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间操刚结束,操场上还攒动着喧闹的人群。白清砚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准备送去办公室,经过教学楼拐角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叶衍正背对着他站着,身边靠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女生手里拿着本笔记本,仰头对叶衍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叶衍侧耳听着,嘴角弯着,是那种白清砚很熟悉的、没心没肺的弧度,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白清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作业本的边角硌得手心有些发疼。他认得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据说画画很好,长着双弯弯的笑眼,确实好看。
叶衍似乎说了句什么,逗得女生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点亲昵的熟稔。
白清砚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站在树下说话的身影,像一幅被框住的画,而他是画外那个多余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没等叶衍转身,就抱着作业,脚步放快了些,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整个下午,白清砚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提问时他差点答错;自习课做卷子,一道简单的解析几何题居然算了两遍才对。叶衍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依旧在课间凑过来问他物理题,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雀跃。
白清砚只是淡淡地应着,声音比平时冷了些,也没像往常那样,把解题步骤写得格外详细。叶衍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打扰他。
放学铃响时,叶衍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旁边沉默收拾东西的白清砚,犹豫着开口:“清砚,一起走?”
白清砚“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无话。往常这个时候,叶衍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课堂上老师的口误讲到操场上新铺的草坪,可今天他只是偶尔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偷偷用余光瞥白清砚的脸色。
白清砚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比平时更清晰,显然是心情不好。叶衍心里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但又不敢直接问,只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打破沉默。
走到小区门口那条种满郁金香的路时,叶衍终于憋不住了,他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个笑:“哎,清砚,我跟你说件开心的事。”
白清砚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叶衍刚要开口说学校那只总蹭他裤腿的橘猫被美术老师收养了,就听白清砚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生气:“是跟我说你交到女朋友的事吗?”
叶衍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啊?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白清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能听出藏在底下的情绪:“下午和你在树下说话的那个女生。”
叶衍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你说她啊?她不是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看着白清砚依旧没松开的眉头,解释道:“她是来……表白的。”
白清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我跟她说清楚了,”叶衍的语气认真了些,“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而且……”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挠了挠脸,“我跟她讲了半天,她好像有点难过,但还是笑着说没关系,以后还是朋友。我总不能太直接拒绝人家吧,嗯?”
白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叶衍坦诚的眼睛,刚才心里那股堵塞的烦躁感,像被突然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多失控,居然会因为看到叶衍和女生亲密,就生出那样幼稚的念头。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闪躲。
叶衍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的肩膀,心里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他刚才还在奇怪白清砚为什么不高兴,现在想来,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叶衍按了下去。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白清砚怎么可能吃醋。
“那……我跟你说的开心事,是学校那只橘猫,”叶衍重新扬起笑,“就是总蹭我腿的那个,被美术老师收养了,以后不用在操场挨饿了。”
白清砚“嗯”了一声,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没再隔着疏离的距离,而是轻轻挨着,像有根无形的线牵在中间。
走到叶衍家楼下,叶衍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白清砚点点头,“上去吧。”
叶衍“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笑了笑:“明天见,清砚”
“明天见。”
看着叶衍跑进楼道的背影,白清砚站在原地,直到叶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夜色渐渐浓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白清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叶衍解释时认真的样子。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好像还没完全平复。
“白清砚”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到底在想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白清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叶衍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有些情绪,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他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生长了,或许现在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