用活着吗!人活着是需要钱啊,你住院也需要钱。老公,我们……”
女人忽然笑出声,但是眼泪夺眶而出,愈加汹涌,半哭半笑李藏着无尽的心酸。她指着自己胸口,咬着牙再次强调:“我们。我们这样人都是贱命,没有钱,都是死路一条。”
男人并没有被她的一番话给劝住,反而更为大声地吼,仿佛很有气势:“你懂什么,我原本能很有钱,是你把我毁了。你怎么不去死,只要你死了,我就能有钱了。”
女人身上的色彩暗淡了,她呆愣在原地,人在愤怒时会说出真心话。
值得吗?
巴掌声骤然响起,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他只愣神几秒钟,便握拳打回去。
女人措不及防地撞在墙上。
“你们都住手!别打了!”老太太在一旁想要阻拦,但有心无力,只能一个劲捶腿,“这都是什么事啊……”
江寒不想圈进这些是非之中,可惜天不随人愿,他还没看清袭来的东西是什么,就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痛感。
*
片刻后。
江寒坐在凳子上,他一脸死意,有种打开手机查黄历的冲动。
站在他身后的医生手拿绷带,在他的头顶上一圈一圈地缠绕。
“你这要是撞得再狠一点可就要做手术了。这几天几天多养一养,忌辛辣。记得别沾水,半个多月就能好差不多了。”
给他绑绷带的还是当初巡房的医生,江寒只知道姓王。
坐在旁边的女人刚进门的时候,就低着头一直擦拭眼泪,她脸上贴着纱布,乱糟糟的头发中还有一些干掉的血块。她的苦难化为永无止境的水,变成泪汹涌出来。
“抱歉……我情绪太激动了。”
焦黄的手布满老茧,上面的褶皱包裹骨骼,明明是三四十的年纪,却有一双七八十多岁的手。女人看起来很沧桑,像是被生活磨平棱角之后慢慢归为土壤。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都会有不如意的时候。”
他将放在背包里的纸巾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她的手紧紧攥住裤子,道了一声谢。
江寒刚想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争吵声,听起来像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她还没辨认出这个声音是谁,就见女人已经立刻冲出去,像是经过上百次的训练。
他这才想起,那是刚刚的老太太。
老太太又在和医院的人吵架,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赔偿,她觉得她儿子就是被医院弄成这样的,不然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就变了。
江寒站起身将放在一边的单肩包背起,打算先走一步。他不想让让女人来付这个医药费,也不打算去理会他们的家事。
这样的事情他们自己都闹不清,外人掺和进来只会更乱。
“医院天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江寒随口问道。
王医生听到江寒的话,下意识看向门外,但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于是他尴尬地笑笑,视线再度落回额头上缠着绷带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穿白色短袖衬衫,样貌清冷,肤色冷白。一双眼眸色彩极浅,虽是一身寒意,但比起冰,更像是高山上终年难化的雪。
王医生忽然笑道:“你是医学生吧。”
江寒沉默几秒后,点头认下:“学的中医。”
王医生抬手扶一下眼镜:“难怪身上有一股中药味。”
江寒心有疑惑,有吗?
印象中木十好像也说过有,可他没有感觉。木十当时还笑他是被中药给腌入味了。
江寒尴尬地挠挠脸。
王医生叹息一声,说道:“这种程度的医闹都算是小事,等你实习之后,能接触到很多。”
“嗯。”
江寒应过一声,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与医生道别。
门外的老太太依旧在大吵大闹,一副不讨个说法就不罢休的姿态,而冲到那边的女人一边苦口婆心地去劝自己的婆婆,一边伸手阻拦老太太向医生护士靠近。
江寒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向相反的地方走。
他对这条走廊印象很深,毕竟被鬼追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
医院的走廊总是带有一股寒意,不用细闻就能闻到很重消毒水的味道。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江寒看向走廊尽头的玻璃,不算浓烈的白光从窗外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与昨晚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沾不上边。
印象中走廊里的窗户本该碎裂,但如今却完好无损。要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比起之前,这些窗户上粘黏的灰尘更少一些。
江寒朝楼梯间走去,经此一遭,他对电梯已经有了阴影。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去坐电梯。
正当江寒推开大门时,沉重的铁制门却被先一步拉开。
里面走出来的人愣在原地,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站在这里。
来人是一个短发女生,看起来二十来岁左右。她一身黑衣,眼睛乌黑。她神色恹恹,眼下的乌青像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间没有人有所动作。
良久她朝江寒点点头,拉开门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江寒推开面前再次闭合的门,瞥了一眼女生的背影,。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钟醉明给他的感觉很像,但或许是一场错觉?毕竟他也不可能在一天的时间里遇到四个渡魂师,对吧?
呼吸到医院外的空气后,江寒心中彻底松下一口气。
昏黄的暖阳透过顶棚落下成片的阴影,车辆穿梭在他面前的道路上,还没到中午,空气却依旧炎热。江寒独自一人公交车的站牌处。
这个点出门的人本来就不多。
时间慢慢向前移动,不知过了多久,站牌迎来第二个人。
江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人只有死后才可能成为鬼,而她是活着的周莹莹。
一模一样的容貌。
巧合吗?不应该。
手拿花篮的女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头看向江寒,勾唇浅笑:“请问您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柔,似是山间清泉与风并行。
这个声音让江寒意识到,这个人和周莹莹不同。
江寒摇摇头:“抱歉,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生调侃道:“您的搭讪方式可能有些老套了。不过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没关系。”
清风吹过她头上的草帽,墨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公交车稳稳地停到他们面前,她每一缕发丝彰显着自由。少女特意停顿,她微笑地扶住帽檐的边缘。
空中的花香似有似无,篮子里的鲜花开得正盛,
女孩扶住车门的扶手,将要上去时,她回头望向江寒,笑着说出自己的姓名。
“我叫周莹。”
车门逐渐关闭,面前的公交车慢慢划过,随后越来越远,直到转弯之后再也看不见一点影子。
江寒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恐怖。
一模一样的样貌,相似的名字。要说这两者直接没有关系,江寒是不大相信。
如果有林俞安的联系方式,他可以直接去问。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抓瞎。
联系方式……他倒是想起来有一个人对鬼怪有所涉及。
那位和警察一起出现的凌祁岸。当时的名片,他至今没有加。
那个人身穿警服和警察一起出现,应该属于官方类的组织。
官方组织在渡魂师里起什么作用,江寒并不清楚,也不敢乱猜。他没有完全信任林俞安,但也没有完全信任凌祁岸的警服。
至少两者相比之下,林俞安不会要他的命。
有些事情要是真的换个人解决,林俞安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找人了。
江寒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看去就看见树荫底下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哦,不是人,是特别有缘的鬼。
好消息:受林俞安的保护,这个鬼暂时不能杀他。
坏消息:鬼好像缠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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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