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墙头草

庙里的空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滞重,那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冷与悲戚在无声蔓延。自张婉灵的记忆碎片中挣扎出来后,周焕就一直昏迷不醒,苏由也脸色发白,靠着柱子昏沉了许久才勉强聚起些精神。

宁尚玉在破败的大殿中央生了堆火,几人围着余烬或坐或靠,暂且休整。火光跃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背倚着斑驳的朱红柱子,双臂环胸,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

对面,周焕和苏如同两只病弱的鹌鹑般靠在一起,气息微弱。说实话,在这诡异的缘中滞留越久,变数越大,危险也越是难以估量。宁尚玉自己灵力受制,张雅清又不知所踪,眼下还带着两个状态不佳的拖累,饶是他心思再定,也难免感到一丝焦灼。周焕本身修为浅薄,骤然被张婉灵这等百年冤魂的强烈执念冲击,心神受创陷入昏迷尚可理解;苏由虽有些天赋,但在此地,那点微末灵觉也实在不够看。

真正让宁尚玉暗自惊讶的,是那个看似最普通的店员阿福。他非但没晕,此刻还忙前忙后地照料着周焕和苏由,递水擦汗,虽动作稍显笨拙,眼神里却有种与这诡异环境格格不入的专注与担忧。

宁尚玉原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五人之中,自己强撑清醒,两人昏迷,两人半梦半醒,拖着一串拖油瓶在这危机四伏的缘境里挣扎求生。如今看来,情况似乎还没糟到那般地步。他将视线移开,落在一旁同样抱臂静坐、闭目养神的谢凌脸上。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谢凌侧脸利落的线条,鼻梁高挺,眉骨清晰,那双平日里总是过于锐利或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轻轻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沉静。宁尚玉看着他,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在谢家老宅梦魇中,那个扣住自己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炽热与绝望气息的吻。他看得有些出神,竟未察觉谢凌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向他。

直到谢凌握拳抵在唇边,短促地低咳了一声。

“咳——”

宁尚玉骤然回神,猝不及防撞进谢凌深潭般的眼眸里,脸颊猛地一热,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视线,转而盯着那堆明明灭灭的火,仿佛那跳跃的火苗突然变得无比有趣。

庙堂内一时间只剩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衬得周遭愈发寂静,方才那一瞬目光的交汇,竟无端给这死寂的庙宇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接下来,什么打算?”谢凌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宁尚玉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等他们恢复些再说。”他指了指依旧昏沉的周焕和苏由。

又是片刻无话。时间在寂静与火光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堆柴火已烧得只剩灰白余烬,几点火星苟延残喘。宁尚玉等得有些心烦,终于不再迟疑,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周焕和苏由的小腿。

“行了,都醒醒。再这么躺下去,这庙里的阴气就该钻到骨头缝里生根了。”

苏由被他一踢,呻吟一声,揉着太阳穴,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总算恢复了清明。周焕则虚弱得多,在苏由和阿福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脚步虚浮,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掏空心力的大病。

“你还好吧?”阿福担忧地询问。

周焕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那里似乎贴身藏着什么东西,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开。

宁尚玉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率先转身,朝着记忆中戏台所在的方位走去。谢凌默然跟上,阿福和苏由则搀着周焕,缀在最后。

穿过庙堂后一道倾颓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阴影吞噬。

那是一座极为古旧、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当年精巧繁复的轮廓,只是如今朱漆剥蚀殆尽,彩绘漫漶模糊,蛛网在角落与椽梁间无声罗织,弥漫着一股繁华落尽、笙歌散去的死寂。戏台对面,本该是宾客满座之处,如今只余几排东倒西歪、积满厚尘的长凳,以及从砖缝石隙中顽强钻出的、在幽暗中肆意疯长的荒草。

戏台之上,空空荡荡。没有幕布垂落,没有桌椅摆放,只有一层均匀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浮灰,覆盖着台板,也掩去了昔日伶人留下的、凌乱模糊的足印。

然而,真正攫住所有人目光的,并非这破败的戏台本身,而是戏台正中央,那根粗大横梁上,垂落下来的一截物事。

那是一段颜色暗沉、几乎与背景幽暗融为一体的布绳。它静静地悬垂在那里,末端打着一个粗糙的、带着某种不祥意味的死结,纹丝不动,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悬挂于此,又似一道凝固在时间洪流中的、永不愈合的黑色伤疤。

没有风。庙宇之内,也绝无可能有如此长度的布匹凭空出现。

“这、这该不会就是……”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周焕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打了个激灵,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眼神死死盯着那截布绳,却不敢说出那个名字,“那个……上吊的……”

“十有**。”宁尚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焕脸色更白了,牙齿都有些打颤:“那、那、那……是不是会有……那种东西?”

宁尚玉闻言,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反问:“你说呢?”

苏由也感到了那股自戏台弥漫开来的、如有实质的阴冷与悲戚,下意识地转向宁尚玉:“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宁尚玉摸了摸下巴,作势思索片刻,随即挑眉,将问题轻飘飘地抛给了旁边的人:“谢老师?您有何高见?”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到谢凌身上。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更显冷峻,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找缘心。”

宁尚玉左手无名指与拇指一搓,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错。”

苏由却皱起了眉,提出了关键问题:“可通常了结一段缘,要么是通过特定的缘引之物触发进入缘心,要么是直接被拉入缘境所在的核心场景。现在这里,既没有明显的缘引之物,我们似乎也并没有进入缘心……吧?”他说到后面,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我们……没有在缘心里吧?”

宁尚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倒未必,我们或许正在缘心之中。”

一直昏昏沉沉的周焕此刻倒是精神了些,急道:“那还不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宁尚玉“啧”了一声:“谁告诉你们这段缘已经了结了?”

苏由眉头蹙得更紧:“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刚从那段记忆里挣脱出来时,墙壁上浮现的最后一句诗么?”宁尚玉提示道。

苏由略一回忆,点头复述:“却不料,局中局……”

周焕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喊了出来:“局中局!”

苏由也瞬间明悟:“你的意思是,这段缘里,嵌套着另一段缘?有两个缘心?”

宁尚玉挑了挑眉,顺手很自然地搭上了身旁谢凌的肩膀,姿态随意。谢凌只是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并未躲闪,也未出声。

阿福在旁见了,也学着样子,笑嘻嘻地想将胳膊搭上自家老板另一边肩膀,结果刚挨着衣料,就被谢凌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抖,给震开了。阿福鼓了鼓脸颊,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老板,你偏心……”

谢凌却压根没理他,目光依然落在宁尚玉脸上,带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专注,任由他靠着。

宁尚玉对身后的小插曲浑然不觉,兀自答道:“孺子可教也。”

苏由的思绪转得飞快,立刻追问:“想要进入下一个缘心,就必须触发下一段缘的记忆或场景。可……这里哪有和上一段缘相关的引子?”

宁尚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戏台横梁上,那截静静悬垂的、暗沉死寂的布绳之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仿佛感应到了众人聚焦的目光,那截布绳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凄楚哀婉的女子哼唱,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庙堂中幽幽响起。那唱腔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字字泣血,直钻入人的骨髓深处。随即,一声悠长的、仿佛耗尽所有生命力的叹息般的念白,自虚空而来,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周遭的死寂被彻底打破!随着那哀戚戏腔的尾音袅袅消散,整个空间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灰尘簌簌落下,那残破的戏台、歪斜的长凳、疯长的荒草,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头顶的虚空之中,骤然绽开无数道蛛网般细密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裂痕——这片由执念构筑的缘境,竟开始寸寸崩裂!

与此同时,一股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可怕嗡鸣声,蛮横地钻进所有人的脑海!视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剧烈的失衡感与空间的崩塌交错袭来,众人瞬间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如同被抛入了狂暴的混沌漩涡。

……

“哔——滋——”

在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中,宁尚玉的识海里,骤然响起了问心塔塔灵那独特而急促的机械杂音与惊慌失措的呼喊混合的声响:

“主人!主人!您所在的这个缘境……正在遭受极其剧烈的不稳定冲击!有外来的、强大的力量在强行侵入缘的核心结构!这、这会导致灵体本身的执念构筑崩坏的!简单说,这里、这里马上就要彻底塌了!”

宁尚玉心神剧震,在意识中疾问:“什么?入侵?谁?”

所谓灵体,便是缘境的主人,乃是死后因执念过深而滞留人间的魂魄所化。而这缘境,本质上便是灵体执念所构筑的意识世界。宁尚玉了缘经验不算少,但缘境因外力入侵而直接崩塌的情况,他却是第一次遇到!是谁?这缘里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别人?是先前在谢家老宅感知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然而,未等他细想,一股更为强大、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攫住、拉扯、揉碎,又向着某个未知的、黑暗的深处投掷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那足以撕裂灵魂的震荡与嗡鸣终于渐渐平息。宁尚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浮起,重新感知到了存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异常诡异。

首先恢复的并非身体的掌控感,而是一种极其别扭的、被固定住的“视角”。他感觉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低矮的、近乎贴着冰冷潮湿地面的角度看着世界。周围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阴冷气息。

他的正前方,是一个用粗大铁条焊成的牢笼。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在啜泣,肩膀不住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可哭着哭着,那呜咽又突兀地变成了苦涩而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嗬嗬”笑声,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瘆人。

宁尚玉尝试着动一动,却发现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如果这还能称之为身体的话。他竭力将视线向下挪,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形态。

一丛低矮的、叶片枯黄蔫巴的、长在牢房墙角潮湿砖缝里的……杂草。

宁尚玉:“……”

很好。他又一次进入了缘的记忆碎片。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更加别致——从上一段记忆里有名有姓的戏班管事,直接变成了一段记忆场景中,毫不起眼、甚至可能随时被踩死的墙头草。

饶是宁尚玉心志再坚韧,面对这种入缘方式,也忍不住在意识里无语了一瞬。但随即,他便迅速压下了那点荒谬感,开始以这株草的视角,冷静而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牢房……刑具……十字木架……熟悉的阴冷布局……

等等!这个布局排列……

宁尚玉的草叶仿佛都僵了一下。这不是谢家老宅地下那个他曾造访过的刑房吗?!

果然,下一秒——

“吱呀——”

一声沉重而滞涩的、仿佛生锈许久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是牢门被推开的声音。

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激起空洞的回响。

随着脚步声靠近,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入宁尚玉有限的视野。

来人一身暗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与谢凌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岁更长,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城府。正是谢家现任家主——谢重山。

牢笼里,那个一直蜷缩着、又哭又笑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乱发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里面此刻正喷射出刻骨的恨意与怨毒,死死钉在来人身上。

是谢崇山!与之前在记忆中所见的那个风流蕴藉的谢三爷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形销骨立,状若疯癫。

“是你?!”谢崇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带着滔天的恨意,“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谢重山在牢笼前几步外站定,对儿子眼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视若无睹。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反而在昏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出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讽刺。

“崇山,”谢重山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为父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前几日,府里不甚太平,溜进来一位姑娘。据查,她与那逆子谢无咎有所联络。于是,为父便将无咎也请来,暂住几日。”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钝刀子割肉,“哦,对了,那位姑娘,自称是从江城而来,姓张,闺名婉灵。她口口声声,要见你呢。”

谢崇山原本如同困兽般的暴怒与恨意,在听到张婉灵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虚脱般地瘫软在地,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谢重山似乎很满意看到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不过,我念她一个弱女子,又似与你有旧,便命人先将她安置在客院了。崇山,你说,为父该不该……让她来这地牢,见你一面呢?”

“不——!!!”

谢崇山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嘶喊。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铁笼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重山,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方才的恨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父亲!父亲!我求您!我求求您了!不要伤害她!您放她走吧!求您放了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永远关在这里!怎么都行!只求您放了她!不要让她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要……不要碰她……” 他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不顾污秽,将额头用力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卑微到了尘埃里。

谢重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骄傲的儿子像条狗一样匍匐哀求,终于不再掩饰,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谢崇山却更加恐惧,涕泪横流,声音破碎:“父亲!父亲!谢家家规第一条……您从小就教导我,了缘师当以正道为心,为民除害,不可无故杀生,更不可残害无辜,至手足同胞于死地而不顾……这是您亲口教我的啊!您不能用这种手段……不能啊……”

听到“家规”、“正道”这几个字,谢重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铁笼后儿子那因为恐惧和哀求而扭曲的面容,脸上的“慈祥”假面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酷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以为我想用这等手段?”谢重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砸在谢崇山心上,“若非门中那些老东西步步紧逼,若非我谢家近些年来青黄不接,后继乏力,地位岌岌可危……你以为,我会愿意动用这被列为禁术的‘炼傀’之法?会愿意去谋算自家子侄的灵脉?”

他盯着谢崇山瞬间变得茫然又痛苦的眼睛,继续用冰冷的声音陈述着残酷的事实:“崇山,你是我最看重的儿子。但你要清楚,谢家不能倒!了缘师的正道?那是在谢家屹立不倒的基础上才有的东西!若家族倾颓,你我皆成他人砧上鱼肉,届时,还有什么正道可言?”

谢崇山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随着父亲这冷酷的、毫不掩饰的野心宣言,彻底熄灭了。

谢重山站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家主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他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儿子,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崇山,你是谢家子弟,当以家族为重。那个戏子,我会让人好好照顾。至于你……好好想想吧。是守着那点无谓的情爱和仁义,眼睁睁看着谢家衰落,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个不得好死;还是助为父一臂之力,为我谢家千秋基业,舍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沉重的牢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关闭,将那绝望的哭泣与无边的黑暗,一同锁在了冰冷的地牢深处。

只有墙角那株无人注意的枯黄杂草,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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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佛
连载中几许人是惊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