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行军谧无声,湖中秦生却惊醒。
何时素月召我还,皇城余梦落雪轻。
临湖而不望湖,视线所及之处,是隐着而不见的北定军。
只在此山中,林深不知处。
——敢问京师来强兵几何?
泼皮军师王琛远望几人垂手而立,笑得凄惨,笑得殷切。
是五百?九百?一千?……
善将军,这又是何必呢……
加上人质,我寨里不过疲弱百人。我已经不中用,那龙虎将梁昭空有名声,寨主死了如今也疯癫痴傻。
老夫如何不知他们合力算计与我……今倒是两败俱伤,乐得清静!
一盘散沙而已,怎地不是吹弹可破?
将军想必从别人那处听得白卿的名声了……
那可是个漂亮阴险人物。
想到这,王琛重重叹了一声气。
回想起与他初见时,歌舞升平的引篁楼内精细端庄的方正深褐木戏台,灯光镶金月华镀银煞铅华馥郁煞是好看。
戏台中央因伶人戏子演过踱过千八百遍,《霸王别姬》《贵妃醉酒》这样响遏行云余音绕梁的名折子倾泻生进脂粉留香的松木,望舒贪良夜,馨馨自有神,因而台子锃光瓦亮温润如玉,踏上去轻阳耀似的发热着。
一方背景幕布雕梁画栋风雅古典,任凭台上人嬉笑怒骂万般变化,隐在幽光灯暗下妩媚生姿。
那据说是出自闺阁秀女名家,精巧画的是远山黛下卧着清水淙淙,竹林翠中隐着芳花采采。
那烟波红菡萏渺然揉成水光的一色,幽兰青洛如娉婷舞作石角的万姿。着实是水晶作墨金玉笔,落纸生绯色;锦缎为心绣线口,出语化春晖。再说那左右闻名的平州班子,可算是浅塘的食饵,随心一掷也足以引贵妇千金池鱼上头:
小生是武气逼人身手了得,浑身或披挂虎皮龙鳞朱雀舞黑金火花纹甲胄,手偏执尖头长尾红穗铁尖枪,足蹬漠漠黑云靴,烨然若神兵天降,二郎下凡。
锣鼓喧天间指尖轻挑的尖枪婉转抖三抖,看过去是目似黑枣,眉宇成峰,面上盘龙飞凤五光十色是浓墨重彩细描慢画的脸谱,清一色挂着比肩寿亭侯的美髯,虎背熊腰浑身金灿庞杂精细晃人眼花。
蓦然直立忽的一声亮喝云端直坠,几个嘈嘈切切打杀着舞成闹嚷嚷乱中有序,台下自然惊叹吸气一片。
还有那乌纱帽的花脸,裹印花官服挂官印油嘴滑舌大腹便便,摇头晃脑踱步朝堂金殿上把江山慢指点,长吁短叹威坐将帅深府中将官场细说教,那卑鄙猥琐是招人痛恨,那憨态可掬是让人酷爱。
然若是名动京城还是花旦,他见那凤冠霞帔的玲珑美人碎步闪身花道,袅袅婷婷眼花缭乱,活是九天长虹贯日过,长虹失处彩云生。
不必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必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必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就是情海浮沉雾缥缈,也断然生不出这挺秀娉婷的万花灵。
光艳绝伦俯仰倾城,眉如墨色削细柳,目似水波粼皓月,脸色恍然白雪盈盈滋桃瓣,丹唇仿佛丹青软软缀红樱,一眼过去,就是半生的爱恨仇怨情结。
真可谓:云想衣裳花想容。
又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往往佳人未至而唱声满堂,摄人心魄直冲云霄,震得无论高低贵贱地听戏人儿各自屏息敛声。
仙王不敢高声语,恐惊魂断天上曲。然而这唱词岂能断的——美人眼波流转间笑意不减,素手纤纤擢花衣只娉婷,却像是力能拔山扛鼎,手中几尺青锋寒光耀月豪气干云—一只怕是轻磨慢碾揉不碎,死缠烂打还坚劲呢。
那清亮明净文雅澄澈中又滑润着些中气十足,宛若繁花似锦处冷风悄过,时而巍巍如高山,时而潺潺似流水。
词是极真切,可是听的都是花落飞作凡间音韵,看的都是台上如入无人之境翩然起舞的妙人,只从高挑俊朗的身段和坚实沉稳的步履上堪堪辨识出是个光艳夺目的青年郎君。
美,美得窒息,李唐赵宋来多少圣明家谪仙人竟不能述,忧戚蚀骨最是离骚,风流磅礴还属三曹,大气凛然自李后主生,相如之类此番看来皆是凡品了……
曲终人未散,台下多少人只当是仍然唱着,或许是一脉幽悄怡人的尾音,空了台子却仍然回响。
……
王琛收回半探出二楼雅座的头,向一旁端茶奉水的机灵茶房使个眼色,随即为了听戏而支起来的深暗帘子复又垂下来,一片玫瑰色的晕影湮没隔间内的两个身影。
他徐徐闭上干涩的眼睛,鱼尾刻在枯树皮眼皮。半晌,干瘪的老嘴里吐出几个细字:“那女子却还没来?”
他仍未抬眼,心里燥热难熬,只发觉身边依坐在亭台式样的精巧长凳上的那位渐直起身子,衣袍窸窣声有些僵硬,耳边响起郭寨主沙蝉的哑噪:“真真是一出好戏。那戏子倒是没见过的,漂亮得可以。”
虽然这么说,郭云赖鼓胀的话语里是含着一个绷不住的哈欠,说着他似乎俯身点上了一支短粗的落蝶香,是引篁楼特制的寻芳滴漏,外裹着一层脆金粉,香气古雅妩媚酥魂柔骨,两刻钟即燃尽,余屑仍有淫香。
此楼里就是以此香计时收金,能唤来把玩的戏子都是在这糜烂香气中委身与人。
引篁楼有大戏的澎湃盛名,暗地里却做着皮肉烟花的快活生意。
风流楼主人实则是个清净寂寞户,模样极好又极端庄娴雅,一缕红痕枕青眼,黑发婉转盘两边,水葱似的看不出男女,雅号衣清舟。
平州戏班子自然卖艺不卖身,可是犯不着有些贵客倾心仰慕,掷重金请见,衣老板嫣然一笑成人之美,有些红杏伶人款款踱进二楼房间为官老爷献唱。
唱时官太太不必在场,传情眉目便辛辣柔媚几分。
明眼人知道,落幕后的戏最为迷人倾倒,褪下光彩戏服而着上便衣的女戏官更是清丽可人。
下流的浪荡淫哥儿,说女戏子娇弱如西子的喘声更是比戏好听的。
三楼则全是贵客去处了。普通来客是若是走近垂帘沁芳的房间,透过碎叶琳琅门就可能听见什么喁喁男女情爱私声,惹人心烦意乱。
所以是万不得靠近的,二楼的茶房眼力尖锐臂膀园实,不教闲客上来无头苍蝇乱窜,岂能得罪贵人。
闻香浸没,耳边徐徐哼唧着方才唱词,新鲜从前未曾听过,竟觉余香满口:“我叹道终是萧郎陌路□□花垂,怎将青衿化作长流水……”
郭寨主识些音律,听惯了粗野民谣山歌,冷笑嘲讽:“淫词艳曲。”
王琛也是安顿地坐着,眼睛不时飘忽飞向门口厚实帘幕的缝隙处,仿佛窥伺着处女的双腿般急切渴慕,一副饥饿噬人的闪光丑态,然而未曾寻到人影,他就轻描淡写地嘲讽出声:“哥哥不也是偏爱那戏子的,莫非没看出花旦是个男子?”
郭云赖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颇不屑地回道:“你这泼皮!甚么叫做我看不出!你却觉得他不好?”话出口他觉得不妥,听到身侧的王琛嗤笑,他胸脯又逐渐挺起来,坚硕的硬脸泛出不均的潮红,正欲开口,就叫一声娇笑挡住:“琐事缠身,奴家来迟,望老爷们见谅……”
向门外看去一道瑰丽风骚的倩影,身量玲珑,水润薄衫堪堪遮住浅粉色的香肩玉臂,艳俗的脂粉气融进裸露的胸脯里,有些单薄瘦弱晃人眼睛。
脸显得小了些,像是绿叶簇拥里一颗红枣,乌黑如梦含情的轻佻眼睛与两瓣薄嘴唇不很协调,眉宇很媚,弥补了身体上的不足——一个年轻娼妓。
“烟罗儿……”王琛腹内一热,冷腻地唤着。
那个被叫着的乳鼠似的女子只习惯性地笑笑,也不行礼就急忙闪身进来。
郭云赖一直瞄着她身后,果然有另一高挑挺直的身形紧随,身上是雪色宽袍,脸上粉润精致漂亮得惊人。
显然是戏子花旦才有的脸色。来人停下低头深施一礼,修长有力的手恭敬拱着,画过的墨色眉眼藏锋威而不露,丹唇启处声音顿挫好似金玉琳琅:“魏王党人,白卿,见过二位大人。”
这是方才的美人。
起身还礼后,王琛和郭云赖都些许有些震悚,尤其是当这个所谓“白卿”从怀中拘掏出一枚轻巧的官牌捏在手中,仿佛把玩玉镇纸般团揉着递过来,王琛看清上面秀气古雅的题文,可不就是当今圣上所好的奇字:“行军副将”,向白卿洁净指尖引处端详去,细浅的流龙舞天纹浮生表面,隐隐约约不甚真切。
再递还回去时,脱手前一刻紧攥着,生怕把这分量重的玩意掉在地上。
两人的眼神都有点变化,郭云赖不加掩饰地打量,看得他微微蹙眉,眼神却是恭顺无害,有几分知情谅解的神色。
而王琛则满口含着明朗天真笑意请他坐下,白卿暗自厌弃地推让一番才坐在王琛右首,落座后他向一直旁侧侍立的倪烟罗瞟了一眼,她立即会意地上前沏香片茶,动作娴熟地敬过两个匪首面前,最后才是白卿。
郭云赖接来也不尝,反把手覆在烟罗瘦小可爱的手上,倪烟罗娼妓的本事使出,手如白雀儿纤巧飞将出来,还不忘媚媚地送去个勾人的笑,雪白的胸脯子有意无意地裸出一丝,仿佛一眼就能溜过轻纱摸索到她女人的温热物件去。他心头起火。好一招扭作态的欲擒故纵。
这老狗。白卿脸上微不可察地一暗。
王军师却没忘记此行目的,转头和白卿商议劫季赐赃金的大买卖。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那烟罗被郭寨主抓着袖口一扯坐到腿上,笑得花枝乱颤。
灯光半明晦,烟花依寇燃。
岂知深影里,遗恨簇相看。
魏王党人。
这究竟分量最重的一句话。
先帝盛年驾崩,留下子嗣中以庶长子陆狱和长公主陆珏尤为突出。
一个虽然是不是蔺后娘娘出的,然而天性聪颖能言善辩,前途无量明理通达,有圣人之德妇人之仁,磅礴不输千古帝,招贤更筑黄金台,成为大虞新星雄起中翘楚人物;一个有凤来仪豪气万丈,人道是女子身段男儿心肠,俊俏灵秀好似先帝风采,权谋胜却郭嘉子房,才情鄙夷道韫文姬,实为闺阁奇女子,落落大方不拘小节毫无扭姿态。
当时多少仰慕这两位人中龙凤,先帝也是欢喜异常,将那陆狱百般培养磨炼,除了世上儒学经书,还有百家之言市井学说,领略战场百变之道。
帝王长子何等聪明勤勉,丝毫不敢松懈,认真刻苦悬梁刺股,广交名士,生活简朴,清廉正直,世人皆啧啧称赞视之如锦绣成堆里的天选志士,京城待嫁淑女无不以之为心念郎君而对自身婚约满是幽怨。真真是一颗夺人心魄万金难买的宝玉明珠!
不过终究是被小他九岁的嫡长皇子抢了风头。先帝崩时皇子陆筠尚幼,生的英俊风流温润相貌,很早就显现出奢靡之气来,好华服美室车马笙歌舞乐行猎,不读圣贤书偏爱稗官野史,《大学》《中庸》则昏昏欲睡,情长韵事则尤其喜欢,又是个喜热闹好饮的,放浪形骸,纨绔不羁,不喜女子丛中混,整日腻着些将臣之后的端雅公子哥。
风流还得执笛对月,寂寞最是枯草寻花——此是先帝遗风了。
不读文章自然不通世物,怕是有些痴愚顽劣的,偏偏这皇子谦和仁厚温婉可人,朝臣长辈面前更彬彬有礼落落大方惹人爱怜。
因为他眉宇间许多皇后当年惊世骇俗的美颜色,嘴唇和下颚又酷似父皇威严姿态,粉雕玉砌勾人心弦潘安面孔,行为率性洒脱别致,先帝不说捧他心尖宠,也是放任他玩乐了。
而那长公主是大皇子陆狱的亲妹妹,有“小洛神”之称的,和她母妃似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纤巧袅袅然而毫无柔媚气,琴棋画不特别通晓,独写一手大气磅礴的好字,乐得往男人行列去,骑马射箭写文作诗不在话下。
先帝崩,依照礼数规矩少年皇子继位,不在话下。
改国号安庆,封兄长陆为魏王,一呼百应;长公主陆珏留于宫中同剩余年幼皇子公主一处,封了女官。没有物色到好人选而未嫁,飞凤不曾入笼。
和少帝同胎生的公主陆谟,癖性怪异不食烟火,呆滞木讷寡言少语如槁木死灰般,自然留下。
这便是立嫡长,立爱,而皇子中贤能的那个就成了王佐。
少帝疲弱,太后之父太国丈蔺江公便代为执政,兢兢业业治理清明,少帝放开了权交给江公处理,最后竟不管不问了,仍旧沉迷声色乐不思职。
魏王却是没什么事做,守着一亩三分皇家地,每日只苦心钻研领书,成就风雅儒生一个。王爷自己无话说,他羽翼下忠心耿耿的政人清客未必没有话说,为魏王英雄无所用武而不平。
圣上荒淫无放纵愈发不理朝政,魏王这边愤懑之声愈发盛。
久而久之,在朝为官中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者,在野名士中以兼济天下为目标者,自成一派,意图振兴大虞,建设盛世,名曰“朝野党”。
陛下不能亲贤远佞发愤图强,魏王又如此励精图治宅心仁厚,“朝野党”即成魏王党。
非战乱之年,今又不比桓灵时,本不应有党锢。
党人若只是针砭时弊进谏劝主,自然如同苍蝇旋舞嗡鸣惹人厌,少帝是个良善温和人,不像秦皇汉武那般豪气万丈戾气冲天,不会把他们怎么迫害报复。
可是哪有乖巧听话的叛逆。
寒风肃肃下的江山社稷,是先帝遗恨的未竟之作。
少帝陆筠善写意,随意帝王家泼墨龙飞凤舞;魏王陆狱善工笔,未必不想精雕细琢锦上添花。
朝野党之间以秘号相称,“皇察”“鹊鄙”“赢图”“徐佬”“珞業”“宸峥”等层出不穷,果真是文人骚客玩的笔墨游戏。
党人地下活动,各自别有身份。这位别号俗气的白老头子,不就是个伪装的戏子?
白卿暗地里鄙夷笑着这规矩,毕竟他可不是为了推举那个魏王而入党。
算下来,纵然陆有尧舜之德子建之才,主子不开口,下人哪有自结党派的道理?
那魏王徒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造化钟神秀,可是繁华砌成楼,心里怕是千沟万壑。
本身只为寻一生仇而来,大仇得报冤案得雪时,就此罢手。
哪里管的他们这后宫争风吃醋似的纷争。
北定军怀光将军,飞将再世白羽夺魂,原将军善茗和夫人洛氏洛之子,少帝宠臣,风流贵公子,善壬。
还记得我吗?
……
王琛当下与他议事时并不知晓他和煦笑意下的阴云如斯,只是他笑得太美太轻巧,不免有几分忌惮忿恚,怕他仗着魏王权势来坑害三人派。他
又嗔怪郭云赖只知道轻薄那婊子而不过问这边,再看他们如胶似漆黏合一体,倪烟罗的披肩已经□□地撤了下来,温软的言语变为牝猫似的娇喘吁吁,登时老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好似心乱如麻,出声即冷:“白公子未免自信过人了。依小人愚见,刚才公子那玩意倒是属于北定军的副将大人,不知公子与那副将竟是什么关系……”
还有,魏王的人,怎么又来着不净地方卖唱?不怕折损了风气?
是倪烟罗那小妮子荐举过来的,可靠性自然可以。
不过……说出来他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方才是没想过的,不禁后怕起来,骂自己痴愚糊涂。
白卿也明白自己心里飘忽的没个正形,敛容正色道:“那副将是个姓陈雅名思文的,原是我的义弟,其父陈崇大人是我生死恩人。”他说的是真话,自然也说得真挚,把王琛唬了过去。“我自是王爷在此地的管家,平州这个纨绔刺史使人不得安生,特地来处理。”
处理!
好不毛骨悚然!
……
又是小一阵商议,“落蝶香”烧完了几支,郭云赖还没把火降下去,手下的动作未免急躁,“刺啦”一声竟直接撕裂了烟罗的夹袄。
啧。猴急什么。走了走了。
余下的二人同时起身告辞,掀帘出门而去。
王琛安排明白事宜,心脏还是突突地跳,不由得多瞥了白卿几眼。
没等一会,屋内的两人就开始激烈**,那娼妓勾魂的嘶声呻吟叫得人心痒,他也直犯恶心。
倪烟罗被郭云赖欺身蛮横压在身下,身子骨绵软可捏,被她媚掉了魂,酣畅淋漓松懈警惕。不过倘若他好好看,没准能发现,烟罗温顺的脸下赫然是满腔毒辣恨意。
白卿仍旧心念着善壬,换上笑脸回去楼内卸妆,没人看见。
他脑内又回响起了当年他轻蔑厌恶掷过来的一句话:“赶这畜生出去。”
好冷——
月明星稀,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挚爱哪有死恨长久……
久违将军,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王琛意识浮回现实,人质具已行到湖边。
好快。
黑风如刃,他向那边瞭望过去,漠漠无人。
什么时候到?
然而他没有看见,一道电光黑影疾驰而来……
———————————————————
白卿:将军快坐我腿上,给你唱个小曲~
善壬:……(。?`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