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张婉灵身体的消散,以她为中心,从她的心口,溢出许多金色的、似颗粒般,并非毫无目的地飘散。
而是十分精准的朝谢凌的方向飘去,慢慢的,进入他的身体,谢凌垂着眸,任由这些金色颗粒进入他的身体。
宁尚玉眼神一凝,皱着眉,不知在思虑些什么,盯着谢凌许久。阿福退后一步,抿着唇,退到人群后,确实始终没说什么。
周焕瞧着那金光,异常兴奋,伸手想碰,被苏由按住手腕。苏由没看颗粒,看的是宁尚玉的表情。
张雅清扶了扶眼镜,也看向宁尚玉,随后垂下眸,轻轻摇头笑笑,那笑容复杂,说不上高兴,也不是那种得意的笑。
似乎是感受到宁尚玉滚烫的目光,谢凌背对着他的身体僵硬了一分,没回过头。
宁尚玉走上前半步,挡住张雅清的视线,抬眼看着漫天飞舞的金光颗粒,说:"都退后,这是执念反噬。"
周焕立马后退了,靠到苏由身后。
张雅清盯着眼前人的背影,半信半疑的问道,“执念反噬……是金色的?”
“前辈的执念,"宁尚玉面不改色,淡淡道,"等得太久,成愿了。愿是金色,你不知道?"
张雅清没回,他不知道张婉灵成没成愿,等没等到,他只知道,张婉灵成了鬼。
苏由将周焕扯到身后,回答道,“他说的没错,我查过古籍,有记载——执念成愿,金光普照。”
周焕小声问他,“舅舅,真的吗……?”
苏由没看他,直直的盯着前方谢凌僵直的背,说,“不知道。”
他瞎编的,他也不知道是否宁尚玉说的是否为真,不过张雅清刚好没读过这本古籍。
宁尚玉没再等,“走,”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谢凌,张开口,“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不小不大,正正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但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对所有人说,还是只对那一个人说。
古戏塔的执念散了,像 breath 呼出,像水融入水。
六人站在戏台中央,张婉灵的魂魄已经透明到看不见。她最后看了傀儡一眼,不是恨,是认命——认的是自己的命,不是他的。
然后她散了。没有光,没有声,像从未存在过。
宁尚玉眨眼,再睁眼,还在菩提寺。天光大亮,鸟叫,风吹树叶,人间烟火的声音全回来了。
塔身的裂缝消失了,像从未裂过。
戏台还在,但台上不是傀儡,是一具枯骨,端坐,手护腹部,面带微笑。手里握着半块玉,刻着崇山。
宁尚玉上前,合上她的眼。指尖碰到枯骨的手,温的——阳光晒的,不是执念的温度。
"等到了。"他说。
他没看腹部姿势。当时没看。
随后,就连尸体也消散。
阿福在身后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敢呼吸。谢凌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腕内侧,同血管纹路交织在一起的黑色灵脉,浅了一分。
张雅清第一个转身,招苏由、周焕离开,最后同宁尚玉说:"我们先回海城了。公司有事。"
苏由跟上,周焕回头看了一眼,被苏由拽走。
宁尚玉没动,淡道,“嗯,一路顺风。”
他看着张婉灵的枯骨,想起她消散前曾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做一个等糖的小孩。
那么,那个等糖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呢?
然后他也转身,对谢凌说:“你水土不服,我们留一晚再走。”
谢凌没问为什么,只点头,即使自己并没有水土不服。
寺庙的柱子在落日余晖下,莫名衬得耀眼,而寺庙内挂满红符的菩提树,仍在随着夏日晚风飘荡,溪水仍是照样流淌着,曾经的热闹是真的,现在的悲凄也是真的,仿佛一切都是一场长梦,只是有得出来了,有得人没出来,有得人出不来。
天光云影共徘徊,高山繁林,山路曲折,三人两前一后的走下山,夕阳将几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下山后谢凌和阿福回了民宿,宁尚玉没回去,让谢凌回去休息,阿福照顾他,自己出去给他们买晚饭。
莲花镇的晚市不比市里的差,熙熙攘攘一条街,烟火缭绕,吆喝声、谈论声、讲价声、……交杂在宁尚玉耳畔,花香味、饭菜香、莲藕的清甜扑入鼻腔。
他终于在一家藕塘铺停下脚步,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小叔?”
张雅清回头,看见他,笑言:“哟,你也来买糖? ”
"给谢凌带。他……不舒服。"宁尚答道,“你干嘛呢。”
"哦。"张雅清转回去,说道,"我在等糖。"
宁尚玉愣了一瞬——这话耳熟,但想不起哪里听过。
张雅清再看他,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包,转身:"回海市见,侄儿。"
他走了,宁尚玉站在原地,看着藕塘。残荷底下,藕是甜的。
然后也同样买了包藕糖,又去面馆打包了三份牛肉面。
回程的路上,碰见了前几天买早餐贼坑的老板娘,笑了笑,朝她打招呼,“老板娘,出来散步啊?”
老板娘娘笑笑,也朝他挥了挥手,“嗯呐,”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牛肉面和藕糖,“出来逛街呀,那两个和你一起的呢?”
宁尚玉笑着点点头,朝她说道,“嗯…在民宿呢,明天给我多留几个小笼包呀,明天我和他们几个去你那吃早餐呀。”
老板娘一听倒是乐了,捂着嘴笑笑,“哎哟客气了客气了。”
宁尚玉见她开心,问道,“老板娘,我跟您打听个事呗?”
老板娘摆摆手,大放豪词,“行啊,你随便问,这十里八乡绝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个,张家的大姑娘张婉灵,不是生了个孩子吗?”宁尚玉说道。
老板娘回忆起来,“嘶……老张家那个啊,哦、哦、哦,想起来了,后来不是被海城的一家人带走了吗,听说可有钱了,现在估计都二十来岁了。”
宁尚玉又问道,“那您还记得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老板娘蹙眉,“这我到得好好想想,都几十年了,”她思虑了会,恍然大悟般,“姓宁?不对,和他妈姓的,姓张,张什么清……雅清!”,宁尚玉在老板娘说“姓宁”时已经僵住。
“那孩子现在出息了,听说在城里当大人物呢。前几天还有人打听他,也是外地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老板娘似是有些骄傲的说
宁尚玉本想到此为止,老板娘却又问道,“听说是海市的,你们认识么?和前几天比你们先来的那个小伙子有些像,我当时都恍惚了一下呢。”
宁尚玉笑言,“不认识。巧合吧。”他笑着谢过老板娘,转身时糖纸在掌心攥皱了。
宁尚玉站在巷口,手里还攥着给谢凌买的藕糖。
他低头,看着糖纸上的字——"莲花镇特产,甜而不腻"。
然后,他慢慢把糖纸剥开,含了一颗。
甜的。但他皱眉,像苦的,腻的发苦。糖纸被他折成小方块,塞进谢凌那袋糖的最底层。
回了民宿,阿福迎上来,接过牛肉面,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一圈:“老板脸色不好,先吃点?”
谢凌摇头,径直进了里屋。阿福看向宁尚玉,宁尚玉也摇头:“让他睡。你也去休息,我守着。”
阿福欲言又止,最终拎着牛肉面进了隔壁。
宁尚玉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藕糖放在桌上,没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糖纸上,"甜而不腻"四个字泛着光。
他想起张雅清说“等糖”时的侧脸,和枯骨上张婉灵的笑容,重叠了。
里屋传来动静,谢凌的声音,哑的,“进来。”
宁尚玉起身,推门。谢凌坐在床边,手腕露在外面,黑脉纹路在月光下浅了,像褪色的墨。
“看见了?”谢凌问。
“嗯。”
“不问我?”
宁尚玉把藕糖扔给他,"问你什么?问你怎么骗我说是废材,还是问你收了谁的灵脉?"他顿了顿,“谢凌,没什么好问的,你怎么确定,我对你毫无隐瞒呢?”
谢凌捏着糖纸,没动。
“所以,”宁尚玉说,“扯平了。睡吧,明天回海市。”
他转身,谢凌在身后说,“宁尚玉,我知道。”
“嗯?”
谢凌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一句,“糖是甜的。”
宁尚玉没回头,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尝过了。”
等糖的人,糖化了,也还在等。
门合上,两人在各自的黑暗里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又是阿福一个人开了全程,宁尚玉同谢凌两个人靠着两边车窗玻璃补觉,路途中确实是颠簸,本是靠着玻璃的,一个转弯,宁尚玉直直的朝谢凌倒去,头靠在他肩上。
宁尚玉睫毛颤了颤,没动,也没睁眼,只是靠着谢凌的肩睡了一路,也不知道谢凌醒没醒,醒了估计会一把把自己推开。
不过谢凌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说不上像哪一种茶,但每次闻到,总是让人安心。
阿福抬眼看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谢凌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写到后面我的表情belike:嘿嘿嘿嘿嘿[坏笑][坏笑][坏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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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