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连绵层叠的青山，晚风卷着松针沙沙作响。沈砚辞与林聿沿着蜿蜒的山径缓步向上，方才离开古观时，那本邪典末尾批注里记载的山祠，便是他们此行新的去处。
山路并不好走，乱石丛生，荒草几乎没过脚踝。四周静得反常，连寻常山雀的鸣啼都听不到，沉沉的寂静像一层湿布，闷在人心头。林聿指尖轻扣腰间短刃，目光不断扫过两侧密林，低声开口：“这地方太静了，怕是早就布下了手脚。”
沈砚辞颔首，掌心捏着一张淡黄符纸，符纹被他指尖的微温烘得隐隐发亮。一路追查残余邪术方士这么久，他们早已习惯这般暗藏杀机的氛围。古观一战，他们毁掉大半典籍，可仍有不少散落在外的方士，守着残存的术法害人，这处藏在深山里的山祠，便是一处据点。
“批注上说，山祠供奉的不是山神，是当年邪阵遗留的残魂。” 沈砚辞声音放得很轻，“靠着山中行人的精气维系，附近村落近年频频有人无故失踪，源头就在这里。”
二人放缓脚步，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穿过一片浓密的橡树林，一座破败古老的祠庙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祠墙是老旧青石块垒成，多处坍塌，祠门歪歪斜斜挂着，门板上刻着扭曲诡异的纹路，长年风吹雨淋，纹路发黑，看着格外渗人。祠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少干枯发黑的香烛残梗，地上还有早已凝固、呈暗褐色的印记。
沉沉雾气自祠底缓缓漫上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
林聿上前半步，挡在沈砚辞身侧：“我先进去探探，你在外接应。”
“不可，残魂惑人心神，单独入内极易中招。” 沈砚辞拉住他，将另一张清心符递过去，“符拿好，不管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景象，都不要应声，不要伸手去触碰。”
林聿接过符纸妥帖收好，二人并肩，一同踏入山祠之内。
祠中光线昏暗，屋顶破洞漏进几缕灰沉沉的暮光，落在正中一尊残破神像上。神像面目已经损毁大半，五官模糊，周身雕刻着缠绕的蛇形纹样，底座积着厚厚的灰尘。神像前摆着一只开裂的陶盆，盆里盛着浑浊黑水，水面静静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踏入祠内的刹那，四周忽然响起细碎呜咽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凄凄惨惨，绕在耳畔不散。
林聿眉峰一拧，耳旁似是响起逝去亲友的呼唤，温柔又哀戚，引诱他回头。他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痛感袭来，瞬间稳住心神，默念清心咒，那虚幻的声音便淡去几分。
“是幻音。” 沈砚辞目光沉静，视线掠过祠内四壁，“术法藏在石壁缝隙里，以哭声乱人神志，再抽取心神精气。”
话音未落，陶盆里的黑水猛地翻涌起来，一道道淡淡的灰影自水中浮起，身形飘忽，朝着二人围拢过来。这些都是长久以来受害之人的残魂，被邪术拘禁于此，身不由己，并无自主意识，只懂得听从祠中术法驱使。
沈砚辞抬手，符纸凌空燃起，淡金色火光炸开，灼热的气息逼退靠近的灰影。火光落在石壁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面嵌着一块暗沉的碎石，正是维系这山祠邪术的阵眼。
“阵眼在那里！”
林聿立刻会意，身形一闪，提刃朝着凹槽冲去。可周遭的幻像陡然一变，祠内景象翻转，他们仿佛置身往日血案现场，遍地狼藉，无数凄厉幻影扑面而来，想要拖住林聿的脚步。
林聿咬紧牙关，清心符在胸前发烫，他闭了闭眼，不去看周遭幻象，手中短刃狠狠刺向那块阵眼碎石。
“咔嚓 ——”
碎石应声碎裂的一瞬，萦绕整座山祠的呜咽声骤然戛然而止，漫天灰影动作一滞，身上灰光一点点消散。那些被困许久的残魂，终于挣脱术法桎梏，化作点点微光，顺着破洞飘向外面的山林，慢慢消散在晚风里，得到迟来的解脱。
可变故陡生！祠庙后方的暗门 “吱呀” 一声推开，一名黑袍方士自阴影里走出，面色阴鸷，手里捏着一根骨笛。
“坏我根基，你们找死。” 黑袍方士声音沙哑，抬手吹动骨笛。尖锐刺耳的笛音破空而出，一股更强的阴寒力量席卷开来，祠内石块簌簌掉落。
沈砚辞迅速再出数张符箓，在空中排布成阵，挡下笛音冲击：“躲在暗处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
这名方士正是从古观逃出去的余党，一路逃到这座深山山祠，打算借此处阵眼重新修炼，没料到二人追踪至此。方士见阵眼已碎，眼中满是疯狂，不惜燃烧自身精血，催动最后的邪术，漆黑雾气从他周身翻涌涌出，凝成利爪，直扑二人。
林聿迎上前，短刃与黑雾利爪缠斗，刀锋划破黑雾，激起阵阵嘶鸣。沈砚辞在后方不断变换符法，牵制对方术法流转，寻找破绽。黑袍方士精血消耗极快，气息越来越不稳，几番强攻之后，动作渐渐迟滞。
“就是现在！”
沈砚辞看准空隙，一道镇魂符直拍方士眉心。符纸贴上的瞬间，黑袍方士浑身剧烈一颤，邪术轰然溃散，黑雾消散一空。他踉跄后退几步，无力跪倒在地，浑身力气被抽干，再无法催动半分邪术。
“那些失踪的村民，都是你害的？” 林聿收刃，冷声发问。
方士垂着头，惨笑几声，不肯再多言语。山中邪术根基已破，他一身修为尽废，再翻不起风浪。沈砚辞没有取他性命，只用锁灵符封掉他体内残存的邪力，留待之后送去山下官府处置。
待到一切平息，天色彻底沉下来。残破山祠再无阴冷邪气，只剩满地狼藉。二人走出祠门，山风清爽，远处天边还剩一点落日余晖。
林聿望着层层青山，长长舒了一口气：“又了结一处。只是这天下之大，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邪术据点？”
沈砚辞抬眼望向远方，眼底沉静而坚定：“能除一处，便是一处。只要还有人受邪术所害，我们便继续走下去。”
晚风拂动二人衣袂，他们稍作休整，辨认好下山的方向，踏着暮色，重新踏上前路。山林安静祥和，再没有方才摄人的阴诡气息，唯有松涛阵阵，伴二人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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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四??山祠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