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通明层,一道暗红近黑的磅礴煞气,如孽龙出渊,悍然冲破了通明层的塔壁,直贯天穹!那煞气之浓烈、之暴戾,竟在天空中凝聚成一片翻涌的血色云涡,隐隐有无数兵刃交击、怨魂哀嚎的幻象在其中沉浮!
整个西子湾,温度骤降!
“怎么回事?!”长老们骇然色变。
通明层。
这里没有雪,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由破碎记忆与业力构成的“鬼城”。
断壁残垣间,谢凌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色轨迹。
他没有用剑,甚至没有任何武器。只是赤着双手,身影如鬼魅般在无数嘶嚎扑来的“心鬼”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洞穿一只“心鬼”的核心。那些“心鬼”,有的是他曾斩杀之敌的怨念,有的是因他间接而亡的亡魂哀嚎,更多的是……他自己百年孤寂中滋生的、无数个面目模糊的“自我怀疑”与“痛苦轮回”。
“杀!”
“斩!”
“灭!”
没有怒吼,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杀伐。他的眼神是一片沉寂的冰湖,湖底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虚无之火。
又是一爪捏碎一只扑到眼前的、酷似当年某个仇敌面孔的心鬼,谢凌的身影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
一股陌生、灼热、坚定到近乎蛮横的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通过某种他既厌恶又无法彻底斩断的链接,狠狠撞入他死寂的灵台!
是宁尚玉。
是宁尚玉在“圣心九问”中,面对“是否斩断与谢凌之缘”的诘问时,那灵魂嘶吼出的“不斩!”
是宁尚玉在感同身受了那跨越百年的破碎痛、孤寂之苦后,颤抖却更显铿锵的誓言——“我陪他一起担!”
是那股“若天道如此,我偏要与他纠缠生生世世”的、滚烫的、不讲道理的执着。
“噗——!”
谢凌身形剧震,竟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血渍在漆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不是感动。是更深的、近乎恐慌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战栗。
他百年筑起的心防,他独自背负的罪孽,他那以杀戮明证的道路……在这一刻,被另一个人以如此直接、如此愚蠢、又如此强大的方式,看见了,并宣告要一起承担。
这打乱了他的一切。
“……你。”
谢凌缓缓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沾染的鲜红,与他骤然缩紧的、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形成一种妖异而危险的对比。
他抬起头,望向虚无的塔顶,仿佛能穿透无数屏障,看到那个正在接受“圣心”拷问的身影。冰冷的煞气不再只是外放,而是开始疯狂地、失控地在他周身旋转、压缩,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炸。
“宁、尚、玉——”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地狱最深处刮出的寒风,裹挟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顺着“缘契”的链接,反向轰然传递而去:
“你刚才……选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问心层内。
刚刚艰难扛过第四问“感同身受”、几乎虚脱的宁尚玉,正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浑身一颤。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冰冷的、暴戾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撕碎的怒意,顺着胸口那枚微微发烫的玉佩,汹涌袭来!
是谢凌!
紧接着,谢凌那失控的、裹挟着滔天煞气的质问,便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刚才……选了什么东西?!”
宁尚玉先是一愣,随即,被剧痛和接连拷问折磨得所剩无几的脾气,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勉强支起身体,摸着胸口发热的玉佩,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却对着虚空,扯出一个混合着痛楚、疲惫和桀骜的冷笑,低声骂道:
“选了什么东西?……小爷我选了不伺候那狗屁天道,选了跟你这病秧子死磕到底!怎么,你有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刚刚历经“圣心”拷问而不改其志的坚定,顺着那无形的链接,倔强地撞了回去。
塔外,高台之上。
叶情手中的阴阳盘,“咔嚓”一声脆响,彻底裂成两半,从她指间滑落。
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左边,问心塔第九层,第一盏青铜古灯,幽幽燃起,灯火如豆,却澄澈明亮,仿佛能照透世间一切迷惘。
右边,通明塔第八层,那冲天的、暗红近黑的磅礴煞气并未消散,反而在古灯燃起的刹那,翻滚得更加剧烈,隐隐与那清澈的灯光形成某种诡异的对峙与……呼应?
一灯燃,一煞冲。
清澈的圣心之问,与暴戾的杀戮明性,竟在这一刻,同时叩关而过,双塔齐鸣!
天地间,风云变色。
所有长老,包括咋咋呼呼的司言,全都僵立在原地,张大了嘴,望着这千古未有的奇景,失却了所有言语。
叶情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眸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只剩下冰冷的了然与深不见底的凝重。
她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骤起的狂风里:
“一个,问心无愧,圣灯初燃。”
“一个,以杀破执,血煞冲霄。”
“宁尚玉……谢凌……”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乱了。”
而塔内,两个空间。
刚刚通过第一境、浑身虚脱的宁尚玉,在谢凌那滔天煞意与暴怒质问的冲击下,竟觉得灵台一清,疲惫都驱散了不少。他捂着胸口发热的玉佩,呲牙咧嘴,却低低笑了一声:“有意见也给小爷憋着……”
另一边,鬼城废墟中,谢凌周身失控的煞气,在接收到宁尚玉那带着痛却更显倔强的回应后,骤然一滞。
他站在原地,漫天血煞缓缓回卷,将他重新包裹,却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寂静。
良久,死寂的“鬼城”中,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无人看见,那被煞气笼罩的眼底,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某种东西,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
而他们的缘,在这双塔齐鸣的天地异象中,终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层面的第一次激烈碰撞与交织。
宁尚玉踏在这无尽的白,是雪,也是那人垂落的衣摆,他在练剑,一招一式,斩断的是风雪,还是尘缘?
大雪深数尺,每一步都刺骨般的疼,宁尚玉就这样没有目的的瑟缩着前进。
直到一道声音入耳,
“几百年没人来过了,如今终于等到你了,让我看看是几许人才?”
宁尚玉抬起头来,“……”
是一个身着玄衣、长发如墨、眼瞳猩红、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的……他自己。
那“人”就站在他对面,十步之遥,用一种混合了极端嘲讽与无边痛苦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雪峰之巅,罡风烈烈。玄衣墨发的“自己”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痛苦的黑色怨气。
宁尚玉开口了,
“你……?”
“他”轻笑一声,“居然是你?”
宁尚玉蹙着眉,没说话。
“他”又开口,语气轻佻,
“百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懦弱。”
宁尚玉终于开口,“我的最后一关是你吗?”
“他”摇头,笑说,“恐怕你过不了最后一关了…”
话罢,“他”赤手冲了上来。
宁尚玉利落地躲开,“搞偷袭很不道德啊喂!。”
“他”也不恼,反而漏出一脸兴奋的表情,“你很有意思…”
宁尚玉眉头一皱,
这人属性有问题吧…
“他”攻击愈发变得猛烈,几次回合下来,“他”的攻击点变得精准,让宁尚玉无处可逃。
宁尚玉再次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心里念叨道,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找办法破局。
“在想怎样破局吗?”
“他“笑里藏刀的一语道破宁尚玉的小心思。
宁尚玉的猛的抬起头,
他怎么会知道?!
“他”再一次笑里藏刀的说破宁尚玉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
“赤着手就敢挑战我,”
“他”死死盯着宁尚玉,眯起眼,继续道,“你是第一个。”
塔外,叶情及几位长老死死紧盯着映着塔内景象的水镜,其中一位长老开口,
“此人功力在于在座各位之上,宁尚玉一届凡人,真的能战胜他吗…”
司言笑嘻嘻的开口,“这一关卡给各位参赛者都制定了缘器彩蛋哦~缘器是根据主人本身实力分配的,如果感应主人生命危险会立马传送出塔外的。”
“但是他连灵脉都没有……”一位长老说道,语气悲秋伤春。
塔内,宁尚玉与“他”的斗争,一来一回,如火如荼。
而司言口中的缘器,在“他”拿出武器的时候,泛着金光,从天而降。
“哦吼吼吼?!极品缘器!怎么可能!”司言惊讶的大喊大叫。
叶情反手拍了他头一巴掌,“缘器的来源到底是哪里?”
司言捂着脑袋,耸着脖子说,“南山缘器宝库。”
“什么!——”叶情一惊,“那里可都是珍藏的极品缘器,五彩灵脉石都被谢凌炸毁了,要是这个缘器出了什么问题,把你卖了都还不了钱!”
司言嘟囔道,“谁知道真的有人能开出极品缘器……”
叶情瞪了他一眼,“出了问题我找你算账!”
宁尚玉接过那条萦绕着红电的白色龙脊骨长鞭,
只见那一节节白色龙脊骨,骤然迸发出炽烈的金白色光芒,骨节缝隙间“噼啪”作响,跃动起细密的电弧。鞭身上那些红色的雷霆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道道游走的电蛇,缠绕鞭身,光芒吞吐不定。
此刻的龙脊鞭,已不再是一条死物,而成了一束被宁尚玉握在手中的、狂暴的雷霆。鞭梢划破空气,会留下灼热的红色轨迹;挥舞之时,龙吟隐隐,电闪雷鸣,至阳至刚的气息驱散一切阴霾诡谲。
而对面的“他”一笑,手腕一沉,朝宁尚玉甩过同样的鞭子,宁尚玉后仰错开那道鞭子,握着鞭子的手一抖,朝“他”精准的甩过去,“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并非直冲,而是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黑色残影,从不同方位,以不同姿态,同时攻来!每一道残影的招式,都让宁尚玉感到熟悉到毛骨悚然——那是他下意识会做的闪避,是他力量流转的习惯路径,甚至是他情绪波动时气息的微弱瑕疵。
看准时机,宁尚玉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他鞭去,“他”也甩出鞭子,两条鞭子末端的倒钩在空中交缠,电流相触的一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形成一道巨大的作用力将两人弹开。
宁尚玉腰身一沉,稳住身体,抬眼,“他”已消失,宁尚玉闭眼听了听声音,勾唇,朝身后的黑影狠狠地甩出一鞭,黑影消散。
他的耳边响起一道语气戏谑的声音,“我在你身后啊,蠢货。”宁尚玉瞳孔放大,心里暗叫不好。
“他”将鞭子甩出去,带电的鞭子灵活、敏捷地迅速缠绕住宁尚玉的脖子,捆绑、收缩、紧勒一气呵成。
“他”看着宁尚玉被勒的涨红的脸,恶劣的笑道,“唉…怎么非要送死呢。”
话语落下,“他”手持着长鞭,用千钧之力一甩,宁尚玉的身体随着惯性疾速一路飞撞,风雪的呼啸声萦绕在他耳畔,一种极其恐怖的眩晕及窒息感充斥着他整个大脑,“他”沿着宁尚玉飞去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一个枪,单眼瞄准,“砰。”
随后,“轰——!”的一声,白雪皑皑的雪山中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万千雪花崩塌,他也被铺天盖地的冰雪所淹没,
而“他”只是拍了拍肩上的灰,淡淡道,“无聊,还以为多厉害。”
塔外的长老们看见这一幕,不禁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宁尚玉怎么还没传出来,难道已经死了吗……”
“都这样了肯定死了…”
连司言都咽了咽口水,“不会吧……”
莫约过去三十秒,塔外的长老每一秒都觉得焦急。而塔内的“他”,拍完灰后,身体猛的一顿,腰间传来一股炽热的麻痹感,“他”双手举起转身以示投降,宁尚玉的鞭子正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间,时不时如毒蛇吐信子一般,发出“滋滋”的响声,宁尚玉啐了口嘴里的血沫,“你打得很痛快,所以是什么时候让你产生只有一个我的错觉。”
“他”瞳孔骤缩,瞬间明悟——方才被击飞的,根本就是对方在电光火石间,用残余法力与红雷龙脊鞭制造的一具高仿分身!
而真身,早已借雪雾隐匿,完成了这致命的反向缠绕。
“……精彩。’‘他沉默一瞬,终于勾起一个近乎赞赏的弧度,“我认输。”
“什么?!”塔外的长老惊呼,“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高难度的操作…”
长老摇摇头,眼里满是震惊,“天才…天才啊!”
叶情垂眸,一言不发,看着手里捏出裂纹着阴阳盘。
像,太像了。
雪峰之巅,罡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宁尚玉胸膛剧烈起伏,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缠绕在对方腰间的红电长鞭却稳如磐石。“他”低头看着腰间“滋滋”作响的雷蛇,又抬眼看向雪雾中缓缓走出的、真正的宁尚玉,脸上那种混合了嘲讽与痛苦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以身为饵,以影为刃……”“他”喃喃道,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你确实……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从被鞭子缠绕的腰间开始,如风化的沙雕般寸寸消散。那些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主动涌向宁尚玉。
宁尚玉下意识想躲,那些流光却已温柔地没入他体内。没有痛苦,没有侵蚀,只有一段庞大而陌生的记忆与感悟,如同冰河解冻,缓缓流入他的意识——
玄衣少年行在山峰之巅,回眸朝身后的人一笑,如春风拂面,心湖也随之一荡。
“恭喜。”塔灵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慨叹,“战胜旧影,明见本心。然,心魔易伏,心关难破。”
周遭景象骤变!无垠雪原、冰冷罡风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宁尚玉脚下一空,又骤然踏在实处。
他踏入的缘镜内,是一片空白,或是透亮,无边无际。绝对的寂静与纯白,吞噬了一切声音与色彩,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塔灵的真身正在不远处,身着白衣玉袍、相貌儒雅、手持一柄莹白玉骨折扇的身影,由虚化实,静静伫立在那里。他周身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温和与深不见底的沧桑。
他看向宁尚玉,那双仿佛蕴含星河流转的眼眸中,最初的审视与探究,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惊讶,恍然,感慨,最终化作一丝穿越漫长时光的、温和的笑意。
“一别经年,红尘辗转、千山万水终重逢,好久不见…”
宁尚玉轻笑一声,“好久不见…”
司言:哥、哥轻点打!不然卖了我都赔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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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几许沧桑