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第二日一早,顾安推开门,沈怀南已站在院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云娘立在他身侧,仍是灰色僧衣,手里捻着念珠。两人站得很近。蓝拂衣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包袱。蓝白凤跟在她后面走出来。完颜铮把马从后院牵出来,鞍辔齐整。

沈怀南清了清嗓子:“顾大人,我留下来。和云娘一起。”顾安不说话。沈怀南被她瞧得不自在,往云娘那边挪了半步。“你跟了一路,到了地方就要留下来。早怎么不说?”沈怀南脸上一红:“我过两日便来找你。”“行了。”顾安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沈怀南仰着头:“那人家李姑娘不也——”顾安的手按上了腰间铁笛。沈怀南往后退了半步。顾安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别来了。”手中缰绳轻轻一扯,灰马转了头,往山门走去。完颜铮牵着马默默跟在后面。蓝拂衣骑在马上,俯首瞧了沈怀南一眼,嘴边含着一丝笑意,随即跟了上去。蓝白凤坐在她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始终不曾回头。

完颜铮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见沈怀南没有追来,便又转回了头。“顾姑娘,咱们往哪里去?”“苗疆。”完颜铮一怔:“不是说先去衡山么?”顾安没有答话。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到了一处岔路口。完颜铮勒住马。“顾姑娘,我在前面跟你们分开。”顾安吐出嘴里的树叶。“你去何处?”“我去找墨姑娘。”“好。你路上小心。”完颜铮拉了拉缰绳,往东边的岔路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苗疆那边,你们也小心。”顾安点了点头。完颜铮回过头,催马走了。

三骑缓缓入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蓝拂衣忽然开口。“顾姐姐,我哥哥说五毒秘经另一半在苗疆禁地。可禁地只有长老知道在哪儿。”顾安并不回头。“你也是五毒教的人。”蓝拂衣沉默片刻。“我很久没回去了。”蓝白凤忽然开口。“我知道在哪儿。长老们守的地方,我去过。”蓝拂衣将手放在兄长肩上,轻轻按了一按。蓝白凤的肩头微微一动。山道蜿蜒,三骑马慢慢走着。

顾安在岔路口勒住了马。蓝拂衣跟着停下:“顾姐姐?”“你们先走。往前二十里有个镇子,寻家客栈住下等我。”顾安拨转马头,“我去一趟洛阳。”蓝拂衣一怔:“洛阳?那不是——”“一日便回。”顾安不等她说完,拉了拉缰绳,灰马转过头往北行去。走出几步又勒住了,回过头来。“路上莫与人动手。你兄长的伤还没好利索。”蓝拂衣点了点头。顾安一催马,去了。

这一路往北,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待到暮色浓重之时,洛阳城黑沉沉的影子已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待她策马入城,天已经黑透了。

听风阁的门敞着。门口那灰衣人见了她,并不拦阻,只侧身让了让。顾安穿过院子,迈步走进正堂。宁羽棠坐在堂中,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呷着。她抬眼瞧见顾安,放下茶杯。“回来了?”顾安立在堂中,并不坐下。“我要去一趟苗疆。五毒秘经的事,我去办。我内力还没复原,路上怕有人盯着,你派两个人暗中护着。”宁羽棠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你倒会支使人。”顾安不语。宁羽棠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这些事,都是江吟在安排,你自己去同她说。”“她人呢?”“在房里。”

顾安转过身,出了正堂,穿过走廊,行至完颜珏房门前。门关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声,又敲了一下,推门而入。完颜珏坐在烛台前,正翻着一卷书,烛光摇曳,将她的面庞照得柔和了。她听见门响,并不抬头。顾安立在门口,道:“阿珏,我要去苗疆。帮我安排几个人。”完颜珏不答,仍翻着书页。过了半晌,顾安又道:“小时候你在书上瞧见过一种花,说苗疆才有,会变色的。紫金花。你说想瞧瞧。”完颜珏的手指停了,落在纸上,轻轻按了一按。“我给你带回来。”完颜珏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并不抬起。“书上说,那花开在悬崖峭壁上。上不去的。”“那也给你带回来瞧瞧。”完颜珏不答。顾安等了一阵,见她不再开口,便转过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屋内烛火晃了一晃,又静了下来。

三人一路南行。顾安内力未复,每日早晚各运功一次。彩蝶衣所授法门不过一个“裹”字——以自家真气裹住余暮雪的阴寒内力,缓缓引下丹田。初练时气行滞涩,那股寒气在膻中穴左冲右突,撞得她额上冷汗涔涔。练了七八日渐渐顺了,寒气不再横冲直撞,如一条被驯服的蛇盘在丹田深处。但顾安心里清楚,它仍在。彩蝶衣说过,若要彻底化尽,少说也还得一两个月。

蓝拂衣每日早起给兄长煎药。她蹲在路边生火,烟熏火燎,泪水直流。蓝白凤坐在一旁看着,也不帮手。药煎好了,她端过去,蓝白凤接了,一口一口喝尽。两人也不言语,但一举一动之间,自然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

一回顾安运功已毕,只见蓝白凤靠在一株大树上,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低着头,拇指在玉面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蓝拂衣坐在他身侧,只将手搭在他肩上。顾安瞧了半晌,忽道:“蓝公子,你那玉佩是金子打的么?”蓝白凤手指一顿。蓝拂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安靠回树上,随手捡了根木棍在指间翻弄。远处有鸟声,咕咕的,反倒衬得这林子更静了些。她抬起头来,枝叶间漏下几缕天光,落在脸上。忽然间,她心里想:衡山的太阳,是不是也这样好?

又走了数日。这一日行在山道上,蓝白凤忽然开口:“顾姑娘,你可知我与云起的事?”顾安不答。蓝白凤等了一阵,便自己说了下去。“他是点苍派掌门的儿子。到苗疆来采药,在山里迷了路,是我捡到他的。他在苗疆住了三个月,走的时候说回去便与家里说。后来他来了信,说他爹不允。他又来了苗疆,说他不回去了。再后来他爹派人来把他带走了。他在路上写了信给我,说他一定回来。信到了,人却没到。”

顾安骑在马上,望着前路,半晌道:“他爹不允,你便让他走了?”蓝白凤不语。顾安又道:“你们两个男子,他爹允了才奇怪。”蓝白凤一怔。蓝拂衣从哥哥背后探出头来,瞪大了眼。顾安回过头来,咧嘴一笑:“怎么?我说错了?”蓝白凤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哭笑不得。“顾姑娘,我与云起的事,在苗疆是常事。咱们这边常有男子和男子结伴,女子和女子结伴。你可有婚嫁?”“尚无。”顾安转回头去,将缰绳在手上绕了几个圈,“咱们北边的人,女真人沿途而歌,唱到哪家儿郎便是哪家儿郎。有个旧时兄弟,他便娶了个苗疆姑娘,一娶便是许多年。”

三人一路往南,过江陵,渡洞庭,入辰州。山路愈走愈窄,树木愈密。血影楼的人来追过两回。头一回在渡口,来了三人;第二回在山道上,来了五人。顾安尚未出手,暗处先动了——听风阁的人下手极快,刀光几闪,人已倒了一地。顾安骑在马上,始终没看清那些人的面目。

第二十一天,三人到了苗疆。地势陡然陡峭,路两旁尽是密林,树木高得遮天蔽日,只有正午时分才见一线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闷闷的,却又带着一股清冽。蓝拂衣跳下马来,将缰绳往马背上一搭,拍了拍马颈,由它自走。那马慢悠悠跟在后面,似是认得路。她走在前头,脚步轻快,腰间银饰叮叮当当,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脆。

顾安牵着马跟上去。蓝白凤走在最后,面色仍白,但比在少林寺时已好了许多。小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枝桠横斜。蓝拂衣随手折了根树枝拨开藤蔓,哪根有刺、哪根没有,不用看便知。顾安跟在后头,路过一丛刺藤时,见藤上挂着一串紫红果子,浆浆的,亮得晃眼,忍不住伸手去折。蓝拂衣头也不回,道:“那个不能吃,吃了拉三天肚子。”顾安的手缩了回来,没吭声。蓝拂衣咯咯笑起来,又去拨前面的藤蔓。

走了一阵,听得水声——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涌。转过山弯,一条河横在前面,水流急,水色青碧。对岸是梯田,层层叠叠铺上山去,寨子掩在竹林里。蓝拂衣朝对岸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对岸撑来一条船。老汉叼着旱烟,竹篙一起一落,船便箭一般往前蹿。

过了河,沿田埂往寨子里走。几个孩童围上来,蓝拂衣掏出糖一人分了一块。穿过寨子往山上走,前面出现一座吊脚楼,比寨子里的更大些,也更旧些。蓝拂衣在楼下喊了一声,楼梯上走下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步履沉稳。她看见蓝拂衣,又看了看蓝白凤,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顾安身上,走近几步,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袖,说了几句苗话。

蓝拂衣笑了:“婆婆问你,是不是江南来的?她说江南的姑娘生得好看,白得像糯米团子。她年轻时去过一次苏州,回来念叨了半辈子。”顾安脸上一红。老婆婆又替她理了理衣领,笑眯眯地又说了几句。蓝拂衣笑得弯了腰:“婆婆说,她有个孙子,还没娶亲——”顾安忽然道:“蓝姑娘。”蓝拂衣收了笑。顾安望着远处的竹林,顿了顿,道:“苗疆这边,男子和男子,女子和女子,是不是也可以?”蓝拂衣怔了一怔,随即回过头,朝老婆婆说了几句苗话。老婆婆听了,笑眯眯地点头,又说了长长一串。蓝拂衣听罢,转过头来,望着顾安,轻声道:“婆婆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喜欢便在一起,管他是男是女。苗疆不兴那些规矩。”

顾安不再问了。她望着远处的山,嘴里衔着一片竹叶,半晌没说话。老婆婆又替她理了理衣领,笑眯眯地瞧着她,不再提孙子的事了。顾安别过脸去,耳根红了一片。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上楼去了。顾安立在原地,嘴里衔着那片竹叶,翻来覆去地转了几转。苗疆这地方,倒是什么都不忌讳。可李沅蘅是衡山派大师姐,早晚也是掌门,大晏最重礼法规矩。若有一日被人知晓了,那些闲言碎语,岂不毁了她一世清誉?她垂下眼,将竹叶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捻了捻,又叼了回去。想这些还早。事还没办完,想这些做什么。

老婆婆招呼他们上了楼。楼上是一间大通间,靠墙几张床,中间一张木桌,地上铺着竹席。老婆婆从角落里搬出几只竹凳,又去灶上烧水。蓝拂衣坐在竹凳上,吁了口气:“到了。这是我阿妈的旧屋。婆婆一个人住,咱们挤一挤。”蓝白凤靠在墙上,闭着眼。顾安在窗边坐下,推开窗扇。

老婆婆端了茶来,黑陶碗,茶水深红。顾安接过时,老婆婆又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顾安虽听不懂,但瞧那神色,脸上又是一红。蓝拂衣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黑了下来。老婆婆去灶上热了饭菜,端上来摆了一桌。腊肉、酸鱼、蕨菜、糯米饭。蓝拂衣夹了一块放在顾安碗里:“你尝尝,别处吃不到的。”顾安尝了一口,酸得眉头微微一皱。蓝拂衣笑了。蓝白凤端着碗,不动筷子。蓝拂衣给他夹了一块腊肉,他没吃。她又夹了一块。他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低下头,慢慢吃了。

饭后,三人各自躺下。顾安睡不着,翻了个身,看见蓝白凤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块玉佩,拇指在玉面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蓝拂衣睡在他身旁,将头靠在他肩上。顾安看了一阵,低声道:“蓝公子,你那玉佩,当真如此矜贵?”蓝拂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蓝白凤沉默片刻,道:“顾姑娘,你倒真是心宽。”顾安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顾安忽然开口。“蓝姑娘,你们苗疆的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蓝拂衣道:“怎么想起问这个?”“睡不着。在北边听人讲过,说苗疆的女子会放蛊。”蓝拂衣沉默了一阵。“真的。但只有祭司能学,学了也不能随意施用。用蛊害人,自己要遭报应。”她顿了一顿,“小时候,寨子里有个姐姐,给一个中原男子下了情蛊。那男子忘了家中的妻儿,跟她回了苗疆,好生过了两年。后来蛊解了,男子要回去,她放他走了。自己白了头,一个人住在山上。有人问她悔不悔,她说不悔。那两年是真的。够了。”

顾安望着房梁,半晌不语。蓝白凤忽然开口。“情蛊管心,还魂管命。道理一样。唤回来的,不是原先那个人了。”顾安道:“知道还去?”蓝白凤的声音极轻。“壳也行。”蓝拂衣把手伸过去,搭在他肩上。顾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

第二日天未亮,蓝白凤便起了。顾安翻身坐起,取了铁笛。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蓝白凤走在头里,竹杖点着石阶,笃笃作响。行了半个时辰,路尽。眼前一片密林,树高没顶,枝桠交叠,遮了天光。空气中有股甜腻腻的味儿。蓝白凤停下,从竹篓里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黑丸,递了一粒给顾安。“含在舌下。别吞。”顾安接了,含入口中。一股辛凉之气直冲脑门。蓝白凤也含了药丸,竹杖拨开藤蔓,当先走入。林里极静,只有两人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雾气从地面升起,越往里走,雾越浓。

走了一炷香时分,蓝白凤忽地停步,侧耳听了听,竹杖往左一指,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顾安也跟了过去。前方雾气里走出两个人来,灰布短打,腰悬长刀,不是苗人装束。一人道:“这鬼地方,连个人影也没有,守了三天了。”另一人道:“少说两句。公孙姑娘吩咐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深处去了。

顾安从树后转出。“公孙姑娘?”蓝白凤不答,继续前行。出了林子,眼前是一道峡谷。窄路尽头立着一座石台,石台前站着四个灰衣汉子,手按刀柄。石台上坐着个女子,青绿衣裳,顾安认得——正是公孙兰。

公孙兰正低头看一卷图纸,不曾抬头。顾安从树后走了出来,四名灰衣汉子同时拔刀。公孙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脸上,淡淡道:“一个汉人,一个苗人,在一处做什么?”顾安笑道:“公孙兰,名剑山庄一别,好久不见。”公孙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是顾安?”顾安一怔,摸了摸脸,忽想起自修罗宫后便再没戴过假面,干咳一声,将铁笛在手里转了个圈,“说来话长。还是说说你们太子的事罢。”公孙兰站起身来,左手握住了剑鞘。“顾安,你我的功夫半斤八两。今日之事,你权当没看见,回去罢。”顾安不答,笛子转了一圈。

四个灰衣汉子齐动。顾安内力未复,不敢硬拼,铁笛专走偏锋,点、挑、拨、引,只守不攻。蓝白凤竹杖架住一人,招式质朴,每一杖都点向要害。第三人从斜刺里掠出,刀光直劈蓝白凤后背,顾安铁笛脱手掷出,正中刀背,擦着蓝白凤肩头掠过。她抄起铁笛,回身便扫,当当当三声,火星乱溅。

公孙兰站起身来,拇指一推剑格,剑身弹出三寸,食中二指一夹,惊鸿剑便滑了出来。她出手极快,剑势却柔,如舞如旋。顾安叹了口气,道:“公孙姑娘,咱们都打过好几回了,何必再打?”公孙兰不答,剑光已到。顾安铁笛上挑,剑笛相交,手臂一麻。公孙兰剑锋一转,斜削她手腕,顾安撤步回笛,剑尖擦着她腕脉掠过。公孙兰不给她喘息之机,剑势连绵,一剑快似一剑。顾安连挡数剑,每接一剑,虎口便裂开一分,退到最后一步,铁笛横封,剑尖点在笛身上,一股阴寒内力透笛而入。顾安丹田寒毒陡然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公孙兰收剑而立。“你受了内伤?”顾安抹去嘴角血迹,不答。公孙兰还剑入鞘,转身走回石台。“今日不杀你。下次再遇见,便不是这样了。”摆了摆手,四个灰衣汉子让开一条路。顾安捡起铁笛,道:“公孙姑娘,这林子你们进不去罢?我这位苗疆朋友有法子。密经找着了,借我抄一份,各走各的路,如何?”公孙兰不语,半晌,望着远处那片瘴气林子,青紫青紫的,起起伏伏。她低声道:“明日,这个时候。”顾安拱拱手,蓝白凤上前扶住她,两人走入林中。

出了林子,日头已升得老高。顾安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倒,手撑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蓝白凤伸手要扶,她摆了摆手,就地盘坐运功。过了许久睁开眼,站起身来微微一晃,随即站稳。“走罢。”

两人沿山路往回走。走了一程,顾安忽然道:“蓝兄,我今日应了公孙兰——”蓝白凤打断了她:“只要云起能醒过来。”顾安便不再说了。

回到吊脚楼,蓝拂衣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她见两人回来,目光在蓝白凤脸上停了停,又移到顾安手上——虎口裂了几道口子,血已凝了。蓝拂衣没问,转身端了水出来,替她洗净伤口裹了布条,手指极轻,一句话也没说。

蓝白凤在桌边坐下。“禁地外头有人守着。不是苗人,是中原来的。”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临安的人已经到了。瘴气林子他们过不去。”蓝拂衣的手停了停。顾安放下茶碗:“禁地里的长老们,只怕已经不在了。”蓝拂衣手里的豆荚裂开,豆粒滚到地上,她没有捡。

蓝白凤忽然道:“等。他们过不去瘴气,迟早要寻上我们。与其等他们杀进来——”他没有说下去。顾安接过话头:“我已应了公孙兰,明日这个时候,带他们进林子。秘经找着了,拓印两份,一人一份。”蓝拂衣低下头,豆荚在她手里轻轻响着。顾安看了看手上包扎的白布,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看了半晌,放下茶碗。“成。”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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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关山
连载中常记醉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