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呱——”林悠扬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傻的人,都这样了还不赶紧逃跑。

如今这世道还有这么忠于职守的保镖,命都快没了还想着保护老板,为了一份工作?不至于吧……

还真被他猜对了,这愚蠢的凡人还就是这样想的。

但他终究没法看着这畏畏缩缩却没犯什么大错的凡人就此一命呜呼,出声提醒。

这声清脆的鸟叫果然让本已吓傻的郭宇飞找回了一丝清醒,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神、神仙姐姐,怪物大、大、大哥,饶了我,我只是个小跟班,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看到,二位放我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

女人和怪物同时停下来,形容怪异的看着郭宇飞,此人竟然敢跟鬼怪谈条件,心倒是大。

可惜,历史上还没凡人以“我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为条件谈判成功过。

眼见那怪物的利爪即将砸到郭宇飞脑袋,一个硬硬的东西“哐”的打在上面,发出了金属相击的刺耳声音。

九点十分。

“……天地……歌尔魂灵……收骨……终须归乡……”

冰冷寒凉的低吟响彻在空旷的宴会厅中,朦朦胧胧,回声悠长。

一个戴着面具的瘦削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宴会厅中。怪物和女人一惊,迅速后退,倚在古灯旁的墙壁上。

“啵”,似有风击破空气,刚才打中怪物的那个东西旋回这人手中,忽的变成一个手环,手环上刻满了刻度,她顺势戴在了手上。

“哎,我说,陆小义你能再来迟一点吗?让这小子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再出现可还行?”

林悠扬没想明白,都过了十分钟了,陆小义今晚为何这么墨迹。

他身为神鸟,可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神通广大,主要是来到凡间后灵力受到了限制。

虽然可以迷惑人心,可以帮人变幻成他人,可以设法阵画符咒,也有护体灵力,唯独无法主动攻击——除了他化成人形的那一个小时。

“彼此彼此。”低沉的女声毫无起伏。

晚上九点以后的陆小义,与刚才那位低头哈腰的服务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看了几秒停在窗棂上的胖乌鸦,面无表情,心里想的却是:

林神鸟可不是普通人,断不可能去拉肚子了?那么,刚才他去哪儿了?

“不,我去检查法阵了。否则你以为只有这么一只恶心东西?”

华蕴这种大楼,建造的时候必会设灵基祭天地,华蕴的灵基在大楼北面,只要激活灵基,大楼北面就会是整个大楼最安全的地方,不论什么东西出来,至少短期内是安全的。

因之,宴会开始前,陆小义双管齐下,先是用符咒激活了大楼灵基,又分别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角设置了法阵,阵眼即这个宴会厅。

法阵一旦发动,可保阵眼安全。

极阴之日应该是陆小义灵力最强的一天,可只有陆小义自己知道,这天其实是自己力量最弱的一天。

难道林悠扬已经知道了,所以自己跑去发动了法阵?

也不对,这么多年过去,陆小义知道林悠扬的能力,防守是条龙,进攻如同虫,可能是为了自保吧?算了算了,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先不跟他计较了,毕竟是只比狗还好使唤的鸟儿。

“走!”那女人见陆小义和林悠扬一时没动手,打算先溜为妙。

声音刚起,身影就从原地消失。

可惜,陆大人一打响指,两人身影又原封不动的落回原地。

“识相的,自己进来,别整天打来杀去了,有什么意思啊,再耽搁一会就到凌晨了,快点进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投胎。”

那怪物没觉得是在叫自己,呲牙咧嘴的冲他哈气,露出一排黑森森的锯齿状尖牙。

“你也知道是看看有没有机会,你觉得我会有机会吗?”

女人则恐惧的看着黑衣人手上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既然不是凡人,她自然知道这个瓶子是什么。

善恶瓶——这是天地间所有魂灵的噩梦和天堂。

鬼也好,灵也好,怪也好,煞也好,只要有魂灵,但凡进了这个小瓶子,命运就算确定了。行善的,直接投胎;作恶的,无须审判直下炼狱。

莫若法外冥府。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说你好好的一只人魂,跟这种杂碎魇婴混在一起干什么?”

听见自己被人叫做“杂碎”,怪物似乎有些不服气,扭了扭“脖子”,如果那能算是脖子的话,克服恐惧冲黑衣人扬了扬头。

“哟,不服气?先不说你这副样子了,你能向外走十米给我看看么?不过话说回来……”

陆大人似乎起了一点兴趣,走近了两步盯着他口中的“魇婴”仔细瞧了半天,“修炼的不错啊,不能说是“婴”了,不仅有人形,还有心智了。”

“吃了那么多脑子,还能没心智么?古语说得好,吃哪儿补哪儿。你这半吊子度魂人怎么当得脸皮越来越厚,别磨磨叽叽了,快点办事,还要回去睡觉呢!”

林悠扬对魇婴的出现有些意外,此时只想赶紧结果了它。

“唔,林悠扬,你这次说的有道理,我同意!”

陆小义冲林悠扬扬了扬头,似乎还笑了笑,可惜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

“得了,你俩还真是互补,你想要它的力量,它想要你的形状,绝配。可配归配,谁让你们在我的地盘儿撒野的?!”

听到“半吊子度魂人”四个字,怪物和女人脸上的绝望更明显了,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衣人突然扬起一把短刀,一点招呼都不打的干净利落插进了魇婴脑子里。

这只魇婴毕竟已经修炼成人形,受如此重创的情况下,依然有余力反抗,身形顿时暴涨,挥爪奋起一击。

眼见利爪就要刺入黑衣人的脸,她优雅的后退一步,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小牌子,像便利贴一样贴到了它的利爪上。

“嘶~”,一阵青烟,魇婴的巨大身影凭空消失,一滩黑水落入这小水塘。

“不想去投胎就算了,何必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去死呢。”陆小义把小木牌扔回了口袋里,转身看着那个女人。

“温小姐,我这么叫你没错吧?温敏珊,海城本地人,生于2000年,死于2024年,原因是……他杀。”

没人说话,只听见温敏珊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半晌,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你知道我死于他杀,那么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杀的我。”

大概是因为在说自己的死,温敏珊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语调也变得低沉压抑。

“陆大人,你知道被人活活打死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桌腿打在身上什么感觉,花盆砸在身上什么感觉,微波炉撞击脑袋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

“你知道一个灵力低微的鬼魂飘在上空,看着残杀自己的人没受到任何惩罚,继续逍遥自在作威作福的感觉吗?你不知道!”

“所以,你怎么不去清算他的灵魂?你算什么度魂人,算什么“秉天地之良心,度三界之魂灵”?你只会欺负软柿子而已!”

温敏珊指了指地上脏兮兮的尸体,声调越来越高。

陆小义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度魂人的名声已然传开。她听了自己的“遗言”,决心实现自己的愿望,善恶瓶和三菱尺也是自己留给自己的。

可世事总有些意外,本来听自己的话超度地震死灵即可,结果总是于心不忍,每每变成了只要能度的魂灵都度。

到后来,不知道谁多事给她起了个诨名,还附带一句打油诗。其实她哪有这么厉害,每次都惊险过关。

听到温敏珊的话,郭宇飞再仔细的看了看这女人的脸,忽的想起来了,这不是就是年初因为不从杨钧而被活活打死那姑娘吗!

想到这里,他心有愧疚,低下了头——他还记得这姑娘惨厉的叫声以及向他求救的眼神,只是他太害怕了。

跟了杨钧后又习惯于欺软怕硬,越发胆小,知道自己在杨钧那里连条狗都算不上。别说救她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袖手旁观,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人间。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杨钧死的活该!瞬间连恐惧都少了几分。

“我看,天下最没有良心的人,就是你;天下最绝情的人,也是你!”

此时,温敏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好像已经把刚才的恐惧完全抛在了脑后,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狂风骤雨般将内心的一腔怨气出在面前这黑衣女人身上。

说完这一切,温小姐好像意识到面前这人是谁,眨了眨眼,等待魂飞魄散的一击——纵然死过一次,在灰飞烟灭面前,也还是心存恐惧。

奇怪的是,陆大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是,我确实没有经历过你说的这一切,我也知道这杨钧……不是人,可你不应该为了杀他召这种邪祟,人间的事,还是要由人间来管。”

陆大人的语气多少和缓了一点,她明白温敏珊的可怜,知道杨钧的残忍,可人间有人间的规则,如果让这种东西以暴制暴能解决所有事情,那她早就是三界之王了。

呃?这是什么不着调的想法,陆小义拉回自己思路,再次聚焦于温敏珊。

“我就是要召这种邪祟,让杨钧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这种烂人有什么资格过忘川入轮回!我不会跟你走的。”

说完,侧着身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刚才看上去还柔弱不堪的温小姐手一挥,郭宇飞感到什么尖锐的物体刺穿了自己的身体,又卷起他向陆大人猛然掷去。一阵剧痛袭来,瞬间晕了过去。

陆大人投鼠忌器,堪堪一挡,接住了郭宇飞,只听“唰”的一声,温敏珊的身影又消失在面前的空气中。

她愣了愣,打了个响指,这回温小姐没有出现,也没任何其他东西出现。

“怎么回事?林神鸟,你这结界怎么设的?连只人魂都关不住……” 陆小义朝林悠扬站的地方喊道。

这时候,林悠扬终于从窗棂飞下来,停在了她的肩上:“忘记这个法阵有时间限制了,也没办法,谁让你耍帅跟人家讲那么多,贻误了战机,这锅我可不背。”

没等回答,陆小义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又使劲往空中嗅了嗅,默不作声看了林悠扬一眼,林悠扬点了点头,显然也闻到了。

这不是刚才那只魇婴和鬼魂的戾气,而是另外一种来自地下深处的腐臭,说明有东西适才藏在暗处,监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对方目的不明,但始终没有行动,是忌惮这个法阵……还是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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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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