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嚣张,直到庄周出现。
黄棋看见庄周的那一刹那,血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庄周见人终于看见他了,礼貌地微微弯腰:“小黄总,您好。”
接着,庄周用手掌恭敬地指向他刚刚口中的疯女人,“这是我们明总。”
女人这才揭开帽子,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皮肤雪白,圆圆的杏眼在余晖下波光粼粼,露出虎牙,牵起一抹无辜的笑:“第一次见面,失礼了。”
这就是黄成专门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说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她是明沥。
黄棋只觉得心脏瞬间不跳了,他似乎离死不远了。
明沥接着说:“既然打过招呼了,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刚刚…在干什么?”
明沥明明笑得那么灿烂,但落在黄棋眼里,她的笑,就像他人生里最后的一抹夕阳那样冰冷。
黄棋再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请那女孩儿吃了饭,但她不愿意,情急之下就拉扯了几下。”
竟然还不知悔改,仍在半遮半掩的说假话。
明沥绷紧了唇,腮帮因生气而微微凸起,她面无表情,不停地扯着耳饰。
沈之看见明沥烦躁地拽了拽耳饰,这是她彻底生气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一杆打在黄棋的背上。
黄棋好不容易站起来,直接又被打趴下。
他倒地痛苦哀嚎着,但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明沥与传言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明沥和明淅的样子渐渐重叠,她跟明淅,简直从一个模子刻出来,心狠手辣。
心慈手软的人,是掌控不了明聿的。
这是明父从小告诉明沥的道理。
庄周早已习以为常,抱歉地朝周围人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小姐脾气不太好,大家多担待。”
周围人哪敢有怨言,不仅是因为明沥的身份,更因为黄棋的所作所为他们早已看不下去。
“黄棋,我来告诉你,你刚刚在干什么。”
明沥用球杆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冰凉:“你在性骚扰周俞。”
“你在威胁周俞。”
“我说得对吗?”
明沥每说一句,黄棋的下巴就被球杆敲着上挑一下。
这动作翻来覆去,极具侮辱性。
就像在训狗。
周围的人见此情境,都默默垂下视线,不敢直视,并在心里为黄成哀悼。
唯有沈之,他的视线一动不动。
他就像当初扒电梯那样,胆大包天地直视着明沥。
沈之看呆了。
不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明沥展露出的模样都是人畜无害的垂耳兔,甚至她还会在雨天变得脆弱不堪。
但明沥,姓明。
哪怕明沥初掌明聿,在推杯交盏时喝得还是雪碧,可她生上流着明家的血。
明家的人,天生的领导者。
沈之第一次见,与往常的明沥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她冷若冰霜、手段狠辣,揍起人来毫不手软,浑身都绕着生人勿近的逼迫气息。
沈之再一次看到了他们身份的鸿沟。
他意识到明沥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她生来就站在山顶,她有资格睥睨一切。
沈之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略有些血腥暴力的画面,血气翻涌,心跳加速。
他不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被这样不加任何掩饰、高高在上的明沥深深吸引。
于忆是率先发现沈之的这副痴傻样,他觉得沈之真是疯了。
明沥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着外人解释这么多话,她现在累极了。
最后,球杆被她狠狠砸到黄棋的额角,鲜血迅速涌出,人也晕倒在地。
明沥:“烂人。”
做完这些,明沥一边环顾着围观的人,一边朝他们走去。
目睹完刚刚的事,围观的人群看着明沥都害怕得瑟瑟发抖,像鹌鹑一样缩着。
明沥并不介意他们的恐惧,她缓缓站定在一个人面前:
“好久不见啊,周俞。”
刚刚被黄棋欺负的女孩扬起脸,面上并无害怕的神色。周俞十分感激:“好久不见,明沥。”
高中的时候,周俞与明沥并不相熟,只是同学的关系,高中毕业之后,她们也没再见过面。
周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明沥还能认出自己,并且帮助她收拾了黄棋。
周俞打完招呼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对不起,对不起明沥……”
她知道以明沥的身份,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会对明沥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那些媒体肯定又会添油加醋地报道。
庄周贴心地为周俞递上纸巾,明沥说:“你别哭了,你什么都没做错。”
“你们公司也是的,怎么就派你和你同事两个来?”
周俞抽泣着说:“一开始与环成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中午,但他们临时将时间改到了今天,还只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老板今天又在出差,所以只好我自己来了。”
明沥点点头,又听周俞说道:
“不过,我听过黄棋的那些传言,也有些害怕,所以我找了其他人陪我一起。”
明沥看了看她身边:“哦,那看来你找得那个人不太靠谱,现在都没来。”
“嗯…嗯…也不算,他,他被他们教练留下来说事情了。”周俞忽然变得支支吾吾,“明沥,我找的是……”
“周俞!”
从球场远处忽然传来明沥熟悉的声音,而后明沥听见周俞说:
“我,我找的是杨遮。”
杨遮,明沥的初恋对象。
周俞自然知道杨遮和明沥曾经在一起过。她慌乱解释着:“我我工作之后也没认识什么男性朋友,所以我就在高中群里面问了问有没有哪个男同学有空,能陪我来,我可以给报酬。”
“然后杨遮说他最近刚好在这边,他有时间。”
“我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因为他一个奥运游泳冠军太显眼了。”
“但杨遮说,要得就是他这个身份,这样黄棋就算想对我不轨,也会碍于他的身份。”
“我,我不是那种…”
周俞越解释越慌乱,明沥却轻轻捏住她的手,“周俞,你紧张什么?我跟他都分开这么久了。”
沈之知道明沥有个初恋男友,但竟然是那个游泳冠军,杨遮。
杨遮本来是能及时赶到,但临出发前却被教练叫住开会,所以他现在才匆忙赶来。
偌大的绿茵草坪就像绿色的泳池,常年泡在水里的杨遮哪怕戴上各色的泳镜,也能清楚地分辨出水里的任何事物。
在杨遮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在这一汪绿海中,看见了五年前的那个人——明沥。
游泳冠军瞬间忘记了怎么游泳,他放缓了脚步,笨拙地走向那个人,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明沥。”
女孩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嗯。”
明沥的眼神冷淡得,仿佛他们两个从来没在一起,仿佛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钝痛的酸涩瞬间涌上杨遮的心头,他避开那双漂亮的眼睛,艰涩道:“好久不见。”
久别重逢,还是初恋。
沈之的心都提在嗓子眼儿,之前胸有成竹的那些推断也有些琢磨不定,他和杨遮一样,都紧张的看着明沥接下来的反应。
明沥与祖心在感情是完全不同的人,祖心能和盛也反反复复纠缠四五年,明沥却从来不回头。
她冷冷说道:“杨遮,你既然答应了周俞,就应该守时。”
她没有回那句好久不见。
沈之顿时松了一口气。
杨遮却觉得心都碎了,明沥果然一点都没有怀念他。
但杨遮依旧不死心,他一步步靠近明沥,“你…你…”
明沥看着他上前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杨遮在搞什么。
杨遮一动不动盯着她,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抱她。
他的手刚刚伸出,就瞬间被另一双手狠狠钳住。
沈之眼看着杨遮离明沥越来越近,心里愈发烦躁,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阻止,就看见杨遮竟然妄想拥抱明沥。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发狠地捏住杨遮的手臂,冷声询问:“你在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你凭什么拦我?”杨遮非但没有解释,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是明沥什么人?你就拦我。”
沈之看着杨遮那张娃娃脸,听着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话,瞬间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人谁也不让谁,气氛越来越焦灼。
明沥终于开口:“沈之,放开他。”
沈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扔下杨遮的手臂。
杨遮顿时挂上胜利者的笑,他当然知道这个叫沈之的男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但那又如何,明沥最后还不是向着他。
沈之低着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对不起,明沥。”
“唉——”他听见明沥轻叹一声:“你把他的手捏出问题了,最后还得我们赔医药费。”
轰——
沈之不可思议地抬眼,明沥说“我们”,意思是,她将杨遮当成了那个外人。
杨遮的嘴角出现一丝裂痕,他不可置信地听着明沥继续说道:
“杨遮,沈之是我的人。”沈之被明沥拉到身后。
“你一个陌生人突然冲上来靠近我,我身边的人自然要替我拦住,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陌生人,陌生人……
杨遮浑身的血都凉了个透,他早该知道明沥就是这样:冷心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