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未寄出的方程式[番外]

消毒水的气味渗进草稿纸的纹路里,我在康复中心值班室的台灯下解最后一道物理题。笔尖顿在电容器公式上,恍惚间又看见十七岁那年的沈渡——他绷直的脚背擦过我的草稿纸,天鹅颈弯成完美的弧,锁骨处还沾着练功房的汗。

被关在精神病院的三个月,我总在梦里重复那个雨天。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烟味、周烨父亲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还有沈渡撞见我签字时,眼里碎掉的光。母亲去世的消息是郑怀信偷偷告诉我的,他把诊断书塞进我校服口袋,声音比窗外的暴雨还颤抖:"孩子,活下去。"

手腕的疤痕开始发痒,我摸出贴身收藏的纸条。沈渡画的芭蕾小人早就褪了色,可卫星轨迹旁的字迹依然清晰。那天深夜我翻墙去舞蹈室找他,只在储物柜里发现半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瓶身上用口红画着歪斜的等号。

康复中心的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渡穿着宽松的卫衣,发梢还沾着排练厅的木屑,看见我桌上的草稿纸眼睛一亮:"又在算天体物理?"他伸手去够,袖口滑落露出后腰的旧伤,和我腕间的疤痕遥相呼应。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被撕碎的夜晚。当周烨把录音笔摔在桌上,当教导主任用母亲的医药费做威胁,我签下名字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后来在精神病院绝食的第七天,护工偷偷塞给我张报纸——角落登着沈渡在洛桑获奖的照片,他戴着银色的足尖冠,像童话里受伤的王子。

"在想什么?"沈渡的指尖戳了戳我的眉心,柠檬糖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松木味。我没说话,只是把新写的纸条塞进他掌心,上面画着挣脱引力的火箭,旁边写着:F=ma,这次换我做你的加速度。

窗外的悬铃木又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扑在玻璃上,像极了那年艺术节,我折的纸飞机掠过他的舞台。沈渡展开纸条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和我病历本上记录的心跳曲线一样动人。

或许人生本就是道无解的方程式,但幸好,我们都在岁月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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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淮
连载中长得像星星的土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